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裏紅妝
待眾賓散去，君夫人便派兩隻蚌精將卿卿押到自己的房中。
“跪下。”
卿卿一臉的不明所以，她不知道為什麽向來溫柔可親的母親忽然間變得這樣疾言厲色，心底的那點小倔強支撐著她不肯跪下去。
“耳朵聾了嗎？”
“我又沒犯錯，為什麽要跪下。”
“還有臉說自己沒犯錯，你都跟你長姐說了些什麽！”
“我跟長姐說的話可多了，哪知道你說的是那一句。”
“真是要把我氣死了！這個逆子，幹脆讓你父君把你打死算了。虧我還一直護著你，沒想到你天天琢磨著跟凡人小子私奔的事情。”
“長姐怎麽把這話跟你說了？”
聽見君夫人這樣說，卿卿忽然覺得自己受了背叛，枉她一直把漪玫看作最知心的姐姐，她卻轉頭就把自己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若真是你長姐私下裏告訴我的也就罷了，要命的是，是你二姐聽到了這話，把這些告到你父君那裏去了。方才若不是我攔著，你早就被帶走受罰了，誰知道你那父君打算怎麽處置你。”
“管父君打算怎麽處置我呢，反正我就是喜歡姬瑄，這也沒什麽丟臉的。就算是父君現在問，我還敢這麽答。”
“真是個賤胚子。”
君夫人氣急敗壞地一揮手，卿卿便被打倒在地，長這麽大，君夫人第一次這樣打她。起初，她被打蒙了，趴在地上許久沒有說話。後來緩過神，卿卿從地上爬起來，執拗地質問君夫人。
“我怎麽就賤了，難道還沒有愛人的權利了。”
“說的沒錯，你還偏偏就沒有這權利。天條裏寫的清清楚楚，仙凡不得通婚，就連仙人之間結姻緣，也是要先經過天帝同意的。你若是跟凡人私奔了，那便是大逆不道，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可知道，就是你喜歡的那個姬瑄，她的母親雲容，半人半仙，既不為仙界重視，也不為凡間所容。雲容的母親，原本是巫山女仙，因為和凡人私通，現在淪落到囚禁於深淵之底，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場。她自己不思進取，又跟凡人勾搭上了，現在不還是活得窩窩囊囊的，若不是你舅舅一直幫襯著她，她現在怎麽可能有資格住在我們洞庭宮。”
君夫人因為震怒，表情顯得很是猙獰。聽著她憤怒地說完這番話，卿卿簡直驚呆了，她沒有想到心目中端莊典雅的母親，居然會說出這番刻薄的話。
“母親，你到底在說些什麽，我真為你感到羞恥。到底是雲容姨不配為仙，還是你枉列仙班？”
卿卿氣不過，拉開門就走了出去。她沒想到，姬瑄竟就站在門口。方才在筵席上，姬瑄注意到卿卿差點被帶走，放心不下，便在散席後一路跟隨，才發現卿卿被君夫人帶走了。他原本隻是想要等卿卿出來後關懷她幾句，卻意外聽見了她們母女的對話。
“姬瑄，你怎麽在這裏？”
一想到自己剛才同母親的對話，卿卿就有些心慌。然而姬瑄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眉頭緊蹙，咬緊了嘴唇，繼而露出一絲冷笑。
“我也想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或許不止我，我和我的母親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說完這些，姬瑄調頭便走。卿卿怎麽可能放任他這樣離開，緊緊追上他的步伐，試圖解釋。
“姬瑄，你聽我說，我母親是在氣頭上，胡亂說的話，你別生氣。”
“隻許高高在上的君夫人生氣，卻不許我這凡人小子生氣了麽？好奇怪的道理！”
“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想要彌補。”
“有些事情可以彌補，可有些事情不可以。你的母親方才狠狠地羞辱了我的母親，我所能為你做的，隻有忍耐。除此之外，我沒可能原諒，所以必須離開。”
“不要這樣，你離開，我們就徹底沒可能了。你剛才也應該聽見了，我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聽著，這都不重要了。卿卿，你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我很喜歡你，但是即便你無比純潔，卻不可能改變你的家庭，也不可能真正脫離你的家庭。所以，我們沒有可能。”
“誰說我不可以，我可以和他們劃清界線的。”
卿卿一聽姬瑄殘酷的宣判，急得掉下了眼淚。
“那些都是你一廂情願的，你的父母不可能允許你跟他們劃清界限。我知道，他們法力無邊，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他們都有辦法抓你回來。所以不要白費力氣，更何況，方才你母親還提到了什麽天條戒律，如果真的有這東西的存在，我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我而受罰。我的壽命是有限的，但是你還有綿長的生命，你應該享受身為仙子的一切特權，而不是成為和我外婆一樣的……囚犯。”
雲容從來沒有跟姬瑄提過關於燕婉的任何事情，雖然姬瑄能夠感受到母親血液中流淌的哀傷和孤獨，但是他從未深究。如今他倒要謝謝君夫人，三言兩語，便揭露了母親的秘密。此刻，姬瑄的心情非常複雜，他一麵要理智而冷酷地去結束和卿卿的這一段剛剛萌芽的感情，一麵急切地想要見到母親，告訴她自己會永遠保護她。母親的命運，實在太過曲折，作為兒子，必須用所有的力量去填補她失去的愛。
“姬瑄，求你，求你不要這樣放棄。”
卿卿捉住姬瑄的袖子不肯放開，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怎能不叫人心軟？但是姬瑄還是拂去了她的手。
“卿卿，這是為你好，也是為我好。咱們，應該彼此放過。”
姬瑄冷冰冰地這句話，澆在卿卿心上，使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漪玫擔心卿卿，也往君夫人這邊走，迎麵撞見了正在爭執的卿卿和姬瑄。姬瑄看見漪玫，沒有說什麽，略一低頭便快步離開。卿卿原本還想要去追姬瑄，卻被漪玫緊緊地握住了手。
“他說的對，卿卿。你們不是一條道上的，早些彼此放過，早些海闊天空。”
“長姐……我真的很舍不得他。”
雖然追逐姬瑄是卿卿的本能，但是她的理智也告訴她不該堅持，矛盾幾乎將她撕碎。她撲到漪玫的懷裏，痛哭起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因為你是真的愛著他，但是有些感情不是蜜糖，而是毒藥。若你真的愛他，就不應該傷害他，也不該傷害自己。卿卿，到此為止吧，就當這一切隻是夢。”
“這一切，當真隻是夢麽……”
卿卿喃喃道，她抬頭看，整個洞庭宮被點綴的喜氣洋洋。父母鋪了十裏紅妝要喜氣洋洋地送長姐出嫁，可是長姐並不快樂。父母阻攔著自己不許和姬瑄在一起，自己也不快樂。為什麽他們非得和自己的孩子作對，拆散有情的，撮合無情的！得非所願，願非所得，這難道就是老天爺要開的殘忍玩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