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還能等到你嗎?
淩蕪很快又平靜下來:“世子,忽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祖母病了,你可知曉?”朝軒昱試探性地問道。
淩蕪沉默著看向池塘,將手中的魚食撒入水中。
麵對淩蕪的無動於衷,朝軒昱更覺慌亂:“淩蕪,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冷漠?她可是你的親人!”
淩蕪輕笑一聲:“親人會將我送給薛碘那種人賠罪?”
“老夫人何時真的將我當成外孫女待過?”
朝軒昱抱著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你在怨她,怨整個侯府!”
淩蕪輕輕掰開了朝軒昱摟住她的手,抬眸靜靜注視著他:“世子,若換成你會作何想法?”
朝軒昱有些恍惚,眼底充滿迷惘,然而很快他又似是想起了什麽,眼底閃過一道異樣的光。
“阿蕪,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朝軒昱想拉她。
淩蕪卻默默抽回了手。
朝軒昱毫不猶豫地將她打橫抱起,任憑淩蕪如何掙紮,他始終不願放開。
直到二人在一處偏僻院落中停下,此處在侯府的角落,平日裏少有人來此。
遠遠看去,便見院中種了一棵芙蓉樹,花開的正茂盛。
“你還記得城郊那棵芙蓉樹嗎?我知道你喜歡,所以事先讓人將樹移植到了府上,阿蕪……我知道之前做了許多對不起你的事,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似是很害怕她跑掉。
淩蕪麵不改色地望著眼前的芙蓉樹,嘴角不知不覺噙起一抹嘲弄:“我早就不喜歡芙蓉花了,世子不必浪費時間。”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淩蕪!”朝軒昱一把拉住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淩蕪擰了擰眉,隻覺得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氣。
“今日貴妃見了母親,她跟母親要了你!”朝軒昱眼底情緒洶湧,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隻要你說你不願,我可以為你拚命,哪怕是鬧到聖上麵前,我也會護住你。”
淩蕪微微蹙眉,她隻是忽然有些不理解,為什麽朝軒昱對她的態度忽然變了。
他不是一直希望她離開侯府,不再打攪宋窈兒和他的平靜生活嗎?
眼下剛好如他所願,他卻又這般,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沒有不願,世子也不用為了我冒著得罪榮王的風險,淩蕪身份卑微,並不值得世子煞費苦心,世子還是照顧好宋氏,聽說她有了身孕,正是需要你陪伴的時候。”
淩蕪推開了朝軒昱,轉身離去。
朝軒昱定定望著淩蕪的背影,眼底一片猩紅,自言自語道:“阿蕪,你當真對侯府再無一絲留戀嗎?”
……
三日後,便是淩蕪前往庵堂的日子。
按照榮王的計劃,她需要先在庵堂中待半個月,半月後再以另外的身份進到榮王府,到時榮王再安排淩蕪的身份自盡於庵堂之中,如此,她便和侯府再無瓜葛。
侯爺夫婦亦對這一計劃有所知悉,卻無一人出麵反對。
離府那日,侯爺夫婦親自出麵送了她,兩人一臉不舍的模樣,叮囑她日後照顧好自己。
不過是一些場麵話,淩蕪早已聽膩了。
走出府門的那一刻,她看見了台階下的朝軒昱。
短短幾日不見,朝軒昱麵頰生出了青色胡茬,看上去消瘦許多。
淩蕪徑直走過他的身側,一陣風刮過,空氣中隱隱飄起一陣芙蓉花香。
朝軒昱忽然想起昔年淩蕪站在芙蓉花樹下起舞的畫麵。
而今她這一走,府上的那棵芙蓉樹也注定無人過問。
終究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嗎?
朝軒昱努力克製著內心的情緒,可最終還是忍不住奔向了她。
他抓住她的馬車車窗,雙目猩紅地看著她:“阿蕪,對不起!”
淩蕪有些想笑,可不知為何,一滴淚卻不受控製地落了下來:“世子記住,是你親手將我送走的,我淩蕪與侯府之間,從今往後再不相欠!”
她嗅了嗅鼻子,簾子落下,馬車緩緩向前。
朝軒昱愣愣地停在原地,望著遠去的馬車,隻覺得渾身無力。
夏氏緩緩走到朝軒昱身邊,溫聲安撫著他:“軒昱,我知道你和淩蕪有感情,可你也要為侯府想一想,如今侯府的處境,可得罪不起榮王。”
“何況如今窈兒已懷有身孕,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能讓侯府冒險,是不是?”
道理說起來總是很容易,可做起來卻並不簡單。
“你該去看看窈兒了!”夏氏勸說道。
“母親,我現在隻想一個人靜靜!”
朝軒昱獨自一人回到了書房,他打開了那道放有淩蕪書信的抽屜。
那些塵封的書信,他一直留著,隻是沒勇氣去看。
如今她走了,他卻忽然想看了。
朝軒昱打開第一封信。
表哥,今年的冬天格外難熬,我生病了……
表哥,今年也不回嗎?我好像快撐不住了……
表哥,我還能等到你嗎?
表哥,我好疼……
朝軒昱手指顫抖著翻開一頁又一頁的書信,看著那些被被淚水沾濕變形的書信,看著被水漬暈染開的字跡,朝軒昱忽覺難以呼吸。
直至最後一封信,一團濃烈的血跡刺痛了朝軒昱的雙眼。
自那以後,直至回京的一年裏,淩蕪未再給他寄過一封信。
“阿蕪!”指尖染血的書信飄然落地,朝軒昱慌張衝出門外。
阿蕪!對不起!
是我錯了!我不該賭氣!
我不該將你一人拋下!
阿蕪!我的阿蕪!
你到底經曆了什麽?我又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為什麽你不說,為什麽你從不告訴我!
為什麽……為什麽……
朝軒昱衝到府門外,卻被夏氏一把攔下:“軒昱你這是做什麽?”
“母親,我要去找阿蕪!我已經拋下她太多次,這次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拋下她!”
“你冷靜點,你要整個侯府跟著你陪葬嗎?”夏氏緊緊拽住朝軒昱,不讓他走。
“母親!你根本不知道淩蕪在雲安經曆了什麽!”
朝軒昱話音剛落,一記手刀迅速劈在了他的身後,直接將他劈暈了過去。
朝臨峰一臉無奈地接住朝軒昱,沉聲道:“這小子,人在的時候不重視,現在又開始犯渾!”
……
淩蕪在庵堂度過了平靜的十五天。
這十五天,看似悄無聲息,於她而言,卻是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