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粉飾太平
在溫暖的炕上,雲容和姬襄睡了安穩的一覺,早上醒來的時候,那老婆婆已經出去了。為了生計,一天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姬襄在離開前,還是將不少銀子放在了屋裏的桌子上,這些錢對於他來說或許並不算什麽,可是對於婆婆這樣拮據的家庭而言,卻是一筆足以維持一年生計的巨款。姬襄向來愛民惜民,聽了如此的遭遇,心裏不好受,能做的卻隻有這些了。
姬襄此次雖是微服私訪,但是自從第一份奏表傳回京中,這消息就走漏了。朝廷裏的事情,從來不可能困於高牆之內,從京中到地方,上傳下達也不過幾日而已。走到宛城,姬襄進城還未找到住的地方,地方官員已經趕來接駕了。
“下官在此恭迎太子殿下!”
姬襄看著眼前的陣仗,微微皺了皺眉頭。
“你們認錯人了。”
“不會錯的,不會錯的。太子殿下英俊神武,與凡人自是不同,守衛城門的士兵還算有眼力見兒,立刻就來找我匯報了。我雖然是小小的地方官,沒有資格上京城參加朝見,但是有幸,還曾經見過太子殿下的畫像。”
“我此次出宮,就是不想興師動眾,你帶這麽多人過來,意欲何為啊?”
“微臣雖然愚鈍,但是也能揣測到太子殿下的心思,您向來低調樸素,我等不敢違背,所以並沒有勞民傷財,隻是將官府衙門清理打掃出來,請您去那兒歇息。”
聽他這麽說,姬襄也就沒再多說什麽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
“回殿下的話,微臣名叫方建南。”
“方大人是個聰明人,希望你辦的也都是聰明事。”
姬襄抬腳上了方建南早已為他備好的轎輦,撩起簾子衝雲容招了招手。
方建南敏銳地察覺出太子與眼前這個女子的關係不一般,趕緊陪著笑臉前驅幾步。
“怎能讓姑娘和太子擠在這麽狹窄的轎輦裏呢?如若姑娘不嫌棄,就請坐下官的轎子吧。”
姬襄看了看旁邊的小轎子,衝雲容點了點頭。雲容撇了撇嘴,走過去坐下。她又沒多重,自然是想要和姬襄坐在一起的,可是也知道此時有這麽多外人在場,姬襄這個把形象看得極重的人自然要維持住太子的莊重。她真的是不能理解,為何這世間的人在人前人後要做出兩副樣子,若不能時時敞開心扉活得該有多麽的憋悶?
到了府衙,一切的確從簡,不管是裝飾還是飯菜,都恰到好處的精致和樸素。雲容都要對這位方建南大人感到佩服了,把事情做好不難,可是做到可心的地步,就沒那麽容易了。
姬襄自從入府,圍著他匯報的官員就絡繹不絕。雲容也想不到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城,居然會有這麽多的官員,她在窗外偷偷看著衙門裏的人,發現那些官員無一不是卑躬屈膝地陪著笑臉在稟報,可是姬襄已經露出些許不耐煩地表情。其實雲容也知道姬襄此時心裏在想什麽,皇上批準的時日有限,可通過這段時間的走訪,姬襄發現民間的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為了走訪更多的地方,盡可能地發現解決問題,他的時間更加緊張。原本預計在宛城停留三天,可是這些地方官員卻以匯報為由纏住了他,如此一來什麽也做不成,姬襄心中怎能不著急呢?
雲容知道姬襄的脾性,以他那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性格,是斷然做不出冷臉來扔下這些前來匯報的官員的。而且就算他能夠出門,也一定被方建南的人盯得死死的,什麽事情也做不了。既然如此,不如由自己代勞,先四處看看。這麽想著,雲容就偷偷翻牆溜出了府衙。
大街上商人小販秩序井然,似乎商業繁榮,並沒有受到水患什麽影響的樣子。可是雲容一會兒就發現了奇怪,來街上買東西的人很少,零星幾個來買東西的人似乎也並不在意價錢,想起之前不論走到哪裏,總是能看見討價還價的場景,這裏的人難道就如此不差錢嘛?
在一戶大戶人家的門前,雲容看見一個老年男子橫臥在地上哭鬧。那大戶人家的主人沒出來,隻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著家丁在驅趕。
“老東西,你別以為這幾天太子來視察,方大人要求我們行事要低調,我家老爺就不敢拿你怎樣了。現在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若是還不識相離開,休怪我不客氣。”
“我就這條命了,拚死也不怕,若是鬧得能讓太子殿下知道我的冤屈,就足夠了。”
“你想得美,太子殿下已經被方大人接回府衙了,輕易是不會出來的。你現在在這裏鬧破天,他也不會知道的,我勸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
“我女兒死得冤呐,不為她討回公道,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那老漢頓時涕淚縱橫,捶胸頓足地嘶吼。這動靜使得大宅中的主人實在坐不住了,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你女兒原本就是自盡,與我何幹?況且我已經給了你一筆不菲的喪葬費用了,你究竟還要怎麽樣?”
那中年男子凶神惡煞的態度似乎震懾到了老漢,他抽噎地止住哭泣,斷斷續續的分辯。通過他的講述,雲容也有了一知半解,原來這個富人強占了老漢賣唱的女兒,而老漢的女兒受不了折辱,最終投井自殺。而不論是一開始用來“買”姑娘的銀子,還是最後用來“葬”姑娘的銀子,都是極其菲薄的,也並不是老漢主動收下,隻是這富人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強塞的。聽到這裏,雲容頓時火冒三丈,這些惡人,不僅如此欺壓無辜百姓,還料定姬襄會被官員纏住,無暇顧及。就衝他們小看了姬襄,她就不能不管。
眼見著管家在主人的示意下就要過來架走老漢,雲容一個箭步從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中竄了出去。
“住手!”
雲容這一嗓子可不小,把那富人和他的家丁嚇了一跳。
“你是什麽人,憑什麽管我家的事情。”
那管家走上前想把雲容趕走,但是雲容一手便將他推開。雖然不能當眾施展法術,可是雲容的力氣還是比普通人大上許多。
“喲嗬,小丫頭片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那富人見雲容貌美,原本不準備動手,但是看她來勢洶洶,也不打算繼續客氣下去。
“你們誰敢動我,我是太子的人。”
在宮裏的時間久了,雲容漸漸明白一個道理,並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甚至有些時候你是什麽人都不重要,如果你背靠的人有勢力,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光是一個名號就能把一大群人給嚇退了。
“你說你是太子的人我就會信?”
富人挑眉輕笑,他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覺不會被一個小丫頭唬住。可還是管家的心思縝密,想了想走到主人身邊,輕聲說起進城那日,太子的身邊的確跟著一個女人,還坐了方大人的轎子。聽到這裏,富人也猶豫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個老頭子的命是小,得罪了太子事大。方大人擔不起這個責任,自己更不可以,於是擠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
“姑娘,剛才我在氣頭上,說話火氣大了些,你莫要見怪。我看你一個人出來,走著也挺累的,要不派人用轎子把你先送回府衙?”
“我才不稀罕你的破轎子,今天不把這老人家的事情解決了,我是不會離開的。”
“姑娘,這廝明明就是沒事找事,我又沒殺人,你還要治我什麽罪才肯罷休嗎?”
“你的確沒有親自動手,但是那個姑娘被你逼死,你還有臉說自己無罪?就連皇室子弟想要娶妻納妃,都要遵循典章,你一介平民,又憑什麽強娶毀人清白,這難道不是罪?”
在雲容的質問下,那富人沉默不語,太子身邊的人,的確不好對付。
“姑娘您消消氣,要不您說說看,這件事情該如何解決?”
管家陪著笑臉,給雲容遞上一盞茶。雲容接過,扶起地上的老人,遞給他喝下。也不知他們已經爭執了多久,老人的嗓子都啞了。
“老人家,您覺得這事情怎麽處理可以滿意啊?”
那老漢也沒想到峰回路轉,會從天而降這麽大一個救星。感動地看著雲容,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我,我就是想要他給我女兒一個交代,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們家境貧寒,孩子活著的時候就沒享過什麽福,現在死了還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連個正經的墓碑都沒有。”
說這老人又哭了,女兒被強行帶走時還是嬌豔欲滴的鮮花,回來時卻已經是連荒草都不如的死屍,如此情形,放在任何父母的心上,都是在心上不斷絞痛的一把刀。其實他原本也不對自己的抗爭報什麽希望,隻是見不得害人的凶手高枕無憂,放不下女兒的死不瞑目。
“聽到沒有,這老人家也並不為難你,隻是替無辜枉死的女兒來討一個說法。逝者已矣,你現在告訴我,打算如何補救。”
雲容冷冷地看向那個富人,厲聲責問。
那富商一副不甘心的表情,還是管家機靈,又湊到他耳邊出主意。聽了管家的話,富商先是一臉震驚,繼而是不甘,最後無奈地開口。
“我派人去把她的屍身接回來,葬在自家的墓園裏,會給她一個側妻的身份,刻在墓碑上。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老丈人,我給你一處房子,派人去伺候你。這樣的解決辦法,你們看行不行。”
老漢也沒想到平日裏囂張跋扈的人今天會如此低眉順眼地開出如此好的條件,也顧不得多想,連連點頭,隻要自己的女兒死得清清白白有個名份,他也就別無所求了。
“那就這麽辦,不過我要提醒你,方才你承諾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離開了也會讓太子派人盯著你,若是日後有半點違背今日的諾言,可以有一萬種罪名扣在你身上,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聽著雲容狠戾的威脅,那富人也被嚇倒了,現在全然相信此人的確是太子的人,點頭如搗蒜。
老漢對著雲容千恩萬謝,口中不斷感念著太子的恩德。管家親自來扶那個老漢進門,雲容也自顧自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