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槍手的家務事
達達尼昂一走出盧浮宮,就問他的朋友們,他從40個比斯托爾中得到的那份錢該怎麽花。阿托斯建議他到鬆果酒店吃上一頓豐盛的晚餐;波托斯建議他雇上一個跟班;阿拉米斯建議他找上一個情婦。
飯當天吃過了,跟班也已經找到。飯是由阿托斯預定的,跟班是由波托斯幫助找的,這個跟班是庇卡底[ 法國古代北部的一個省。包括現索姆省和瓦茲、埃納、加來海峽三省的一部分。]人。我們的波托斯,這個自命不凡的火槍手當天在杜耐爾橋上看見這個跟班正朝河裏吐唾沫,並專心觀看它落水之後形成的個個圓圈兒。
波托斯認為,這種消遣方式是喜歡深思的審慎性格的一種證明,因此,沒有索要任何別的什麽推薦材料就把他雇了來。這個庇卡底人的名叫普朗歇。眼前這個貴族的氣派十足的外表迷住了他,以為自己找了個好主兒。後來他發現,他心目中的這一理想位子已經被一個叫穆斯克東的人占據了。而波托斯向他說明,雖然自己的家境富足,但還不需要兩個傭人。他的服侍對象是達達尼昂。普朗歇多少有些失望。但是,等到他所服侍的主人請客吃那頓晚餐的時候,他確信自己交上了好運。因為他看到他的主人付賬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大把的金幣。感謝天主,讓自己跟了這樣一個克羅伊絲[ 古小亞細亞呂底亞國王(約前560~前546)。公元前546年被波斯王居魯士攻占其首都時被俘。他異常富有,因此他的名字成為“富豪”的義詞。]!這一看法一直保持到盛宴的結束。他打掃了那頓盛宴的殘羹剩菜,彌補了長期以來的飲食不足。他本以為自己找了個貴族主人。但是,到了晚上普朗歇給主人鋪床時,他的夢想徹底破滅了。房子倒是有兩間,一間過廳,一間臥室,床卻隻有一張,普朗歇不得不睡在前廳的從達達尼昂**抽出的一條毯子上。不用說,從此之後,他的主人**就減少一條毯子。
阿托斯也有了一個跟班兒,名叫格裏默。是他用一套特殊方法訓練了出來的。這位可敬的老爺——當然我們說的是阿托斯——少言寡語。波托斯和阿拉米斯跟他的這位夥伴親密相處已經五六年了。在這兩個夥伴的記憶當中,他們常常見到阿托斯在不出聲地微笑。他說話言簡意賅,說自己想說的,從來不多說一句,不矯飾,不做作,不賣弄,實事求是,絕不添枝加葉。
阿托斯年方三十,相貌英俊而天資聰慧。但是,他從來不談論女人,沒人知道他有什麽情婦。不過,他並不阻止別人在他麵前談女人的事,盡管不難看出,這類談話是令他非常反感。有時,他會插進一句半句,而那也都是些尖酸刻薄、憤世嫉俗的評語。孤僻、寡言少語,顯得像個老頭兒。他的性格使格裏默養成了一種習慣:根據他的簡單手勢或者簡單的嘴唇的動作來服從或去行動。隻在一些重要的場合他才跟格裏默進行對話。
一方麵,格裏默對主人十分地依戀,對主人的才智極為敬佩;另一方麵,他又怕接近他的主人,總是誠惶誠恐。有時,他以為完全理解了主人的意思,照著去做了,可做的卻偏偏和他的主人的要求背道而馳。出現這種情況,阿托斯隻是聳聳肩膀,並不發怒,然後將格裏默暴打一頓。也隻有在這樣的時候阿托斯才會開口說一兩句。
波托斯呢,和阿托斯的性格完全不同。他不僅話多,而且愛大聲嚷嚷。不過,也需為他說句公道話,他倒不關心別人是否聽他講話。他講話是圖痛快——是圖聽見自己說話那份痛快,天南地北,他無所不談,隻是自然科學的學問除外。他辯解說,自幼他就對科學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厭惡。他沒有阿托斯那麽氣派的儀表,這使他產生了自卑感。在他們初交之時,他總是竭盡全力地用服飾的奢華來壓倒對方。可是,阿托斯雖然隻是穿著很普通的火槍手上衣,但隻要他一昂首邁步,便立刻顯出獨領**的派頭,立刻就使得窮擺闊的波托斯相形見絀。於是,波托斯為了安慰自己,就經常在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候見廳和盧浮宮的警衛室裏吹噓他的豔遇——這正是阿托斯從來不談的——從穿袍貴族的妻子談到佩劍貴族的妻子[ 穿袍貴族指法國中世紀時的官僚貴族;佩劍貴族指法國中世紀時的軍人貴族。],從法官太太談到男爵夫人……之後,他吹噓說,眼下是一位外國公主對他一見鍾情,等等。
常言道:“有其主必有其仆。”因此,讓我們按下阿托斯的跟班兒,而來談談波托斯的跟班兒——按下格裏默,談談穆斯克東。
穆斯克東原名叫波尼法斯,諾曼底人,他的主人替他把那個溫厚的名字改成了這個響亮無比的名字——穆斯克東。[ 波尼法斯在法語中是“頭腦簡單之人”的意思。穆斯克東在法語中是“短筒火槍”的意思。]穆斯克東給波托斯當差,提出的條件是:僅僅是穿、住不愁就行,不過要穿住得講究;隻要求每天有兩小時的自由時間,以便去從事一種能滿足他其他需要的行當。這些條件波托斯接受了,覺得挺相宜。。他用他的舊衣服和替換用的披風讓人替穆斯克東改做了幾件緊身短上衣。裁縫聰明地把那舊衣服的麵料一翻,舊麵料就變成了新衣服[ 有人曾猜想,這個裁縫的老婆曾企圖改變波托斯的貴族習慣]。靠了這個裁縫的心靈手巧,穆斯克東穿上那些衣服神氣十足地跟在主人的身後。
對阿拉米斯的性格的闡述,我們已經做得相當充分,而且與他的夥伴們一樣,以後我們還會隨著故事的進展對其性格進行更加充分的闡述。現在我們來說說他的跟班。他的跟班兒名叫巴讚。由於其主人抱定未來有一天能當上教士,他也像教士的跟班兒所應該做的那樣,常年穿著黑衣服。他是貝裏克人,三十五到四十歲光景,體態肥胖,性格溫和安詳。主人留給他的空閑時間,他不是用來閱讀宗教書籍,就是嚴格地按著兩個人的飯量燒一頓菜肴,菜的樣數不多,但味道非常可口。另外,他的忠誠可靠經得起任何考驗。
既然我們已經認識了,至少是表麵地認識了這些主人和他們的跟班兒,接下來,我們要談的是他們的住處。
阿托斯住在費魯街,這兒離盧森堡宮沒有幾步遠,他的房子一共兩間,是租的。在一所帶家具的房子裏,布置得挺講究。女房東很年輕很漂亮,她終日徒勞地向阿托斯送著秋波,做著媚眼。阿托斯的房間裏有幾件祖先的遺物可以炫耀其昔日的輝煌,使簡樸的住所大放異彩。譬如說,這其中有一把掛在牆上的劍,從款式看,應該是弗朗索瓦一世時代的。它富麗堂皇,金銀絲嵌花,劍柄之上鑲嵌著的寶石就可值兩百個比斯托爾。然而,它雖價值連城,但即使是在阿托斯最窮困的時刻,也絕不會把它典當或出賣。波托斯一直垂涎這把劍,為了得到它,就是少活十年他也心甘。
有一天,波托斯曾試著向阿托斯借用它,去和一個公爵夫人約會。阿托斯當時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掏了個精光,珠寶啊,錢啊,軍服飾帶呀,黃金鏈條呀,統統掏出來,準備把它們交給波托斯。那意思是在說,所有這些都你可以拿去,但是劍,對不起,它已經牢牢掛在牆上,成了牆體的一部分,而隻有在它的主人本人離開住所時,它才會挪動位置。
除了那把劍,牆上還有一幅畫,畫的是亨利三世時代的一位貴族人。他的服飾極為華麗,肩上佩帶著一枚聖靈勳章。畫中人的外表與阿托斯的外表上有那種親屬間的相似,這說明,這位貴族,這位國王所頒發之勳章獲得者,是阿托斯的一位先祖。
最後,還有一隻華麗無比製作精致的匣子,上麵的紋章與劍上、畫像上的紋章相同,它擺在壁爐台當中,顯得和壁爐上的其他簡單的裝飾品極不協調。阿托斯一直隨身帶著這隻匣子的鑰匙,但是,有一天,他當著波托斯的麵打開了它,波托斯親眼看到匣子裏裝著的幾封信和幾份文件。在波托斯看來,毫無疑問,那是一些情書和一些家傳的文書。
波托斯住處在老鴿棚街。從外表上看寬大而奢華。每次當他跟朋友從他的窗前經過時,他的跟班兒穆斯克東像往常一樣,穿著講究的製服站在窗口。這時,波托斯就抬起頭來,用手指著那裏說:“這裏就是敝人的寓所。”但是,從來沒有人到過他家,他也從來不邀請任何人上樓到他的家裏去,也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出,在這奢華的外表裏麵到底有多少貨真價實的東西。
阿拉米斯的住房不是很多,包括一間小客廳、一間小餐廳和一間臥房。臥房像套房的其他房間一樣,也在底層,窗外一個鬱鬱蔥蔥的花園,阻隔了鄰居的視線。
我們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住所的情況,而且我們也認識了他們各自的跟班。
達達尼昂生性很好奇,像善玩陰謀詭計的人那樣,他想盡一切辦法去了解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的真實身份,因為三個年輕人入伍時為了掩蓋貴族出身都用了假名。特別是阿托斯,隔著一裏地人們就可以聞到他大貴人的氣味。因此,達達尼昂準備從波托斯那裏打聽阿多斯和阿拉米斯的情況,因為他從阿拉米斯那裏了解波托斯,就是用的這種方法。
遺憾的是,對於他那位沉默寡言的同伴的身世,除了一些小道消息和表麵情況之外,波托斯也毫不了解。據說阿托斯在愛情生活中曾遭巨大不幸。這中間出現了一樁可怕的背信棄義之事,這樁背信棄義的事到底是怎樣的,誰也不曉得,據說它毀了這個高尚文雅的年輕人的一生。
波托斯嗎,與他的兩個同伴一樣,其真名實姓,隻有德·特雷維爾先生一個人知道,但除此之外,波托斯的生活倒是很簡單。他虛榮心極重,又多嘴多舌,因此,人們看他,就像看一顆水晶,是很透明很容易被看透的。但是隻有一件事讓人輕易陷入歧途,這就是人們極容易相信,他所吹噓的那些話全是真的。
至於阿拉米斯,表麵看起來像是沒有任何秘密,但真要想看清他,人們又覺得他被籠罩在神秘之中。他很少回答別人向他提出的有關別人的問題。別人向他提出有關他本人的問題,他也避而不答。有一天,達達尼昂向他盤問有關波托斯的事,左問右問,才得知外麵正流傳的這個火槍手遇到了一位公主交了好運的消息是真的。接下來達達尼昂又想了解這位交談者的風流韻事,便問道:“您自己這方麵又是如何,我親愛的朋友?您光談別人,比如男爵夫人、伯爵夫人、親王夫人……可是您從來沒談過自己。”
“請原諒,”阿拉米斯打斷達達尼昂的話說,“我談這些是因為波托斯他自己也在談,是因為他不住地對我大談特談所有這些風流佳話。不過,請相信我,親愛的達達尼昂先生,如果這些話我是從別人的嘴裏聽到的,或者是他作為秘密透露給我的,那麽,我會比守口如瓶的懺悔師還更能保守秘密。”
“我一點也不懷疑這個,”達達尼昂說,“但是,我覺得您似乎與那些貴族家庭過往甚密。這有一條繡花手帕可作為證明——正是靠了它我才有幸與您認識的。”
這一次阿拉米斯沒有發火,他表現出最為謙恭的態度,親切地回答達達尼昂道:“我親愛的,請別忘記,我的願望是成為一名教士,所以雖然現在我是個火槍手而不是教士,但是我會遠離一切社交活動。您看見的那條手帕是我的一位男性朋友忘在了我的家裏的,是他的情婦送給他的,不是什麽人送我的,我不得不把它收起,免得連累他和他心愛的夫人。至於我,我沒有,也不想有什麽情婦。在這方麵我以明智的阿托斯為榜樣——他和我一樣,根本沒有情婦。”
“真見鬼!您現在是一名火槍手,而不是一位神父。”
“暫時的火槍手,我親愛的,我是一個違心的火槍手,正如紅衣主教說的那樣。我一心想當的是教士,這一點請您相信我。阿托斯和波托斯免得我無所事事硬把我塞進火槍隊。因為我正好在接受聖職的時候,跟某某之間發生了一點小小的爭執……不過,對此您不會感興趣,白白浪費您寶貴的時間。”
“完全相反!相反,我非常感興趣。”達達尼昂趕緊叫了起來,“再說,現在我也沒有什麽事情要做。”
“噢,是這樣……但是,現在我要念我的日課經了,”阿拉米斯道,“接著還要寫詩——是埃吉翁夫人向我索要的。然後,我必須到聖奧諾雷街去,替德·謝弗勒斯夫人選購胭脂。您看到了,我親愛的朋友,您一點也不忙,我可是忙得不可開交。”
說罷,阿拉米斯親切地朝他的年輕夥伴伸出手來,與他告別。
不管達達尼昂費多大的力氣,他還是不能把他的三個朋友的情況了解得更多些。這樣,沒辦法,他隻能暫且滿足於他所聽到的他的朋友的那些話,而寄希望於未來,看看今後能不能有更多的發現。暫時,他把阿托斯看成阿喀琉斯[希臘神話中的勇士,海洋女神的兒子,出生後被母親握住腳踵倒浸在冥河水中,因此全身除沒有浸水的踵部外,任何武器都不能傷及。在特洛伊戰爭中他英勇無敵,希臘聯軍靠了他轉敗為勝。後來他被敵人射中腳踵而死。],把阿拉米斯看成一個約瑟[ 《聖經·創世紀》中所載猶太十二列祖之一。雅各的幼子,埃及法老的侍衛長波提乏的妻子屢次勾引他,他都不為所動。她惱羞成怒,誣賴他,被波提乏投入牢中。],把波托斯看成一個埃阿斯[ 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僅次於阿喀琉斯。攻陷特洛伊城後,他進入雅典娜廟,奸汙了女祭司卡珊德拉。雅典娜在他歸途中將他處死。]。
不過,這四個年輕人生活在一起是相當快樂的。阿托斯好賭,但手氣不是很好,盡管他他經常解囊幫助他的朋友們,可是在他輸的身無分文時他從不向他的朋友們借一分錢。而且他在賭場上從不食言,他總是在賭錢後的第二天的早上六點鍾把債主叫醒,還清第一天晚上所欠下的賭債。
有時候,波托斯也會賭興大發。在這樣的日子裏,如果贏了,他會變得目中無人,得意洋洋;如果輸了,他就會一連幾天不見蹤影。而等他重新露麵時,總是臉色蒼白,神情沮喪,但口袋裏又裝滿了錢。
阿拉米斯從來不賭錢,他被朋友們稱為所有的火槍手中最難相與的火槍手,飯桌之上最令人掃興的客人。他總是有事要做,有時候,晚宴正吃到一半的時候,大家酒正酣,話正歡,所有的人都以為還要再吃兩三個鍾頭才散席呢,而阿拉米斯呢,卻看看表站起身來,臉上掛起一絲彬彬有禮的笑容,向大家道別。據他自己向眾人解釋,有時說他要去拜訪一位決疑論者[ 以良心上遵守天主誡命和教會法規等原則解教徒疑難的教士。]——他們已經約好。另外幾次,他則向眾人解釋說,他要回到住所去,趕寫一篇論文——他還請求他的朋友們不要過去打擾他。
每當這種時候,阿托斯露出了他那憂鬱卻迷人的笑容,跟他那張高貴的臉極為相配;波托斯卻一邊喝酒,一邊罵罵咧咧,阿拉米斯將來最多也隻能做一個鄉村教士。
達達尼昂的跟波普朗歇好運當頭,他表現得很好。他每天可以得到三十個蘇(蘇:法國輔幣,舊時20蘇為1利弗爾,現20個蘇合1法郎。)的工錢,這樣過了一個月。這期間,他每逢回到住所快活得就像一隻燕雀,對主人他也顯得十分殷勤。可等到苦難之風開始刮進掘墓人街這戶人家時,換句話說,等到達達尼昂從路易十三國王那裏得來的那四十個比斯托爾快花光時,普朗歇便開始抱怨了。阿托斯因此再次相勸,讓達達尼昂把這個家夥辭退,波托斯則主張先揍他一頓再說,阿拉米斯的見解是,仆人對主人,隻有讚揚的份兒。
“這些話你們說起來很輕鬆,”達達尼昂回答說,“對您來說,阿托斯,您跟格裏默生活在沉默之中,您禁止他出聲,因此您永遠聽不到什麽難聽的話;對您來說,波托斯,您過著闊綽的生活,在穆斯克東眼裏,您簡直就是神;最後,對您來說,阿拉米斯,您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神學的學習上,這使巴讚那個性情溫和、篤信宗教的跟班兒對您無上尊敬。可我呢,既沒有地位也沒有錢財,也不是一個火槍手,甚至還不是一個正式的衛士。在此情況之下,我怎麽做才能使普朗歇對我這個主子親切、恐懼或者敬重呢?”
“這件事的確嚴重,”三個朋友一起回答,“這是一件家務事,跟班兒跟家裏的女人一樣,雇傭之後就必須立刻嚴加管束,至於您該怎麽做,您自己好好考慮一番吧。”
達達尼昂經過考慮,決定先將普朗歇臭揍一頓,這件事做起來像他幹任何事一樣,做得十分認真。狠狠揍完一頓之後,他還告訴普朗歇,沒有取得他的允許,不準離職。“因為,”他補充說,“我不可能沒有前途,好的機會時時刻刻在等著我,因此,現在的我不同於將來的我,你隻要繼續留在我的身邊,好運必到。我是一位心腸慈善的好主人,因此,決不會同意你辭工而使你失去機會。”
達達尼昂的處理方式使三位火槍手對他產生了深深的敬意。
普朗歇也心服口服,從此以後再也沒提離開的事。
四個年輕人已經變得難舍難分了。達達尼昂從外省來,落到一個對他說來是嶄新的圈子中間,並且他們經常在一起,因此他沾染上了他的朋友們的那些習慣。
他們都是夏天六點鍾左右起床,冬天八點鍾左右起床。接著,他們就到德·特雷維爾先生的府邸,去那裏了解當天的口令和新聞。達達尼昂雖然還不是一位火槍手,但他一直在認真地執行隊裏分配給火槍手的所有任務,幹起來那種一絲不苟的勁頭令人感動。因為不論輪到他的三個朋友中的哪一個站崗,他總是陪著他一起站崗,所以他總是不斷地站崗,以至於在火槍手隊部,沒有人不認識他,大家把他看成是一個好夥伴,德·特雷維爾先生第一眼就看中了他,如今可說真的喜歡上他了,正在不住地向國王推薦他。
三個火槍手也十分喜愛這位年輕的夥伴。把四個人連結在一起的,除去友誼,或者還有為了決鬥,為了公務,為了消遣,等等這些因素。他們每天都需要見麵三四次,形影不離。人們經常能夠看到,從盧森堡公園到聖絮比斯廣場,從老鴿棚街到盧森堡公園,這四個形影不離的人在互相尋找。
這期間,德·特雷維爾先生許諾的事情一步步落實。一天,國王突然命令埃薩爾騎士先生把達達尼昂收進他指揮的衛隊充當見習生。達達尼昂歎著氣穿上那新製服的,因為,他寧可少活十年,去換一件火槍手的外套來穿。不過,德·特雷維爾先生答應,兩年見習期屆滿,他就立即給他這一恩惠,他還告訴達達尼昂,如果達達尼昂在什麽事情上有機會為國王效勞,或者幹出了什麽豐功偉績,見習期還可以縮短。達達尼昂得到這一允諾,告別了德·特雷維爾先生,次日就開始了見習期的服役。
現在,該阿托斯、波托斯和阿拉米斯在達達尼昂站崗時陪他了。就這樣,在當埃薩爾騎士先生收下達達尼昂時,他的隊伍等於收錄了四個人而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