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四章 被剝去臉皮的女人(4)

趁著元寶山莊的屍體化妝師傅還沒來,周淵易與小高以提前做好化妝前準備的名義,經過馮三庭同意後,將馮舒的骨架從木棺裏取了出來。

散發著血腥惡臭的骨架很輕,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檢驗樓二樓一間小屋裏的冰冷的水泥台上。

平時這張水泥台,是小高用來解剖屍體的解剖台。

其實要想得到複原頭像的數據,隻需要掃描骨架的骷髏頭就行了。不過警局裏根本就沒有三維掃描儀,這玩意兒除了省城的公安大學,其他地方根本難以找到。

所以一切的工作,就隻能依靠周淵易與小高手工來進行操作了。

小高早已準備好了各種材料,他讓周淵易把馮舒的頭骨取下來,用絨布擦去了附在頭骨上的汙跡,又在頭骨上刷了一層防止其他**侵入的清漆。待清漆凝固,形成了一層保護膜後,他將頭骨放進了一個鐵製的小盒子裏。然後小高把一堆經過調製但尚未凝固的石膏漿倒入了鐵盒中。

加入某種化學試劑後,隻過了幾分鍾石膏就漸漸凝固了。

小高將鐵盒拆開,一個四四方方的石膏塊出現在他和周淵易麵前。小高用一把鋒利的刀片在石膏塊上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順利地將石膏塊切割成了兩爿,而且並未割壞藏在石膏裏的頭骨。

取出頭骨後,石膏中便露出了一個凹陷的空洞。這個空洞,正好與頭骨的形狀完全一致。

這石膏,就被製成了一副模具。

小高重新將這兩爿石膏拚在了一起,又在石膏的頂端鑽了一個孔,把一隻漏鬥插進了孔中。

在這間房裏,還有一口插著電源的電飯鍋正咕嚕咕嚕地響著,鍋蓋邊緣冒出了熱氣。周淵易揭開鍋蓋,一股蠟的氣味在屋裏飄**開來。

小高在鍋裏熬著的,是融化的蠟液。

周淵易與小高一起抬高電飯鍋,將鍋裏的蠟液緩慢地倒入了插在石膏上的漏鬥中。冒著熱氣的蠟液咕嚕嚕地流入石膏中,發出輕微的“吱吱”聲。當蠟液就要溢出漏鬥的時候,他們才移開了電飯鍋。

石膏內部發出的輕微響聲漸漸平息後,小高笑著說:“好了,一切大功告成了!”

他再次將石膏塊剖成兩爿,在他麵前,出現了一顆已經凝固的頭骨蠟像,與馮舒的頭骨完全一致。

——這就是蠟像製作工藝的全流程。

周淵易將頭骨蠟像放進一隻木匣子裏,封好,貼上封條,然後走出屋子,給快遞公司打了一個電話。他要盡快把頭骨寄到位於省城的公安大學,請公安大學的專家用新開發出的軟件將頭骨複原為頭像。

正好快遞公司就在警局旁不遠的地方,而且當天下午就有去省城的加班貨運車。幾分鍾後,快遞公司就派人上門取走了木匣子。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這顆蠟像頭骨就會出現在省城公安大學專家們的工作台上。

小高也和省城公安大學的人打好了招呼,聲明這個木匣子中的頭骨模型,關係到一樁震驚世人的惡性殺人案,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公安大學的教授們答應了,會連夜對這塊頭骨模型進行分析處理,一旦得到結果,就會立刻告知周淵易與小高。

做好這一切後,周淵易抬起頭,正好看到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停在了檢驗樓外。周淵易走出小屋,站在屋外的走廊上。他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留著長發的小夥子拎著皮箱下了車,他一眼就認出,這個小夥子正是莫風,他曾經在向陳子言通告馮舒的死訊時,在球迷茶樓的三號包房裏見過這個人。

這家夥不是攝影師嗎?現在怎麽又成了元寶山莊的屍體化妝師傅?周淵易不禁心生疑竇。

見到莫風下車後,馮三庭立刻迎上前去,與他握了握手,說:“師傅,為我侄兒化妝的事,就拜托你了。”一邊說,還一邊遞上了一個厚厚的紅包。

因為廂式貨車裏還有公墓裏的同事,莫風可不想遭到受賄的舉報,所以趕緊將紅包推還給馮三庭,嚴肅地說:“我們不興這一套,先幹活!死者生前的照片準備好了嗎?熟悉他體貌特征的人來了嗎?”

馮三庭卻囁嚅地答道:“照片早就準備好了,但不知為什麽,那個熟悉我侄兒體貌特征的女孩卻一直沒趕到。”

“呃……”莫風有些鬱悶,他很討厭不守時的人,無論是男是女。

“那女孩不會臨陣脫逃了吧?”莫風也知道,無論誰要麵對一具恐怖的骨架,都是需要勇氣的。

“不會,不會!那女孩發了誓的,肯定會來!”

“好吧,那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坐,等一下那個女孩吧。”莫風無奈地答道。

他抬起頭,忽然看到對麵黑色小樓的二樓走廊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個曾經在球迷茶樓裏見過麵的警察,是叫周淵易吧,好像還是個副隊長。

莫風記得,周淵易似乎和那個叫陳子言的作家挺談得來的,而陳子言又和小雯關係特別好。

忽然之間,莫風覺得有些心悸。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自己在公墓裏做屍體化妝師的事,隻怕遲早有一天會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到了那一天,自己的前途就全完蛋了。

莫風趕緊深吸一口氣,避開周淵易的目光,與馮三庭一起走進了檢驗樓裏,找了間空置的房間坐下,靜靜等候著小雯的到來。

但他們都不知道,小雯永遠也趕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