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點也不想她嗎?
淩蕪抬眸,無意間瞥到了宋窈兒,卻見她滿臉不甘,似在努力克製,在淩蕪看向她的瞬間,又強行擠出了一抹笑。
宋窈兒和外祖母像是有什麽事瞞著她。
看著昔日疼愛她的祖母,如今卻聯合宋氏一起算計她,說心裏不難受是假的。
至親也不過如此。
雖然她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令她們如此著急地讓自己和朝軒昱感情重溫,但她猜想應是與侯府的前程脫不開幹係。
淩蕪輕輕一笑:“祖母,世子如今和宋氏感情甚好,子嗣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我就不去破壞他二人感情了。”
此時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又悄然停住。
“這叫什麽話?男兒三妻四妾的都是應當,宋氏若有意見,我來替你說她!”關老夫人看似處處維護,可每一句話都在逼她妥協。
淩蕪輕吐了口氣:“祖母,我一個罪臣之女,能得侯府庇護已是萬幸,阿蕪無意與宋氏爭地位。”
關老夫人見淩蕪說什麽也不肯讓步,臉色漸漸沉下去,桌上氣氛變僵。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祖母!”是朝軒昱的聲音。
關老夫人麵容又覆上笑意:“阿昱、阿銘來啦!”
淩蕪垂著眸,自始至終沒有抬頭去看。
感覺到身邊的位置換了人,原本坐在她身側的宋氏挪到了邊上,朝軒昱的衣袍落入她的視線。
“阿昱,祖母方才還在和阿蕪說你們的事呢,阿蕪這孩子自小就心氣高,你多哄哄她才行。”
“讓祖母操心了。”朝軒昱看見淩蕪疏遠的麵龐,又思及方才淩蕪說的話,登時怒火上湧,“罪臣之女從何而來?你如今是侯府的孫媳,當以侯府自居!”
“阿昱!”關老夫人見朝軒昱脾氣又要起來,急忙喝止,“祖母剛叮囑你什麽話,你都忘了?還想禦史參你一本才高興?”
“禦史?”又是禦史。
淩蕪垂著的眸子終於抬起,她目光淡淡掃過在場幾人,除了朝軒銘神色如常,其餘幾人皆是一臉難看的表情。
淩蕪懂了,定是禦史以朝軒昱苛待發妻為由,參了侯府一本。
所以這才是他們著急叫她回京的原因?
四下一片寂靜,關老夫人也知道紙包不住火,看向淩蕪的眼神又變得柔和:“阿蕪,祖母知道這兩年你受委屈了,原本沒有這參文,我也是打算盡快將你接回的,隻是恰好碰上這事,你可千萬別多想。”
淩蕪有些想笑,她譏誚地看向朝軒昱:“想來沒有這一紙參書,世子定是想不起我的!”
她不在的日子,他的確快要將她忘記了,忘了自己還有個妻子,忘了她還在雲安期盼著侯府接回她。
他的心裏有些發慌,尤其是看到她那雙淡薄的眸子,朝軒昱的愧疚驟然而起。
“好端端提這些做什麽?侯府的事還輪不到她一個婦人操心!”說完,朝軒昱起身離去。
朝軒昱一走,朝軒銘繼續和兩個嫂子坐著吃飯,反倒不合適。
“孫兒去勸勸兄長!”他起身,也欲離去。
“不用管他,你坐下來一起吃!”關老夫人對朝軒銘的態度一向溫和。
去年秋闈他一舉拿下解元,今年春闈有很大希望高中,侯府滿門武將,終於出了個文官,這於侯府是很大的助益。
朝軒銘聞言又重新落座。
關老夫人笑著道:“阿銘也老大不小,如今又有功名在身,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
朝軒銘微微皺眉,旋即道:“孫兒不急。”
“也不能隻顧一頭,忽視另一頭,早日結個好親家,來年官場才能越走越順。”
侯府雖是貴重,可在那些自詡清流的文官眼裏,到底是粗莽淺陋,與他們不是一個路子。
“我記得你嫂嫂與禦史家的小姐自幼玩在一處,這位禦史千金落落大方,性格也好,滿京城沒有不誇她的,不妨讓她去給你說說?”關老夫人溫聲道。
這個嫂嫂,自然是太師府出身的淩蕪。
朝軒銘垂於桌下的雙手微微握起,目光落在淩蕪身上:“嫂嫂以為呢?”
淩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此事當由婆母做主,我不宜插手。”
“這有什麽,長嫂如母,做這些也是無可厚非,你婆母不會怪你的。”關老夫人細細打量著淩蕪,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絲不一樣的情緒。
讓淩蕪給朝軒銘說親,便是想讓她親手斷了和朝軒銘的過去,她若點頭,關氏可以不計前嫌。
朝軒銘輕吐了口氣:“祖母,嫂嫂剛回來不久,定是身心俱疲,她若不願就算了。”
關老夫人不悅地瞥了眼朝軒銘:“阿蕪怎麽想?你若不願,祖母也不勉強。”
“謝祖母體諒,阿蕪實在無能為力。”淩蕪不多想便回絕了。
若是換成以前,關老夫人但凡提一句,淩蕪定是想也不想便應下,而今她苦口婆心地勸說,淩蕪卻無動於衷。
難道……她真的對阿銘還餘情未了?
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宋窈兒心事重重地去到了朝軒昱的書房。
“夫君!”
朝軒昱正低頭看信,聽見這聲音的一瞬間,他最先想起的竟是淩蕪。
直到看見宋窈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朝軒昱方才回神,回京後的淩蕪再沒喚過他“夫君”,他定是被淩蕪給弄魔怔了。
朝軒昱隨手將信壓在書下,溫和地看向宋窈兒:“吃過了?”
以前宋窈兒覺得朝軒昱是偏寵她的,畢竟他麵對她時從來都是溫言細語,對淩蕪卻是忽冷忽熱。
可近日她忽然覺得,也許她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淩蕪即便是靜靜待在那什麽都不做,也能輕易牽動朝軒昱的情緒,這是她和旁人從未有過的待遇。
想到朝軒昱心底最在意的人或許不是她,宋窈兒心頭一酸,喉嚨變得哽咽。
“夫君,是不是姐姐回來,你便不會再疼我了?”
朝軒昱一愣,隨即拉她入懷:“怎麽這麽想?可是因為祖母說的那些話?”
“不,我知曉她老人家是為了侯府著想,不曾往心裏去。”
“那是為何?”他摟住她腰的手微緊了些許。
宋窈兒有些嬌羞地將頭靠在他肩膀上:“可你與姐姐三年未見,你當真一點也不想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