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李執衡俯下身,手掌按住她肩側,先把周圍的布條往外撥開一點,露出傷口邊緣那圈發青的掌印。
那股腥甜混著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沒猶豫,低頭含住傷口邊緣,緩緩用力,把毒血往外引。
林慕婉身子猛地一繃,指尖抓住身下的披風,喉嚨裏壓不住地漏出一聲。
“嗯~”
“輕點……”
李執衡停了一瞬,換了角度,動作更輕柔。
每一下都壓著力道。
毒血被一點點吸出來,他立刻側頭吐在石地上,又俯回去繼續。
直到吐出來的顏色從發黑轉淺,氣味也淡了,傷口周圍的烏青不再往外擴他才鬆開。
他用雪水浸過的布條壓住傷口,反複擦淨邊緣的血汙,最後把幹淨布條重新纏緊打了個結。
林慕婉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背脊一層冷汗,呼吸斷斷續續。
她咬著唇撐了幾息,眼皮終於撐不住,頭一歪,昏了過去。
她額角的碎發被汗水黏住,貼在皮膚上。
那張臉眉眼仍舊清冷。
李執衡把手上的血汙擦掉坐到洞口側邊,背靠石壁,強迫自己先靜下來。
接下來該怎麽辦,他得立刻想清楚,沒有時間猶豫。
退回關內,才有活路。
可要退回關內,就繞不開雲梁城。
要穿過邊關到內地,盤纏少了就走不動,路上餓死凍死的比刀劍還多。
他等林慕婉氣息穩了些,才起身。
先盤膝坐下,閉眼行氣。
洞裏冷真氣走到丹田時像一簇熱火,他按著乾天禦龍功的路子穩穩推行。
兩個時辰過去,丹田裏那點虧空慢慢補回來,四肢的酸麻也退了些。
他睜眼後第一件事,是運功修複身上的傷。肩背、肋側、舊棍傷拉開的裂口,都被熱意一寸寸撫平。
痛還是痛,但能動了。
隨後他出去把追兵屍身拖到背風處,搜了能用的東西:幹糧、火石、粗鹽、幾枚銅錢。
又扒下一套相對完整的衣甲,抖掉血漬,用雪搓洗,掛在洞口陰處吹幹。
鎮北軍的內甲太紮眼,穿著走進城門就等著被人盯上。
他正彎腰整理衣物,背後傳來一聲輕響。
李執衡手上沒停,把衣角折好放到一邊,沒有回過頭。
“林校尉,你醒了?”
“嗯。”
他把那件內甲拎起來,掂了掂,又丟回去。
“我在收拾衣裳,現在肯定回不了鎮北軍了。”
“若是回去,反倒害了沈將軍。”
“害了鎮北軍。”
“我們倆的通緝令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北境。”
林慕婉靠著石壁坐著,臉色還白,唇也失了血色。
她看著李執衡的背影,眼神很冷,瞳孔裏卻壓著一點細微的起伏,像冰麵下的水在緩慢流動。
她沒說讚同,也沒說反對,隻問:
“那你有什麽打算?”
“先混進雲梁城。按曹無厭他們的腳程,我們應該會比他們更早回到城內。”
“混進去不難。”
“找個活計,攢點銀子,回汴京告狀。”
林慕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並非想不到別的路,隻是每一條路都繞著死字打轉。
活著把消息送出去,已經算最好的局麵。
“嗯。”
她抬眼看他,聲音更低了些:
“且不說你到雲梁城會不會被發現。”
“就算我們活著走到汴京,憑什麽聖上會信我們。”
“黃大人還活著。”李執衡接得很快,“他突出了重圍,會替我們作證。”
林慕婉望著他,胸口像被什麽擰了一下。她把那口話咽回去,沒把真相壓出來,隻把視線移開。
“哎……也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嗯……”李執衡聽到她鬆口,手指頓了頓,像是心裏那根繃緊的線稍微鬆了一點,又像更緊了。
他沒再追問。
他把另一套已經幹透的衣物遞過去。
“你的那套已經幹了,換上吧。”
林慕婉起身換衣時動作很快,背對著他,盡量不牽動傷口。
鎧甲脫下,身形顯得更輕,衣料貼著肩線,清冷氣息更明顯。
她束好腰帶,轉身時,李執衡目光不由停了一瞬,又立刻移開。
“對了,曹無厭的毒,我解不掉。”
“若是路上出事,你得小心。”
“隻能你出手。”
“現在我一分真氣都不能動。真氣一動,毒就會順著經脈往丹田鑽。”
李執衡點點頭。
“好。”
…………
…………
雲梁城的城門近在眼前。
守城的官兵照例查人,翻包裹,掃臉,問兩句來路。
城牆上的旗幟在風裏拍打,城門洞裏回聲很重。
還好沒有通緝令。
官兵顯然沒聽過這兩個人,隻得敷衍,隻盯著行囊裏有沒有私鹽私鐵。
“走了,檢查完了進去吧。”
有人伸手在林慕婉袖口外側摸了一把,又順勢往她腰側蹭。
動作不大,眼神下作。
林慕婉身子僵了一下,臉上泛起一點紅手指收緊,
很快把怒意壓住,往前走了一步當作沒發生。
李執衡眼角抽了一下,拳頭暗中握得發緊,可是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他抬眼看城門上的巡弓手,又看林慕婉蒼白的側臉,
終究按下了那口氣,跟著進城。
城裏人多,街口一陣喧鬧。
一堆平民擠在告示前,踮腳伸脖子,有人被擠得罵罵咧咧,有人幹脆爬上旁邊的石墩子去看。
李執衡順手拍了拍一個看熱鬧的老哥肩,問了一句:
“這裏是怎麽了,老哥?”
那人咋了咂嘴,頭也不回。
“這都不知道?你是新來的吧。
”大都督府又招人了唄?”
說完就擠進人堆裏,生怕慢一步看不清告示上的字。
“大都督府?”
“對啊。”
“但是啊,看你細胳膊細腿的,沒必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