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瞧不起誰呢??
“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此法數百年的底蘊,若是那麽容易破解,整個西域恐怕早就並入大梁的版圖!”
“退下吧。”
帳中諸將齊齊抱拳,應聲退下。
大帳空了。
火盆裏的炭火映的帳壁上影子一晃一晃。
窩闊台仍坐在案後。
“熾焰姬。”
簾影輕動。
窩闊台把手伸進案旁的木匣。
木匣裏鋪著細軟的黑絨,裏麵靜靜躺著一隻羅盤。
他把羅盤推到案前。
“拿著。”
熾焰姬目光落在羅盤上,抬起手掌接過。
羅盤入手冰涼。
窩闊台抬手,從自己腕上解下一根細繩,繩上有一枚小小的銅扣。
他把銅扣扣在羅盤邊緣的環孔。
“這是子盤。”
他又從袖中取出另一隻同樣的羅盤,放在自己掌心裏,盤麵一閃。
“我這裏是母盤。”
“關鍵時刻,若出了事,便能憑這個找得到你。”
熾焰姬把羅盤收進懷裏,聲音壓住:
“明白。”
窩闊台隻說了一句:
“多加小心。”
火盆裏的火又響了一聲。
…………
…………
黎明的陰山口,鎮北軍已經列好陣。
黑鐵甲一排排壓在雪地上,盔麵罩著寒光。
李執衡翻身上馬,拉緊韁繩。
緩緩隨隊出營。
“李總管可要小心了,要是死在了陰山,可不隻是你一個人的命啊。”
王山騎著高頭戰馬,從側翼斜刺裏衝出來,鐵蹄一抬一落,雪沫濺在李執衡靴邊。
他身後那幾名前鋒騎兵,個個橫著刀。
回頭看李執衡時,眼神裏都是明晃晃的輕蔑和嫌惡。
李執衡坐在馬上,背脊挺得筆直,
手腕穩穩按在馬鞍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當風從耳邊吹過去。
“你要死了,皇上肯定得怪罪沈將軍,到時候我們都得過被你這個廢物連累。”
“倒是不至於連累性命,一頓軍棍怕是逃不掉了。”
後頭有人接話,笑聲粗野,
衝他吐了一口痰,痰星落在雪地上。
“閹狗。”
李執衡隻是略略收了一下韁繩,讓馬頭偏開半步。
風從他鬢角吹過,看起來依舊平平靜靜。
“還不跟上大部隊?在這裏磨磨唧唧的,幹什麽?”
督軍隊從後方縫隙裏穿過來,馬蹄拖著一股淩厲的氣息。
林慕婉麵色如霜,眉眼冷淡,一雙眼在盔縫下掃過來,既不驚訝,隻是淡淡一掃,便繼續往前。
她那張臉冷著的時候,更顯得輪廓鋒利,偏偏長得極美,
不由得讓人多看一眼。
臉上的笑收了個幹淨,催馬追向前陣。
林慕婉勒住馬韁,馬頭在原地打了個響鼻。
她居高臨下看著李執衡。
“戰場不是兒戲。”她平聲道,
“這次讓你突襲糧倉,隻是為了牽製北蠻主力。”
這一仗,正麵陣線上,勢必要硬碰硬。
“給你最後一次考慮的機會。”
“我可以分出十個親衛給你。”
李執衡在馬上俯身抱拳,聲音沉穩:“多謝林校尉費心,功不成,誓不還。”
林慕婉微微一笑,那笑意淡得很,卻讓眼角的銳氣壓下去三分。
“我倒不在乎什麽功不功的。”
她側過臉,看向前陣。
遠處旗影前,一匹戰馬獨立,沈蝶衣披盔執槍,整個人像釘在風雪裏的鐵樁。
“不過沈將軍要我轉告你……”
“活著回來。”
話音落下,林慕婉一夾馬腹,戰馬長嘶,
督軍旗再次舉起,跟著大軍壓向前線。
李執衡微微一愣,他吸了口冷風,胸口一緊。
這一趟,必須拿下。
就算是給聖上,也給沈蝶衣,都長點臉。
他撥轉馬頭,離開主陣,單騎鑽進陰山口那條崎嶇的山道。
山道狹窄,兩側山石壁立。
…………
陰山另一側,糧倉前。
李執衡勒馬在營門口停下,風吹散他黑發。
一人一馬,一天地。
熾焰姬站在陰山風口,赤色披風被狂風高高掀起,露出了棕色性感背脊。
腰身收緊,如一把出鞘的彎刀。
她微微側首,聲音不高:
“隻來了一個人?”
下一瞬,山道兩側的岩壁緩緩亮起一片冷光。
密密麻麻的弓箭在陰影中架起,鐵羽如林,殺氣弓弦輕顫。
有人冷笑出聲:
“中原人竟敢一個人深入陰山。”
“看氣息,不像是什麽高手。”
山路盡頭,一道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黑衣、長刀、孤絕。
“要不要直接放箭?”
熾焰姬卻忽然抬手。
“收了吧。”
弓弦齊齊回落。
“既然人已經自己送上門來……”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這可是大好機會。
將此人嚴刑逼供,或許能問出大梁在燕雲地區的防線圖。
她五指微屈,掌心嗡的一聲炸開熾烈火光,順著雪白的腕骨一路竄上前臂。
這便是碧落宮的絕學,赤煉金焰功!!
火色由赤轉金,再由金化紫,如活物般遊走跳動。
…………
李執衡正在戒備。
忽然,馬蹄下的雪地冒出一簇紫金色的火苗,
從地縫裏長出來一樣。
戰馬受驚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李執衡順勢一翻身,從馬上躍下。
他抬手一掌按在那簇紫金火焰上,乾天禦龍功真氣從掌心湧出,
將那股陰寒的勁道硬生生逼退。
火焰貼著他掌心亂竄,卻始終進不了他的經絡半分,隻能貼著皮肉打著轉。
他眯起眼,目光在糧倉營門與周圍地勢上掃了一圈。
下一刻,紫金色火舌像條條毒蛇朝他撲來。
盔甲上很快出現幾個被燒穿的焦黑洞口。
他一時間被逼得手忙腳亂,隻能先翻滾拍滅身上的火。整個人在空地上連連躍動,狼狽不堪。
“要戰便戰,”
他沉聲道,
“躲在暗處算什麽好漢?”
糧倉另一頭一道身影慢慢從翻卷的火光和黑煙裏走出來。
那身影被火焰拖得極長,腰線細長,腿又直又長,走在火焰裏像行走在花園中一般。
“需要藏著的是你,小老鼠。”
女人的嗓音懶洋洋地響起,尾音帶著一點輕輕的笑意。
她每走一步,腳下的赤煉金焰就順從地避開。
熾焰姬的輕笑聲在空地上散開來,竟帶著一點奇異的韻律,像遠處有人正撥動胡琴。
李執衡胸腔裏的氣血被這聲音一攪,本就因為前路未卜而有些浮動。
赤煉金焰陡然暴漲瞬息間化作一條條粗壯的火蟒。
火焰貼在身上的那一刻,李執衡清楚感覺到一陣冰寒刺骨!皮肉竟然還會被灼燒?!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骨頭和經脈似乎都在被一點點洗練。
劇痛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卻又隱隱有一絲暢快從骨髓深處浮起。
李執衡體內氣血劇烈翻湧,丹田濺起一圈圈漣漪。
似乎……那層一直擋在前方的瓶頸,在這一刻開始鬆動。
“不是說要正麵來戰麽?”
熾焰姬站在火海邊緣雙臂交疊,帶著興致看著他的掙紮,語氣輕蔑:
“怎麽這麽快就敗下陣了?
“果然就像父汗說的,中原人都愛說大話。”
她的目光往他身上隨意掃了一圈,冷笑裏帶了點輕佻:
熾焰姬棕紅色的長腿在火光下顯得修長又緊致,她一步邁出,腳踝輕輕一旋,
毫不猶豫一腳踏在李執衡胸口,將他半個身子釘在地上。
他胸腔一悶,喉頭一甜。
隻能隱約看見那條長腿線條流暢。
好機會!
李執衡猛地抓住她踝骨。
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猛然彈起,借著她踏下來的力道翻身。
另一手猛然拍出,掌緣帶著乾天禦龍功的至陽勁力,結結實實地轟在熾焰姬胸前的護甲上。
空氣裏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熾焰姬被這一掌震得胸口一悶,退了半步。
她垂眸看了一眼。
“就這點實力?”
她抬眼看向在火裏搖搖欲墜的李執衡。
“還想來燒糧倉?鎮北軍的將軍是不是腦子也給凍壞了,竟然會派你這種貨色來。”
火光再度暴漲,赤煉金焰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把李執衡整個人吞進火海之中。
“啊!!!”
李執衡縱然有鋼鐵般的意誌。
也再也忍不住。
火舌貼著他皮肉翻滾,嗓子裏每吐出一口氣都像帶著火星。
在乾天禦龍功的加持下,表皮被火焰燙裂焦黑,又被至陽真氣一寸寸頂開,碎裂脫落。
下麵新生的皮肉比之前更有力量,每一次撕裂都是一次重鑄。
“你……”
“你……”
“瞧不起誰呢……”
聲音從幾乎快被燒成焦炭的胸腔裏擠出來,嘶啞低沉。
火光中,一個幾乎被燒成黑色的人形影子踉蹌著站了起來。
焦黑的表皮一塊塊裂開,像舊殼一樣往下剝落,李執衡從火中硬生生爬出來。
熾焰姬微微一愣。
敢挑釁她?!
她最惡心這種嘴硬的廢物!
“找死!”
她眼神一冷,指尖一勾,火焰驟然收束,紫金色的火舌從地麵拔地而起,纏繞上李執衡的四肢。
她本是還想著留這個中原人一條命,好好問出些有用的情報。
現在看,沒必要了!
是他自尋死路!
紫金色的火焰徹底爆發開來,火光中彌漫出一股奇異的香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恍惚。
這大抵是熾焰姬的手段,她的火自帶迷魂之性。
李執衡耳邊的胡琴聲越發清晰,仿佛有人在火裏撥弦,弦聲一重一輕。
好像……
他的經脈正在吸納這種奇怪的火焰的真氣。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西域奇火麽?
必須要驗證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