第27章 父子

“那現在到底如何？”

“方櫻瑛自然是抵死不肯認賬，太後為此事也是牽掛不已。皇兄顧忌著母子情分，也考慮到在朝中還有用到方家的地方，所以並沒有要了她的性命，隻是褫奪皇後封號，廢為庶人。”

“原來這般惡人，最終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的下場。”

聽到姬煜這麽說，雲容冷冷地笑了笑。

“話也不能這麽說，你可是帶著皇兄的情深義重，帶著孩子們出宮海闊天空了。而方櫻瑛，則成了皇室容不下，家族也引以為恥的惡女人。她孤身一人，無處可去，最後等待她的隻有冷宮，你怕是不知道冷宮是個什麽地方，在那裏住上個一年半載還能保持神誌清醒的，便是神人了。”

“怎麽，她是活著比死了還痛苦麽？”

“聽說，她現在已經瘋了。這女人的心也真是脆弱，被定罪打入冷宮，也不過半年的光景，居然就徹底瘋了。或許是她將皇後之位看得太重了吧，沒了那頂鳳冠，她原本就精神崩潰了。再進到那種人間地獄，想正常也難。”

“方櫻瑛也不算虧本，她舍出了自己，一下子害了多少人。不過經過這麽一鬧，後宮想必很是荒蕪了吧。”

“魚死網破，實在是場慘劇。先在後宮，按照位分來說，當以顧昭儀為尊，不過大家心裏都清楚，對於童彤和高瑾溪的死，她必須得承擔一部分責任，但是礙於二皇子的性命，就像是風中的蠟燭，稍有風動，便可能會熄滅。皇兄不忍心那依戀母親的孩子再受打擊，所以決定不動顧昭儀，但是昭儀應享的一切，她都已經沒有了，隻有那個空頭的名分，還有幾個伺候的宮人，裕德殿裏，隻有姬珣那一間屋子如同往昔，不過全都是粉飾太平，哄孩子高興罷了。其他的妃嬪，我也不怎麽認識，所以也無法妄下定論，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太子之位無人可以繼承，皇兄堅持己見卻屢遭大臣和太後的逼迫，無奈隻能妥協。最近，宮中相繼誕生了三公主姬瓊和四皇子姬玖。”

姬煜雖然很是猶豫，最終將實情說出。這樣的事情，他是瞞不住雲容的。雲容雖然早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但是聽到姬煜這樣說，心中還是不免疼痛。即便如此，她還是要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

“他們都是誰的孩子。”

“公主乃鄭美人所出，皇子乃楊美人所出。”

雲容回想從前在宮中，對於鄭秀爾和楊漫天，她沒有什麽太深的印象，隻是依稀記得這兩個身在美人位分的妃嬪，年紀都很輕，性格也和善。她們都是向來安分的人，也很容易能理解為什麽姬襄會選中她們做皇子們的母親。

“如此，也好，身為皇帝，原本就該多子多福，不僅是為了皇室，也是為了江山。”

“你說這話，不違心麽？”

姬煜原本以為雲容會難過，卻沒想到她竟如此平靜。

“怎麽，我難道要用哭天搶地，來證明什麽嗎？”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什麽打算，我本心就不願回去。方櫻瑛罪有應得，我不過是出了口惡氣，但這並不能成為我回去的理由。都已經是被廢棄的妃嬪，何必再回那座充滿著陰謀算計的籠子裏。何況，你也看見了，兩個孩子跟著我，在這小小的客棧，活得比在皇宮裏快活多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玨兒現在是這副模樣。從前，他那麽小，卻那麽陰鷙，有的時候，連我這個做爹的，都有些怕他，總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可是今天遠遠地，看著他和瑄兒在河裏玩鬧，才發現，他原本就是個九歲的孩子啊。能看見他露出這個年齡該有的笑容，我的心也安了。雲容，我真的要好好地謝謝你。”

“別跟我客氣了，就當是我報答你從前幫我的那些事吧。隻不過這麽大的忙，就算是我還清了你的情了，再也不欠你的了。”

“你從來都不曾欠過我什麽，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並不是為了交換。”

“那你今日來我這裏，不會真的隻是為了見一見玨兒吧。”

方才在餐桌上，姬煜看姬玨的眼神，雲容有所留意。這個曾經混不吝的男人，做了父親之後，卻有了幾分沉穩和擔當，他想要做個好父親，雲容看得出來。

“這幾年在軍中，見慣了生死，心裏也很受震動。人生在世，有踏跺無法想象的事情，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生命便會戛然而止。所以我害怕，怕有一天一覺睡去，便再也睜不開眼。回首過去的數十載光陰，發現自己無所事事，竟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我對不起的人有很多，但最對不起的，便是綺雯和玨兒了。他們一個為我枉死，一個因我而失去了童年，明明都是我最親最近的人，卻被我傷得最深……”

說到這裏，姬煜難過的用一隻手遮住了眼睛。雲容覺察出他的肩膀微微顫抖，猜想他是否是哭了，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靜靜地坐在他身旁，一言不發，等著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你說的沒錯，我這次來，原本想要帶玨兒走，盡量抓住些光陰，能夠盡一份做父親的責任。可是看見他跟著你，活得如此開心，反觀他對我的態度，我便知道自己不配帶他走，因為我沒資格。”

“胡說，你是最有資格，也是最有能力給他幸福的人了，不管怎麽說，你是他的親爹！你們父子，真都是一樣的怪脾氣。我隻問你一句，可是真心要帶玨兒走，可能跟我保證以後全心全意地待他。”

“那是自然，如你所言，我是他的親爹。”

姬煜聽雲容如此發問，立刻保證，如果雲容能夠讓姬玨認回自己這個爹，叫他做什麽都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