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見,姬襄
東宮高高點起的紅燭一隻隻燃盡,宮人們將原本漫天飄舞的紅紗幔全部拆下,婚禮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人敢多言,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緘默。隻有方櫻瑛壓抑的哭聲,在這夜裏顯得格外淒涼。
皇帝和皇後原本也是要出席婚禮的,隻不過半路上就聽說了新娘禮服燃燒的事情,皇帝覺得很是掃興,在半道上就折返回去了,皇後也隨即跟著走了。但對於後來的事情,東宮中皇後的眼線自然在第一時間稟報了上去,紫宸宮裏皇後正發著脾氣。
“我明明提醒過她好多次不要輕易招惹那個女人,可她就是不聽,這回在別人那裏吃了大虧,就知道哭了。”
皇後震怒,將手邊的花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卻還不解氣。為了掃清方櫻瑛成為太子妃路上的障礙,她付出了那麽多,可是這個太子妃卻一點兒也不爭氣,第一天就將臉丟成了這樣!以後還怎麽母儀天下、統領後宮呢?
“皇後娘娘,太子殿下來了。”
“他怎麽現在來了?讓他進來。”
姬襄進去的時候,婢女正在清掃地毯上花瓶的碎片,他的嘴角撇了撇,漫不經心地行了一禮。
“太子,洞房花燭夜你不在東宮待著,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母後,想必東宮的事情你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了吧。”
“那個洛霓裳的本事倒不小,聽說她從戒備森嚴的東宮跑掉了?”
皇後忽然間覺得自己實在是低估了這個女子,她表麵上單純天真,其實深不可測得讓人覺得害怕。
“是我放她走的,她走了,你和太子妃不是應該感到鬆一口氣嗎?”
“但是這樣的罪名,足夠讓我正大光明地殺了她,甚至是殺了她的全家。”
“就讓此事過去吧,你別再追究,父皇也不會在意。我還是之前的話,如果你一定要傷害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襄兒,我們母子倆何時敵對到動不動就要以命相搏了?”
“母後,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著你,但是洛霓裳這件事,不可以,她是我的底線。”
“可是這個女人都拋棄你了,你不恨她?我都替你覺得憋屈!”
“那是我的事情,我剛才已經說了,是我放她走的。母後,別再說了,我言盡於此,也相信你可以處理得好。”
姬襄又潦草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你就是吃定了我會護著你!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不聽話的兒子!”
婢女剛剛將皇後每晚必喝的銀耳燕窩羹呈上來,還沒放在皇後手邊的桌子上,便又被她一掌揮落到地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滾,你們都給本宮滾出去!”
姬襄走出紫宸宮,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他回到了東宮,卻徑直走向雲容一直住著的那間屋子。就在今天,她在這裏跟他徹底決裂。現在這間屋子空了,但是裏麵還殘存著她的氣息。
姬襄落寞地走進去,屋子裏黑漆漆的,他也不點燈,就那樣靜悄悄地坐在床沿上。聽秋爽說自從得知自己要迎娶方櫻瑛為太子妃的消息後,雲容就一直病懨懨地躺在**發呆,茶不思飯不想地整日枯想。也不知道這段日子她都是怎麽熬過來的,或許她也在心裏鬥爭吧,畢竟她也曾經真切地愛過自己。應該早些放她走的,應該主動求她放下的,應該大度一些的……姬襄現在隻後悔她在時,自己的優柔寡斷和自私,折磨了她那麽久。
窗台上還有一些薔薇的枯藤,記得這些應當是上次雲容為了營造“花前月下”的意境而施法令其瘋長後遺留下來的。那時的歡聲笑語仿佛依然在耳畔回想,卻著實意境成了無法複製的美好過往。雪落在薔薇的枯藤上,姬襄伸手拂落一片雪,折了一截枝條,揣到了胸口。合上窗子關上了門,將關於雲容的所有記憶也一並鎖上。
雲容輕輕鬆鬆地就出了東宮,她早已考量過離宮的路線,為了避人耳目,她決定從禦苑區域離開,那裏鮮有人去,比較僻靜。她走到禦苑的深處,夜裏的森林容易叫人迷失,畢竟是第一次走到這個地方來,她有些迷失了方向。
好不容易摸到了禦苑的圍牆,她急匆匆地翻身躍過,卻沒想到正巧落在了姬煜的頭上。姬煜騎著馬,就這麽將從天而降的雲容給接住了。
“你怎麽在這裏?”
雲容驚魂未定,想要從馬上跳下,可是姬煜已經駕著馬跑了起來。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吧。”
“快放我下去!”
“我不放你下去是在救你。”
“你停不停?”
“不停。”
姬煜說完這句話,就看見雲容似乎伏在馬的耳邊說了什麽,這馬便急急地刹住了步伐,巨大的作用力使他跌了出去。還好姬煜的反應快身手好,就勢在地上滾了幾圈爬了起來。
“你做了什麽?”
看著洋洋得意的雲容,姬煜氣得站在馬下指著她的鼻子怒叫。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非要跟我擰著來的,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你這個女人,當真是膽大包天,大半夜的偷偷溜出宮也就罷了,我好心帶你跑,你卻恩將仇報。”
“我若是跑起來,你根本就追不上。”
“你到底是什麽人?”姬煜眯縫著眼睛上下大量雲容,就衝她剛才從禦苑圍牆翻出來的利落勁兒,她就不是普通秀女那樣簡單的身份。
“這你不用知道,也管不著!”
“你,怎麽能這樣目中無人?”
“我對一個永生不複再見的人,有什麽好顧忌的。”
雲容笑了笑,拍拍馬脖子,馬兒就撒開了四蹄,風馳電掣地飛跑開了。姬煜連忙吹口哨想要讓自己的馬停住,可是訓練了那麽久又跟了自己多年的馬卻忽然像是犯了失心瘋,根本不理會他的召喚,隻管馱著雲容跑開了。姬煜站在原地失神地看著雲容遠去的方向,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團,但是恐怕沒有人可以為他解答了。他懊惱地跺了跺腳,今天真是倒黴,為什麽要一個人在禦苑逗留那麽久,出來後就遇上了這個古怪的丫頭,現在連坐騎也丟了,隻能靠自己的腳力走回逸王府了。
雲容騎著姬煜的馬,毫不費力地就出了京城。雖然已是宵禁,但是看守城門的守衛認得這匹馬是姬煜的坐騎,能夠騎著它的人想必是逸王眼前的紅人,哪裏敢攔,隨口問了幾句,雲容隻是順著他們胡謅,便被放行了。
冬天的夜可真冷啊,雲容騎著這可以日行千裏的良駒,在雪地裏馳騁。雖然臉被西北風吹得生疼,可是心裏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這自由的空氣,真是久違了。
雲容的精神向來旺盛,不眠不休也沒什麽為難的,從一個深夜到另一個傍晚,似乎也沒多久。終於,馬兒跑累了,在一條河邊停在窄窄的吊橋前,怎麽也不肯向前走了。雲容隻得翻身下馬,好在這橋邊,就有一間小小的客棧,掛著“花汐客棧”的牌子,看上去倒是挺溫馨的。這回潛逃出宮,雲容可學聰明多了,已事先在口袋裏揣了足夠的金葉子。在人間,處處都是需要用錢的。
“有人嗎?”
雲容敲響了客棧的大門,真奇怪,好端端的客棧,為何不開門迎客呢?
“誰啊,打擾老娘睡覺。”
敲了許久,門忽然被猛地拉開,一個發髻傾斜,不施粉黛的婦人出現在雲容眼前。
“老板娘,我想住店。”
看著斜倚著大門正慵懶地看著自己的老板娘,雲容心裏越發覺得奇怪,這家客棧,真是非比尋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