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火槍手的聚會
正如阿托斯所料,棱堡內躺著法國人和拉羅薩爾人的十幾具屍體。
“各位,”阿托斯當格裏默安排餐桌時他說,“咱們先把槍支彈藥收集起來,邊幹邊談。”他指著屍體說道,“他們是不會聽見我們說話的。”
“待我們搜查後,確證他們的袋子裏一無所有時,”波托斯說,“我們總可以把他們扔進戰壕裏去吧?”
“對,”阿拉米斯說,“但那是格裏默的差事。”
“啊!要是那樣,”達達尼昂說,“那就讓格裏默去搜,然後他再把屍體扔到外麵去。”
“依我之見,還是把這些屍體留著,”阿托斯說,“他們會為我們服務的。”
“這些死人也能為我們服務?”波托斯問。
“不要輕率下結論——《福音書》上和紅衣主教都是這麽講的。”阿托斯回答說。
“有多少支火槍?”
“十二支。”阿拉米斯答道。
“子彈呢?”
“一百來發。”
“咱們正好需要這麽多!裝槍吧!”
四位朋友都動起手來,當他們裝完最後一支槍時,格裏默示意早餐已經備好。
阿托斯做出手勢,指了指一座錐形建築物,格裏默明白,他要上那兒站崗放哨去。阿托斯允許他帶去一塊麵包、兩塊排骨和一瓶葡萄酒。
“現在,大家用餐吧。”阿托斯說。
四位朋友一起坐到地上,一個個盤起了雙腿。
“啊!”達達尼昂說,“既然您現在不再擔心有人聽見,您快說您的秘密吧,阿托斯。”
“但願我能給各位同時帶來快樂和光榮,先生們,”阿托斯說,“我讓你們安排了一次美好的旅行。這兒擺上了一席味道鮮美的早餐,那兒有五百人瞅著我們,這些人不是把我們當成瘋子,就是當成英雄,而瘋子和英雄倒都是差不多。”
“可那秘密是什麽呢?”達達尼昂問。
“那秘密嗎,”阿托斯說,“就是昨天晚上我看見了米拉迪。”
達達尼昂正把杯子舉到嘴邊,但一聽到米拉迪這個名字,他的手立刻劇烈地抖了起來。因此,他不得不將酒杯放回地上。
“您見了您的妻……”
“噓!”阿托斯打斷了他,“您忘記啦,親愛的,這兩位朋友不像您,他們對我的家事都不了解,我看見了米拉迪。”
“她在哪裏?”達達尼昂問。
“當時她距這兒大約兩法裏,在紅鴿舍客棧。”
“要是這樣,我就完蛋了。”達達尼昂說。
“不,還不完全是這樣,”阿托斯接著說,“因為此刻,,她大概已經離開法國海岸了。”
達達尼昂鬆了一口氣。
“可是,”波托斯問,“米拉迪到底是個什麽樣人?”
“一個迷人的女人,”阿托斯端起杯子,一邊嚐嚐酒麵上的泡沫一邊說,“混蛋店老板!”他突然嚷了起來,“他把昂儒葡萄酒充當香檳給了我們,欺騙我們了!是的,”他繼續說,“一個迷人的女人。她與我們的朋友達達尼昂曾經有過一段戀情,但達達尼昂將她得罪。她又
竭力向達達尼昂報起仇來,一個月前,她想派人用火槍幹掉我們的朋友;一個星期前,又想方設法毒死他;昨天,她又向紅衣主教提出要他的腦袋。”
“怎麽!她向紅衣主教提出要我的腦袋?”達達尼昂嚇得滿臉蒼白地叫起來。
“不假,”波托斯說,“我曾親耳聽過。”
“我也聽到了。”阿拉米斯說。
“這麽說,”達達尼昂垂頭喪氣地說,“還不如我自己朝腦袋開一槍——一了百了!”
“不到最後決不幹這種蠢事,”阿托斯說,“因為這事一做無法挽回。”
“我的仇敵太多了,”達達尼昂說,“我是永遠逃不掉的。先是默恩鎮那個我不認識的人;其次是那個瓦爾德;再次是被我戳穿秘密的米拉迪;最後是紅衣主教。”
“好啦!”阿托斯說,“他們加起來是四個,我們加起來也是四個,正好一對一。注意格裏默向我們打的手勢,我們馬上就要同另一批人馬開戰了。有什麽事,格裏默?我允許你講話,朋友,但說簡單點。你看到什麽啦?”
“一支軍隊。”
“有多少人?”
“二十個。”
“都是什麽人?”
“四名步兵,十六個工兵。”
“離我們還有多遠?”
“五百步。”
“好,我們還有時間吃完這隻雞,為您的健康幹一杯,達達尼昂!”
“祝你健康!”波托斯和阿拉米斯也齊聲道。
“那我就領了,祝我健康!雖然我不相信你們的祝願對我能有什麽用。”
“怎麽這樣說!”阿托斯說,“主是偉大的,未來掌握在他手裏。”
說完,阿托斯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站起身來,隨手拿起一支槍,走到碉堡的一個槍眼前。
阿拉米斯、波托斯和達達尼昂也照例行事。格裏默則在他們身後,負責給他們裝子彈。
不多時,他們看到那隊人馬出現了,正沿著堡壘和城市之間彎彎曲曲的交通溝壕走過來。
“見鬼!”阿托斯說,“那二十來個拿著鎬,拿著钁,扛著鍬的人,不勞煩我們動手,讓格裏默打個手勢命令他們滾開,他們會照做的。”
“我表示懷疑,”達達尼昂仔細觀察了一番說,“因為他們雄糾糾地朝這邊走來了,且除了工兵,還有四名步兵和一名隊長,他們可是全副武裝的。”
“他們表現得神氣,那是因為還沒有看到我們。”阿托斯說。
“唉!”阿拉米斯說,“坦率地講,我真不願意向這些可憐的城裏人下手。”
波托斯說,“他們可是異教徒!”
“說實話”阿托斯說,“阿拉米斯講得有道理,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你要幹什麽蠢事?”達達尼昂厲聲道,“您去隻是白白送死,親愛的!”
可是,阿托斯對此忠告置若罔聞,。他一手拿著帽子,一手提槍,登上了圍牆的缺口。
“先生們,”阿托斯對士兵和工兵們喊話,對方對他的出現感到異常地驚訝,在距棱堡五十來步的地方他們一個個停了下來,“先生們,我的幾位朋友和我本人,正在棱堡裏用早餐,諸位想必明白,沒有什麽比用早餐受到打擾更令人不快的了,所以,如果諸位來此確有公幹,我們有請諸位等我們用完早餐,或者稍晚些再來亦可,除非你們突然良心發現,有意脫離叛黨,過來和我們為法蘭西國王的健康舉杯共飲。”。”
“當心,阿托斯!”達達尼昂叫道,“難道你沒有看見他們瞄準您了嗎。”
“看見了,看見了,”阿托斯回答說,“他們都是瞄不準的小市民,絕對不會打中我。”
果然,四支槍同時響了,鉛彈落在阿托斯的四周,沒有一顆打中他。
這邊四支槍發出了回擊,他們的槍法要準很多——三個士兵應聲倒地,一個工兵也被打中。
“格裏默,再遞過一支槍來!”阿托斯仍然站在缺口上。
格裏默立刻照辦。另外三個朋友則各自裝著槍,第二陣齊射緊接著開始。結果,敵方的隊長和兩名工兵倒地斃命,剩下的全部落荒而逃。
“喂,先生們,我們出擊一次。”阿托斯說。
四位朋友躍出棱堡,一直衝到那被打死的士兵那邊,搜集了敵兵的四支火槍和班長的指揮短矛。他們相信,暫時逃跑的士兵是不會停下來的,於是,他們帶著戰利品回到了棱堡。
“格裏默,把槍重新裝好子彈,”阿托斯命令說,“先生們,我們繼續吃我們的早餐,我們談到哪兒啦?”
“我記得,”達達尼昂說,“您講到,米拉迪向紅衣主教說她要我的腦袋,然後離開了法國的海岸……”他很關心她走的路線,於是問道:“她去哪兒了?”
“她去了英國。”阿托斯說。
“去那裏有什麽目的?”
“親自或派別的人暗殺白金漢。”
達達尼昂聽後憤怒地叫了一聲:“卑鄙!”
“哦!至於這件事,”阿托斯說,“我倒不擔心。格裏默,”他繼續說,“裝完子彈,你就在隊長的指揮短矛上係一塊餐巾,然後把它插在棱堡上,讓拉羅舍爾的那些叛逆者瞧瞧,他們是在和國王勇敢而忠誠的戰士交鋒。”
格裏默按照吩咐去辦了。一麵白色的旗幟[ 當時法蘭西王國的旗幟是白底,上有百合花。]在棱堡上上迎風飄揚。營地裏半數人都在看著他們。當那麵旗幟升起來的時候,那邊頓時傳來一片陣雷鳴般的掌聲。
“怎麽!”達達尼昂接著說,“米拉迪要去殺白金漢,而您對此卻毫不擔心!可公爵是我們的朋友呀!”
“他是英國人,他正在與我們作戰。因此,她要把公爵怎麽樣隨她的便,我對待他就像對待這隻空酒瓶。”
說著,阿托斯把手中的酒瓶裏的酒全部倒到了自己的杯子裏,隨後,將空酒瓶扔出十五六步遠。
“等一等,”達達尼昂說,“我不能就這樣讓白金漢被暗殺——他曾送給我們好幾匹駿馬呀。”
“還送了非常漂亮的鞍子。”波托斯補充說,他身上披的那件披風的花邊就是從那鞍子上拆下來的。
“再說,”阿拉米斯接著話茬兒說,“天主要的是皈依,並不是讓人去死。”
“阿門,”阿托斯說,“倘若你們對這事感興趣,我們以後再談。而現在我最關心的是,而且我相信你將來一定會理解我的舉動的,那就是我要把那個女人強行讓紅衣主教寫下的全權證書弄到手的事——否則她有了這個東西,她就可以不受製裁地將您,還有我們一起殺掉。”
“這麽說,那個女人無疑是個妖魔了?”說著,波托斯將他的盤子遞給正在切雞分發的阿拉米斯。
“那份全權證書在哪裏?”達達尼昂問,“還在她的手上嗎?”
“不,已經在我的手裏了,為了弄到它我的確費了些工夫。”
“親愛的阿托斯,”達達尼昂說,“我真數不清您救了我多少次命了。”
“當時,您就是為了要去找那個女人才先離開的?”阿拉米斯問。
“正是。”
“現在你拿著紅衣主教那份公文嗎?”達達尼昂又問。
“帶著。”阿托斯說。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那張珍貴的紙。
達達尼昂不加掩飾地用他那發抖的手打開那張紙,念了一遍。
“千真萬確,”阿拉米斯說,“這是一份赦罪公文。”
“必須銷毀它!”達達尼昂叫道。
“正相反,”阿托斯說,“應當將它保存好,——那怕有人在它上麵堆滿金幣,我也不
會給他的。”
“那米拉迪現在會怎麽樣?”年輕人問。
“現在?”阿托斯漫不經心地說,“她會給紅衣主教寫信,說有個該死的火槍手叫阿托斯,搶走了了她的安全通行證;就在這同一封信中,她一定會唆使紅衣主教不僅除掉我阿托斯,還要同時除掉他的兩個朋友波托斯和阿拉米斯。紅衣主教一定會想到,這些人這些人就是總要擋他道的那些人。這樣,某一天,他會先把達達尼昂抓起來,隨後,考慮到達達尼昂一個人呆在獄中悶得慌,再把我們關進巴士底去陪伴他。”
“哈哈!”波托斯說,“親愛的,我怎麽覺得您在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阿托斯回答說。
“你要知道,”波托斯說,“幹掉那個該死的米拉迪,不會比幹掉那些胡格諾派可憐鬼的罪過輕,這些人除了和我們一樣唱聖詩,再沒有犯過別的罪,隻是他們用法文唱聖詩罷了。。”
“教士對此怎麽看的?”阿托斯不緊不慢地問。
“我要說,我同意波托斯的見解。”阿拉米斯說。
“還有我!”達達尼昂說。
“幸好米拉迪遠離我們,”波托斯說,“我坦率地說,她要是在這兒,我一定會感到非常不舒服。”
“她在英國也好,在法國也好,我都不會感到自在。”阿托斯說。
“她在任何地方我都不自在。”達達尼昂接著說。
“可是您既然抓住了她,”波托斯對阿托斯說,“那您為什麽不將她除掉,她死了之後就什麽都幹不成了!”
“您以為那樣就行啦,波托斯?”阿托斯慘淡一笑,這種笑容,隻有達達尼昂才能明白。
“我有個辦法。”達達尼昂說。
“說說看。”火槍手們齊聲說。
“快拿家夥!”格裏默叫起來。
幾個年輕人立刻跳起來抓槍。
這一次來的是由二十到二十五人組成的小分隊,不再是工兵,全是守城的士兵了。
“我們還是走吧,”波托斯說,“我們和他們相比力量懸殊太大了。”
“不能走!這有三個理由,”阿托斯說,“第一,早餐我們還沒有吃完;第二,重要的事情還沒商量好;第三,一個鍾頭還差十分鍾。”
“既然如此,”阿拉米斯說,“我們要定一個作戰計劃。”
“這很簡單,”阿托斯說,“敵人一進入射程我們就向他們開火。如果他們繼續前進,我們就繼續打下去,裝好多少槍我們就打多少槍。如果他們剩下的人還想衝上來,我們就讓他們一直到壕溝,我們再將這堵不可靠牆向他們的頭頂推過去。”
“妙!”波托斯叫起來,“確實不假,阿托斯,您是一個天生的將才,紅衣主教自以為是一個偉大的戰略家,和你一比真是小菜一盤。。”
“各位,”阿托斯說,“我請你們各人好好瞄準自己的目標。!”
“聽令!”達達尼昂說。
“聽令!”波托斯說。
“聽令!”阿拉米斯說。
“開火!”阿托斯發出命令。
四槍齊鳴,四個敵兵應聲倒地。
頓時,敵方擂響戰鼓,那股隊伍邁著衝鋒的步伐衝了上來。
四支火槍一聲接一聲地響起,而且顆顆彈無虛發。然而,拉羅舍爾人似乎看出了他們隻有四個人,勢單力薄,所以,他們仍在跑步繼續衝向這邊。
又是三槍撂倒了兩個敵兵,可剩下的人並沒有放慢前進的腳步。
最後一陣火力向他們迎麵射去。然而,這未能擋住住他們的衝鋒——他們跳下壕溝,準備攀上缺口。
“喂,朋友們!”阿托斯叫道,“一下子結果他們吧,推牆!”
四個朋友加上格裏默,一齊頂著槍管推著那堵牆,那堵牆仿佛是受到巨風的襲擊,牆體本來已有鬆動。最後,隨著一聲可怕的巨響,倒向溝裏。接著傳來一聲聲慘叫,事情就此結束。
“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他們統統都被我們壓死了嗎?”阿托斯問。
“我想是這樣的。”達達尼昂答道。
“不,”波托斯說,“有兩三個逃跑了。”
果然,剩下的三四個人帶著滿身的血汙和泥土,倉惶地逃向城裏。
阿托斯看了看表。
“諸位,”他說,“現在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這場賭我們打贏了。不過我們還可以贏得更多。何況,達達尼昂還沒有講他的主意呢”
說完,這位火槍手又冷靜的坐到剩餘的早餐前。
“要聽我的主意?”達達尼昂問。
“是呀,您剛才說您有一個主意。”阿托斯道。
“啊!那我就講,”達達尼昂說,“我再去英國找白金漢先生,把策劃殺他的
陰謀通知他。”
“您不能去。”阿托斯冷冷地說。
“為什麽?我不是去過一次了?”
“不錯,但那時候,我們還沒開戰,白金漢先生是我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現在,您再去找他,會被指控為叛國罪。”
達達尼昂明白這話的分量,他就沒再說話了。
“唉,”波托斯說,“我倒有個好主意。”
“請說來聽聽。”阿拉米斯說。
“你們找給我借口,去德·特雷維爾先生那幫我請個假。米拉迪不認識我,我去接近她,而一旦我找到那個女人,我就掐死她。”
“好,”阿托斯說,“這個主意可以。”
“呸!”阿拉米斯鄙視地說,“去殺一個女人!不!嗨,聽我的,我有個好主意。”
“就聽聽您的主意,阿拉米斯!”阿托斯對這位年輕的火槍手深懷敬重地說。
“應該先通知王後。”
“啊!這真是個好主意!”阿托斯和達達尼昂齊聲叫道。
“通知王後?”波托斯問道,“我們怎麽告訴她?我們派人去巴黎,營地的人一定會知道,從這裏到巴黎是一百四十法裏,我相信還沒到那,我們就先被扔進監獄了。”
“至於把信安全送到王後手裏的事,”阿拉米斯漲紅了臉,說,“這件事我來想辦法,我在圖爾認識一個……”
阿拉米斯看到阿托斯在微笑,他便停住了。
“看來您采納這個辦法,阿托斯?”達達尼昂問。
“我不完全反對,”阿托斯說,“不過,我隻想提醒阿拉米斯幾件事:一、您本人是不能離開營地去送信的;二、除了我們之外的任何人都不可靠;三、信送走兩個小時後,紅衣主教手下所有的嘉布遣會修士,所有的警官,就把你的信一字不錯地背熟了。結果怎麽樣你是知道的。”
“還有,不管王後會不會去援救白金漢先生,”波托斯說,“但她絕不會來救我們這些人。”
“各位,”達達尼昂說,“波托斯的提醒很有道理。”
“聽,城裏發生了什麽事?”阿托斯說。
“在打緊急集合鼓。”
四位朋友側耳傾聽,他們果然聽到了陣陣鼓聲。
“你們看吧,他們馬上會給我們派來一整團人”阿托斯說。
“您還打算繼續抵抗一整團??”波托斯問道。
“為什麽不?”阿托斯答道,“我感覺興致正濃,我可以抵擋他們一個軍。”
“我敢保證,鼓聲近了。”達達尼昂說。
“就讓它靠近吧,”阿托斯說,“從城裏到這兒要一刻鍾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我們商定辦法了。假如我們現在就從這兒走開,就再也找不到這樣合適的地點了。嗨,諸位,我正好又想到一個好主意。”
“快說。”
“等一會。”
阿托斯向他的仆人招下手,讓他過來。
“格裏默,”阿托斯指著躺在棱堡中的屍體說,“你過去將這些先生們都扛走,,把這些人扶起來貼牆站,再給他們每個人戴上一頂帽子,手裏放上一支槍。”
“哦,偉大!”達達尼昂叫起來。
“您明白啦?”波托斯問。
“你呢,格裏默?你明白嗎?”達達尼昂問。
格裏默點頭,表示明白了。
“這就妥啦,”阿托斯說,“我來說說我的主意。”
“不過,我還想弄明白,這些……”波托斯說。
“沒有必要。”
“是呀,說說您的想法吧。”達達尼昂和阿拉米斯同聲催他。
“那個米拉迪,那個女人,那個惡魔,她有個小叔子,達達尼昂,沒錯吧?”
“沒錯,我了解他,他對他嫂子不太有好感。”
“沒好感這不是壞事,”阿托斯說,“要是他恨她就更好了。”
“那將對我們有利。”
“可是,”波托斯說,“我還是想弄清楚要格裏默做的那件事。”
“別插嘴,波托斯!”阿拉米斯說。
“那個小叔子叫什麽?”
“溫特勳爵。”
“他現在在哪兒?”
“聽到開戰第一聲槍響他就回倫敦去了。”
“那好,這個人正是我們需要的,”阿托斯說,“我們派人告訴他,說他嫂子正要暗殺一個人,我們請他跟蹤她。我希望,倫敦最好有個婦女感化院什麽的——讓他把他嫂子送進去,把她關在裏頭就好了。”
“對,”達達尼昂說,“可她要是再出來,我們又有危險了。”
“啊!說真的,”阿托斯說,“達達尼昂,我已經傾我所有全都給您了。”
“我覺得,”阿拉米斯說,“我們同時通知王後和溫特勳爵。”
“對,不過,這兩個地方分別歸派誰去?”
“讓巴讚去。”阿拉米斯說。
“我提議讓普朗歇去。”達達尼昂接著說。
“的確,”波托斯說,“我們不能離開營地,但我們的跟班兒是可以離開營地的。”
“毫無疑問,”阿拉米斯說,“今天我們就把信寫好,讓他們盡快動身。”
“還要給他們一些錢,”阿托斯說,“你們有錢嗎?”
四位朋友麵麵相覷。
“注意!”達達尼昂叫道,“那邊敵人過來了。您剛才說是一個團,阿托斯,那分明就是一個軍。”
“天哪,是的,”阿托斯說,“是他們。你瞧這些陰險的家夥,不打鼓不吹號偷偷地來了。喂!喂!您完事了沒有,格裏默?”
格裏默做了一個手勢表示完事了。十二具他安放的屍體,個個儀態逼真,有的端著槍,有的像是在瞄準,還有的手執長劍做著準備刺殺。
“真棒!”阿托斯說,“您的想象力非常豐富。”
“為什麽這樣,”波托斯說,“我還是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我們先撤退吧,”達達尼昂打斷他的話,“以後您會明白的。”
“再等一下,還得給格裏默留一點時間收拾餐具吧。”
“啊!”阿拉米斯說,“瞧那些黑點子、紅點子,他們來得很快,我同意達達尼昂的意見。我認為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趕緊回營地去吧。”
“說句真心話,”阿托斯說,“我不反對撤退。我們我們的打賭是定為一小時,現在已經呆了一個半小時——沒有什麽理由不走了。走吧,諸位,咱們走吧!”
格裏默挎著籃子,趕到了前麵。
四位朋友跟在格裏默後麵走出了棱堡。
“啊!”阿托斯叫起來,“咱們幹的是什麽呀,先生們?”
“又出了什麽事啦?”阿拉米斯問。
“忘了那麵旗子,該死!不該讓一麵旗幟落到敵人手裏。”
說著,阿托斯回頭衝進了棱堡,取下了旗子。就在這時,拉羅舍爾人已經到達火槍射程之內,他們對準他猛烈地開了一通火。阿托斯像是為了取樂,挺身迎接火力的進攻。
子彈在阿托斯四周呼嘯而過,但卻沒有一顆打中他。
阿托斯背向城裏的士兵,搖動著旗子向營地的朋友致意。一邊是氣惱的怒吼,一邊是熱情的歡呼。
緊接著是第二陣齊射。三發子彈打穿了餐巾,使那麵餐巾變成了一麵真正的旗幟。
整個營地發出了吼聲:“下來,下來!”
阿托斯下了棱堡,焦急等待他的同伴終於高興起來。
“快呀,阿托斯,快呀!”達達尼昂說,“咱們放開步子走吧。現在,除了錢,我們什麽問題都解決了,要是再被打死就不劃算了。”
但是,無論同伴怎樣提醒他,督促他,阿托斯依然是邁著沉穩的步伐向前走。他的同伴看出任何提醒都無濟於事,隻好依著他調整了自己的步伐。
格裏默挎著籃子遙遙領先,早已走出射程之外。
片刻過後,他們又聽見一陣瘋狂的齊射。
“這是怎麽回事?”波托斯問道,“他們朝什麽人開槍?我們這裏既沒有聽到子彈的呼嘯聲,也沒有看到一個人。”
“他們在向那些死人開火。”達達尼昂回話說。
“可是我們的死人是不會還手的。”
“說一點都沒錯,他們會以為那是埋伏,這樣他們會派出一名談判代表。當他們發現那不過是一場玩笑,我們已經走出射程之外了。所以,我們幹嘛要匆匆忙忙地跑呢。”
“哦!我現在明白了。”波托斯讚歎不絕地嚷道。
“真是太讓人高興!”阿托斯聳著肩膀說。
營地這一方的法國人,看到四位朋友邁著整齊的步伐凱旋而歸,正用陣陣熱烈的歡呼迎接他們。
最後,又傳來一陣火槍的齊射聲。子彈淒涼地從他們的耳邊飛過,落在四周的岩石上。拉羅舍爾人最終還是奪回了棱堡。
“那些人是笨蛋,”阿托斯說,“我們幹掉他們多少?十二個?十三個?”
“也許有十五個或十六個。”
“我們壓死他們多少?”
“八個或者十個。”
“我方沒有一個人受傷?啊!不!達達尼昂,您的手怎麽啦?”
“沒事。”達達尼昂說。
“中了一顆流彈?”
“連流彈都談不上。”
“那是怎麽回事?”
阿托斯對達達尼昂愛如其子,對於這位年輕人卻時常表現出父輩的關懷。
“是擦傷,”達達尼昂說,“我的指頭被兩片石頭夾住了——一邊是牆上的石頭,
一邊是我戒指上的寶石,所以皮被擦破了。”
“這就是戴鑽石戒指的好處!”阿托斯輕蔑地說。
“哈哈!”波托斯叫起來,“還有一顆鑽石戒指——我為什麽還要為錢發愁呢!”
“嘿,終於有救了!”阿拉米斯說。
“對!!波托斯。這個主意不錯。”
“那當然,”波托斯聽了阿托斯的誇獎神氣活現地說,“那咱們就賣掉它。”
“可是,”達達尼昂說,“那是王後給的鑽石呀。”
“那就更應該賣掉它了,”阿托斯說,“王後救他的情婦白金漢先生,那是情理之中的。王後救助我們,我們是她的朋友,也是合乎情理的。咱們就賣掉它吧。神甫先生以為如何?”
“我想,”阿拉米斯紅著臉說,“這戒指既不是愛情信物……”
“親愛的,您講起話來這像是神學的化身,所以,您的意見是……”
“賣掉它。”阿拉米斯接話說。
“那好吧,”達達尼昂高興地說,“就把它賣掉。”
對方的槍聲繼續響著,但是,四位朋友早已走出射程之外。
“說實話,”阿托斯說,“波托斯想出這個主意也真是時候。我們就到營地了,這事我們不要再提了。大家都在盯著看我們,我們將凱旋歸營了。”
果然,整個營地都轟動了起來,爭著看四位朋友幸福的炫耀,而至於他們幸福炫耀的真正原因是什麽,誰也不看不出來。“國王衛隊萬歲!”“火槍手萬歲!”,歡呼聲此起彼伏。德·比西涅先生第一個走出人群,承認打賭失敗。那位龍騎兵和那位瑞士雇傭兵緊跟著,隨後,所有弟兄都擁了過來,祝賀一陣陣地不絕於耳,擁抱一個接著一個,久久不舍。同時,對於拉羅舍爾守軍,同時對拉羅舍爾守軍抱以無法抑製的嘲笑。最後,這陣**引起了紅衣主教先生的注意,他以為發生了什麽亂子,趕快派拉烏迪尼埃的衛隊隊長先生前來探聽情況。
人們熱情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向這位使者講了一遍。
“怎麽回事?” 紅衣主教一見拉烏迪尼埃一回去就問。
“事情是這樣的,大人,”拉烏迪尼埃爾回稟道,“一名衛士和三個火槍手與德·比西涅先生打賭,說去聖熱爾韋棱堡裏吃早飯,他們在裏邊一麵吃早飯,一麵和敵人幹了兩小時,並打死了一些拉羅舍爾人。”
“您弄清楚了那三位火槍手的姓名嗎?”
“是的,大人。”
“他們叫什麽?”
“是阿拉米斯、波托斯和阿托斯三位先生。”
“還是他們!”紅衣主教自言自語道,“那位衛士呢,他叫什麽名字?”
“達達尼昂先生。”
“還是我的那位年輕的怪家夥!一定要想法讓他們跟隨我。”
當天晚上,紅衣主教向德·特雷維爾先生談起了早上那成為全營傳頌的話題,但是,德·特雷維爾先生已聽過了那些英雄們對整個過程的敘述,所以,他對紅衣主教閣下講得滔滔不絕,一個細節也沒有漏掉。
“很好,德·特雷維爾先生,”紅衣主教說,“我請您派人將那條餐巾給我送過來,我要讓人在那上麵繡上三朵金百合,將它作為你們火槍隊的隊旗。”
“大人,”德·特雷維爾先生說,“這對衛隊可能是不公正的,因為達達尼昂先生不是我的部下。”
“那麽,您就去把他要過來,”紅衣主教說,“既然他們親如手足,不讓他們在同一個連隊裏服務這不對。”
當天晚上,德·特雷維爾先生就將這個好消息向三位火槍手和達達尼昂宣布了,並邀請他們四個人第二天與自己共進早餐。
達達尼昂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我們知道,他一生的夢想就是當一名火槍手!
另三位朋友也高興不已。
“太好啦!”達達尼昂對阿托斯說,“您的主意取得了巨大成功,我們不僅獲得了光榮,而且,我們又能繼續最最重要的交談了。”
“現在我們能夠重新討論了,誰也不會再懷疑我們,因為有了天主的賜助,我們從此將被人看作是紅衣主教的部下了。”
當天晚上,達達尼昂去向德·埃薩爾先生表示敬意,並告知他已獲得升調了。
德·埃薩爾先生是很喜歡達達尼昂的,他表示願意資助他,因為調進新的隊伍後,在裝備上是需要不少錢的。
達達尼昂謝絕了,但他請求他幫助,他將鑽石交給他,請他找人估價,把它賣掉。
翌日上午八點,德·埃薩爾先生的跟班兒,交給他一袋金幣,總共七千利弗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