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土不安

第二章 失蹤的男人(2)

唐憶菲在一家建材銷售公司裏工作。

她大概是這家公司裏最漂亮的女人了吧,正是因為這一點,她常常可以感受到公司男同事眼裏的熾熱電流。而其中最熾盛的,就是她的老板王盛洋的眼神。

王盛洋三十多歲,長得一表人才,英俊帥氣。這家名為“非凡建材”的公司由他一手創辦,生意頗好。他平日衣著光鮮,還開了一輛進口越野車。不過私底下卻有同事爆料說,其實創辦公司的資金都來自於王盛洋的老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渾身狐臭,肥胖不堪,但卻偏偏多金多銀,還偏好年輕英俊的小男人。據說王盛洋在機械大學讀書時,就成了那個老女人的情人。那老女人對他動了真情,所以等他一畢業就結了婚,還拿出了一大筆錢成立了這家建材公司。

不過無論事實真相是不是這樣,都與唐憶菲無關,她隻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而且她心裏還裝滿了男友陳子言的名字,所以她對於同事傳遞過來的訊息,從來都是目不斜視、置之不理。

可是,這天公司裏的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這天中午的時候,唐憶菲一直都在忙著做一單牆麵漆的采購計劃——她在公司裏負責產品采購的工作。

她工作得實在是太認真了,整個身心都撲進了工作裏,每個數字都需要核對,每件貨品的庫存數量都得仔細核查。所以等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準備稍作休息時,才發現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同事們都出去吃飯了,偌大的公司裏竟空****的,一個人也沒有,隻有一張張雜亂的辦公桌。安靜的公司,宛若一座空墳。

唐憶菲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她也感覺到了饑餓,於是趕緊收拾好桌上的東西,站了起來,拿起飯盒準備去餐廳吃飯。

唐憶菲所在的公司,位於城市中心的一幢三十層大廈裏的十五樓,大廈的公用餐廳在負一樓,負二樓、負三樓則是大廈的停車場。

唐憶菲拿著飯盒,關好了公司的大門,穿過走廊,等到了電梯。

電梯裏一個人也沒有,她按下了負一樓的按鍵,可負一樓的燈剛一亮,旋即就滅了。電梯紋絲不動,那扇鐵門不停開了又合,合上了又開——原來是負一樓的按鍵壞了,難怪電梯沒有反應。

現在,唐憶菲可以有兩個選擇。一個辦法是先到一樓,然後再向下走一層。另一個辦法是先下到負二層,然後再向上走一層。一樓的大堂肯定有很多樓裏上班的職員準備上樓,在那裏隻要電梯門一開,說不定就會擠進很多汗流浹背的人來,唐憶菲痛恨這種感覺。她平生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男人的汗味,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就按下了負二樓的按鍵。

電梯緩慢地下沉,緩慢地停止。在停頓的一刹那,因為重力失衡的原因,唐憶菲稍稍感覺有些天旋地轉。

電梯的鐵門像隻猛獸的嘴一般張開,唐憶菲看到了昏暗的地下停車場裏,橫七豎八地停靠著各種車輛。唐憶菲快步走出了電梯,向右側的安全門走了過去。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感覺後背上熱乎乎的,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上麵爬著一般。

這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平時在辦公室裏,唐憶菲早就習慣了同事們與老板熾盛的窺視目光,她也知道自己是美女,所以此時她並沒有在意。

在進入安全門的一瞬間,她忽然看到牆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在她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唐憶菲正想回過頭來看一下身後站著的是誰,可還沒等她作出反應,她已經看到牆上的黑影驀地變大了,倏的一下籠罩住了她的影子。

一雙手從她的肋下伸了出來,然後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胸,唐憶菲感覺到一陣生硬的疼痛。她想回過頭去,但一張冰冷的臉已經湊到了她的臉頰旁。之所以說這張臉是冰冷的,那是因為在這張臉上,籠著一層麵具——一副青麵獠牙的麵具。從臉頰觸碰到的部分產生的感知,唐憶菲可以確定,那是一張青銅製成的麵具。

一股腥臊的口氣從麵具人的嘴裏噴了出來,讓唐憶菲感到了惡心與嘔吐。

麵具人的嘴湊到唐憶菲的耳朵邊上,咬牙切齒地說:“別想反抗,跟我走!不然我殺了你!”這是個猙獰的男人的聲音。男人似乎是在憋著氣說這句話,這也讓他的聲音變得更加陰鷙與恐怖。

巨大的驚悸讓唐憶菲胸口劇烈起伏,心髒突突亂跳。這時,她看到麵具人的右手竟伸到了她的嘴邊。

也許人在恐懼與絕望的時候,其本能反應會令人大吃一驚。

唐憶菲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她隻看到了那隻橫在她嘴邊的右手。她什麽都沒想,張開嘴,一口就向那隻右手咬了過去。

“啊——”麵具人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慘叫,接著又惡毒地咒罵了一句:“混蛋!”同時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一點。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唐憶菲從麵具人的懷裏掙紮了出來,轉身抬起腿,就朝那男人的下身狠狠一腳踢了過去。

麵具人頹然地倒在地上,捂著下身,在地上扭來扭去,喉嚨裏發出痛苦含混的呻吟。

而唐憶菲則快步向安全門跑去。在她進入安全門的一刹那,她聽到那戴著麵具的男人狠狠說道:“就算你逃過了今天,但你永遠也逃不掉最後的末日審判!”

麵具人歇斯底裏地笑了起來,淒厲的笑聲劃破了凝滯的空氣,撞進唐憶菲的耳朵裏,幾乎要刺穿她快要崩潰的鼓膜與全身的神經。

唐憶菲哭泣著衝進了安全門,順著太平梯跑到了負一樓的餐廳。她看到了幾個正在走廊上等電梯的男同事,趕緊驚聲呼救。

抱著英雄救美心態的幾個男同事跟著衣衫淩亂的唐憶菲,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負二層。可是除了空曠的地下停車場,他們什麽都沒看到——哪裏有什麽戴著青銅麵具的男人?

一切就像一場恐懼到極點的噩夢,但胸口的疼痛卻告訴唐憶菲,這一切,根本就不是夢!一切都是活生生地降臨到了她的身上!

那個男人一定是有車一族,而且車就停在停車場裏。他遭到唐憶菲的反抗後,便開車逃竄了。

男同事陪著唐憶菲來到了地下停車場的錄像監控室,停車場的保安卻甚為抱歉地說,唐憶菲控訴被性騷擾的地方,正好是攝像頭的死角。拿他們的話說,停車場的監控設備是為車主服務的,隻要保證停靠的車輛不丟失就行了,他們沒必要將每個角落都監控到。

如果真有這麽一個襲擊她的麵具人,那麽這個人一定很了解停車場裏監控攝像頭安裝的位置。

而且在這段時間裏,也沒有車輛進出停車場,唐憶菲關於麵具人開車逃竄離開的猜測也落空了。

無奈之下,唐憶菲隻好與同事一起,連飯都沒吃,就乘坐電梯回到了位於大廈十五層的公司裏。

一進公司,就有幾個男同事圍了上來,關切地詢問她剛才在地下停車場裏發生的事。甚至還有人不懷好意地捉住唐憶菲的手,名義上是關心,實則是揩油地撫摸著。唐憶菲好不容易抽出了手。老板王盛洋也循聲從自己的私人辦公室裏走了出來,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公司裏這麽吵鬧。

就在這個時候,唐憶菲看著王盛洋,突然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她歇斯底裏、渾身顫抖地指著王盛洋,張大了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看到了,在王盛洋的右手上,綁了一圈白得刺眼的繃帶。繃帶下,隱隱有殷紅的血液正在悄悄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