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個戍邊的大梁人
另一邊,糧倉。
熾焰姬身形被火光勾出輪廓,線條起伏分明,整個人像是從火中走出來的妖物。
李執衡被火焰逼得半跪在地,胸腔劇烈起伏。
視線被火與煙遮住大半,隻能看到她自高處俯視而來的剪影。
兩團巨大的陰影遮天蔽日。
“嗬……”
他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一股被逼到極致之後反而透出的平靜。
他不怕死。
來吧!
李執衡猛地向前一撲,整個人頂著火焰衝出,撲向熾焰姬。
火焰掠過他身上最後那層焦殼,掀起一片碎屑,他整個人撞上去的一刻。
鼻端被一股熾熱的香氣迎麵衝得發暈,手感厚實而有彈性。
胸口與她護甲硬生生撞在一起,震得他五髒六腑一陣劇痛。
熾焰姬眼神一寒,抬手便要將他徹底燒成灰燼。
“中原人——”
“永別了。”
她一聲低喝,赤煉金焰順著她手臂奔湧而下。
最後一道火焰如同蛇信子般竄入李執衡小腹,直刺丹田,將他所有真氣一並引爆。
李執衡胸腹間仿佛被人塞進一塊熾熱的鐵。
心跳如雷聲,每一次心髒收縮,都嗡嗡作響。
李執衡的身上突然開始綻放出一縷縷金色的真氣。
一種莫名的的恐懼,從熾焰姬的骨子裏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下一瞬!
龍吟!
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金龍在他周身盤旋,一圈圈擰著赤煉金焰往內收。
包裹在他身上的焦黑外殼成片剝落,碎裂在地。
露出裏麵一截截如新鑄出來的皮肉。
熾焰姬眼睜睜看著火中那個身影挺直脊背,從半跪變成了站立。
焦黑碎片落盡,他的臉顯露出來,比之前更線條分明,眼眸清亮,仿佛被火洗去了一絲凡氣。
上半身盔甲幾乎被燒爛,隻剩一些殘片掛在身上,被火淬煉過的肌肉線條,帶著一種剛烈的力量感。
“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火海。
“就是九品武者境的力量嗎?”
丹田中,一縷至陽至剛的力量油然而生,一團被點燃的純金真火,沉穩強大。
他隨手往前揮了一拳,沒有刻意用力,拳鋒前方的空氣卻明顯一震。
所有赤煉金焰開始緩緩收縮,被無形的意誌壓迫著乖乖低頭。
它們被那縷至陽真氣牽引著,一絲一縷地往他體內匯聚。
如同群臣朝見君王。
而李執衡,就是那一縷至陽之氣的主人。
此時的他,無比確信!
這就是乾天禦龍功中記載的西域奇火。
這個女人所掌握的程度,恰好能幫助李執衡,晉升九品!!
他輕輕一握拳,所有在他周身翻騰的赤煉金焰,如同被一隻手統統抓住。
作更精純的真氣融進他的經脈,將他原本的修為拔高了一截。
“不!”
“不可能!”
“怎麽會這樣?!”
熾焰姬臉色終於變了,這一幕超出了她的認知。
“你……你到底是誰?!”
李執衡握緊右拳,認真感受了一瞬自己身體的變化,又抬眼看向她。
好像乾天禦龍功,天生就是為了克製赤煉金焰而生的。
難道這些詭異的紫金的火焰就是乾天禦龍功中記載的西域異火?
“你問我是誰?”
他緩緩吐出一口熱氣,目光冷下來。
“一個戍邊的大梁人。”
他的眼中寒芒一閃。
熾焰姬再次催動火焰,四周殘餘的赤煉金焰呼嘯而起,試圖撲向李執衡。
可這些火焰一到他身邊,便自動分開,繞著他形成一圈火環,卻再也無法傷他分毫。
“你們侵擾中原二十多年。”
“這筆帳該算算了。”
李執衡笑了一聲,
“看你的打扮,我怎麽都覺得不是一個普通士兵。”
她咬牙,步步後退,聲音發冷:“我……。”
“不想說是麽?”
“沒事。”
“把你抓回去,好好審訊一番就什麽都知道了。”
“我不信你不開口。”
他說著突地邁步,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貼近熾焰姬身前,一把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按在山壁上。
火焰在他掌心彈起,又被他壓下去,熾焰姬喉嚨裏發出一聲被扼住的低吟。
“殺了我!卑劣的中原人!”
“殺了我!!”
她被按在石壁上,眼神裏再無畏懼,隻剩下最後的瘋狂,
“有本事,就現在殺了我!”
……
四周埋伏的北蠻士兵終於按捺不住,從各處掩體後麵跳了出來,弓弩、長矛齊齊對準李執衡,豁然圍攏。
“放人!”
李執衡頭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卻不增不減,像是摁著一隻掙紮的猛獸。
“諸位這是怎麽了?”
他淡淡道,“想搶人?”
一名看著年紀不大的軍官拔馬上前,眼神陰沉,卻極力壓著火氣。
那軍官沉聲道,“你若肯放人,黃金家族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名聲地位官爵——”
他話還沒說完,李執衡已經抬起另一隻手。
掌心升騰起一小團金紅交織的火焰。
“恐怕,”
他將那團火在指尖彈了彈,目光掠過他們身後那排高大的糧倉,
“你們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做。”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甩,那團火光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糧倉屋頂的縫隙之中。
瞬息之間,糧倉頂端冒出一股濃煙,緊接著火光衝天而起。
熊熊烈焰沿著木梁蔓延,燒上堆得老高的糧袋,劈裏啪啦爆裂作響。
“糧——糧倉!”
北蠻軍官臉色當場鐵青,死死瞪著李執衡,眼神恨不能將他撕碎,卻最終狠咬了一下牙,猛然回身大吼:“救火!”
他知道,熾焰姬再重要,也比不上整座前線糧倉。
“哈哈哈哈哈哈!”
李執衡仰頭大笑。
他低頭看了熾焰姬一眼,她的眼裏滿是不甘。
手指一緊,熾焰姬眼前一黑,被當場掐暈過去。
他迅速在她身上摸索一圈,從熾焰姬懷中搜出一隻精致的皮囊,裏麵是一疊疊折好的文書。
隨手一翻,便是一封用大梁文字寫的密信。
落款是姓宋魁。
嗬嗬。
…………
…………
陰山另一條山道上,有幾十名被俘的鎮北軍士兵被捆著雙手,用鞭子驅趕著往前走。
“快走!”
“走!再磨蹭一刀砍了你!”
北蠻士兵拖著鞭子,凶狠地抽在人身上,皮開肉綻,嘴裏滿是粗話。戰馬在一旁緩慢前行,窩闊台與阿提木並肩而騎,談笑聲與俘虜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這支鎮北軍不成氣候了,”
阿提木舔了舔嘴角,嘿然一笑,
“近千騎折損一半,本來也不是精銳。”
“可惜了,”他有些不甘,
“沒能把那兩個女人抓來。”
“無妨。”窩闊台看著前方陰山,語氣從容。
“遲早整個中原都會是我們的。”
“這次我們的勇士們都拚命了,這次大勝,得好好犒勞犒勞。”
所謂犒勞。
就是殺降兵。
他們說著話,隊伍緩緩往回撤。
“看,熾焰姬那也很順利,羅盤上她正朝著我們這裏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