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沒有點羞恥心?
看著跪了一地麵黃肌瘦的嬤嬤丫鬟們,淩蕪心頭一酸,急忙上去扶他們:“快起來!又沒外人在,拘這些禮數作甚?”
主仆幾人進了堂屋,堂屋桌椅被擦拭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
“奴才們一直等在這院子裏,日夜盼著姑娘回來!”
“李嬤嬤日日跪在老夫人的門外,求著您早日回來,跪得兩條腿都快廢了,老夫人說什麽也不鬆口!”
“少夫人管家後,遣散了我們院裏的下人,中間還死了個病重的丫鬟,最後隻剩咱們四個苦苦支撐。”
“我們都以為這輩子也見不到姑娘了!如今好了,姑娘回來了,我們不怕不聲不響地死在這兒了。”
嬤嬤丫鬟們你一句我一句,擦著淚講述過去三年的種種,臨了李嬤嬤滿是疼惜地看向淩蕪。
“姑娘這三年來定是受了不少苦吧!這氣色怎的這麽差?還有這嗓子是怎麽了?”她記得姑娘從前的聲音不是這樣。
姑娘從前的聲音最是悅耳動聽,像是春日裏的黃鶯,不似現在幹澀喑啞,像是蒙塵的玉笛。
淩蕪沉默,從入京到現在,隻有李嬤嬤發現了她嗓音的變化。
時隔這麽久,她還能記得自己的聲音,倒也難為她了。
“話也變少了,姑娘到底經曆了什麽?怎麽就成了這樣?”李嬤嬤低頭,一聲聲啜泣。
丫鬟聞言,也是忍不住低頭擦淚。
主仆幾人說了會兒話,李嬤嬤便催促要給淩蕪換衣裳。
“姑娘這身衣裳都洗得發白了,怎麽還能穿呢?老宅那些人到底怎麽伺候的!”
淩蕪換上新衣,衣服款式都還是三年前的,雖有些舊,可每一件都被李嬤嬤妥善保管著,穿上新衣後的淩蕪總算有了幾分世子夫人的樣子。
剛換好衣裳,老夫人的人便來傳淩蕪,去園子裏喝茶,順便給她看府醫。
淩蕪出門,剛走進花園,便見涼亭裏對竹撫琴的朝軒銘,便是那個被誤會與她有私情的小叔子。
朝軒銘看見淩蕪,琴聲驟然停住,他猛地站起身,一襲煙青色長衫,外罩灰皮大氅,端的是一副君子竹般的清冷之姿。
“阿蕪?你何時回來的?為何我不知?”他上前幾步,眼底藏著雀躍,然很快他便停下腳步,麵帶猶疑。
“二表哥!”淩蕪遠遠欠身,眼底寫滿疏遠。
朝軒銘是侯府庶子,亦是曾與淩蕪兩情相悅之人,誰料外祖母會錯意,牽錯了線,最後陰差陽錯上門提親的人成了大表哥朝軒昱。
淩蕪本想避開他,誰料一轉身便碰上朝軒昱,他一臉陰沉地注視著她。
“怎麽?就這麽迫不及待地來和他見麵?”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憤怒,甚至帶著幾分厭惡,“三年前的醜事還嫌不夠?想讓祖母再看看你們是如何情意纏綿?”
淩蕪張了張口,想要解釋,卻發現喉嚨似被什麽東西堵住,怎麽都發不出聲來。
“大哥!你誤會了!”朝軒銘快步走到近前,想要阻止,卻被朝軒昱狠狠打了一拳。
“三年前你們害得祖母重病,差點致整個侯府聲名狼藉,如今還想舊事重提?淩蕪!你到底還有沒有點羞恥心?”
他掐著淩蕪的脖子,抵在冰冷的牆壁上,淩蕪本就有咳疾,眼下咳不出來,整張臉漲得通紅,有一種窒息的瀕死感。
“快住手!”恰好關老夫人這時趕到,急忙出聲製止。
朝軒昱見狀這才鬆手:“祖母,你看看她,哪有一點悔過的樣子?”
淩蕪被關氏的丫鬟攙扶著,大口喘著氣,整張臉透著慘白。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朝軒銘隨即開口解釋。
“夠了!”關氏將手裏的拐杖狠狠擲地,臉色陰沉,“軒銘你先回去吧!”
朝軒銘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也隻能默默行禮退下。
瞧見朝軒銘退下,關氏方才長舒一口氣,緩聲道:“軒昱你誤會阿蕪了,是我喚她來園子裏陪我,軒銘隻是恰巧路過,這不能怪阿蕪。”
宋窈兒也急忙上前安撫朝軒昱:“軒昱,既然都是誤會了,說開了就好了,你也別生氣了。”
朝軒昱冷哼一聲,漠然望向淩蕪:“你既知是誤會,方才為何一言不發?你是成心氣我是吧?”
淩蕪張了張口,嘴巴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她隻能注視著朝軒昱,渾身不住地顫抖。
“阿蕪,你怎麽了?”關氏再糊塗此刻也看出了淩蕪的異常。
朝軒昱和宋窈兒也愣在原地。
“淩蕪,你別裝腔作勢,不過是說了你幾句,你至於嗎?”朝軒昱記得,從前的淩蕪就算柔弱,身子也沒差到這種地步。
宋窈兒急忙拉住朝軒昱的胳膊,示意他莫再多言,免得惹老夫人不高興。
淩蕪被帶到涼亭下坐著,好在大夫很快趕到。
替淩蕪把脈察看後,大夫神色顯得嚴肅:“少夫人的身體長年虧損,且咳疾久不治愈,嗓子熬壞了。”
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嗓子熬壞了?這是什麽意思?”朝軒昱話音剛落,一旁響起一陣短促的咳嗽聲。
淩蕪憋得滿臉通紅,她不願在人前暴露這些,可嗓子癢得不行,她又實在忍不住。
這時,關老夫人才意識到,外孫女的嗓音真的和從前不太一樣了,老人家泣不成聲地抹淚,將淩蕪輕輕抱進了懷裏。
“阿蕪,都怪外祖母太高興,竟然沒注意到你的嗓子。難怪你不願說話,是怕大家笑話你嗎?”
淩蕪垂著眸,什麽都沒說,隻是任由關老夫人抱著。
“你別怕,都是自家人,有外祖母在,沒人敢笑話你,外祖母一定能治好你的嗓子的!”
咳壞了嗓子,那得是咳了多久,病了多久?
“老夫人,少夫人她不說話,可能是因為……”大夫一臉無奈地看向淩蕪,這少夫人到底是受了怎樣的罪,才會落得如此。
“因為什麽?快說!”朝軒昱有些煩躁地催促。
“因為……少夫人患有失語症,情緒一旦失控便難言語。”大夫輕歎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