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鴻門宴
卻說孟達自劉封那裏離去以後，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暗道：“劉封小兒，有勇無謀，隻能被我玩弄於股掌之中。”
蒯煥還真沒猜錯，孟達勸阻劉封出兵相助關羽，除了不忿被劉封奪了功勞以外，也不願自己麾下部曲傷亡太多。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孟達不願關羽功勞太大。
劉備進封漢中王以後，許靖被拜為太傅，法正被任命為尚書令，二人已經躋身於蜀漢的權力頂峰，官職尚在諸葛亮之上。
現在的諸葛亮，隻不過是軍師將軍罷了。
許靖乃東州士人之中威望最高者之一，本來因為背叛劉璋不為劉備所喜，卻因為法正的勸諫，最終千金買馬骨，對許靖委以重任。
許靖也是蜀漢唯一一位得封三公之人。
他現在的職位是太傅，等到劉備稱帝以後又被拜為司徒，除許靖以外，蜀漢再沒有其他人進封三公之位。
所以在這個時候，許靖乃是蜀漢名義上的文臣之首，至少官職無人可比。
當然，由於劉備看不起許靖的背主行為，雖然因為對方名聲不得不委以重任，給的卻隻是虛銜，幾乎沒什麽實權。
隻不過，法正的中書令卻不相同。
相比起太傅這個職位，中書令是真正的位卑而權重，直接參與到國家的中樞決策，很多時候職權甚至高於丞相，就比如漢武帝時期擔任中書令的司馬遷。
法正擔任中書令一職，此後就直接向劉備負責，朝中所有機密文書以及國家決策，都要過法正之手。
莫說諸葛亮現在隻是一個軍師將軍，就算被拜為丞相，隻要不錄尚書事，職權仍舊比不過法正。
現如今，東州士人既有許靖這個位列三公的名士作為明麵上的標杆，又有法正這位尚書令掌控中樞實權，還有吳懿這位國舅策應。
東州士人的權勢，幾乎已經全麵碾壓荊州士人。
東州士人唯一的短板，反倒是兵權。
益州雖有幾萬東州軍，隻是現在蜀漢重要的軍職以及部隊，都是跟隨劉備許久的心腹，如關羽、張飛、趙雲、陳到、魏延之流。
東州士人想要從這些人手中爭奪對於兵權的掌控，幾乎可以說是難如登天。
假如關羽此次北伐大獲全勝，關羽這位蜀漢的武將第一人位置再也無法撼動，東州士人基本就沒有了掌兵的可能。
相反，隻有關羽北伐失敗，使其名望遭受打擊，東州士人才有可能在兵權上麵分一杯羹。
若換做法正，固然會考慮到東州士人的利益，卻也會以大局著想，將北伐事業放在首位。
孟達卻是不同，通過他縱兵殺死房陵太守蒯琪這件事，就能看出孟達私心極重，缺乏大局觀。
相比起劉備興複漢室的大業，孟達更看重自己手中權力。
孟達自以為劉封中計，回到府中心情顯然十分愉悅，讓人上了點酒菜獨酌，微醺以後就昏昏睡去。
眼看天色漸晚，孟達忽然被一陣喊聲吵醒。
“劉封將軍邀請使君赴宴！”
孟達甩了甩腦袋，道：“白日方從劉封那裏回來，晚上怎的又來喚我？”
侍從答道：“是為了荊州戰事。”
孟達雖有些瞧不起劉封，自己現在也有些昏昏沉沉，本不想前去赴宴，可考慮到事關自己麾下七千將士性命，孟達最終還是洗了把臉去見劉封。
“子度，請進！”
孟達剛剛抵達劉府，劉封就非常熱情的前來相迎。
二人攜手進入府中，孟達本欲直截了當的談論荊州戰事，劉封卻隻是勸酒。
無奈之下，孟達隻能不斷飲酒。
本就尚未醒酒的孟達，很快就有些醉醺醺，看著劉封繼續前來勸酒，急忙擺手道：“不能再喝了，繼續喝下去我就要醉了。”
“子度在我府中，縱然吃醉了酒又能如何？”
“今日有幸得子度提醒，簡直如同醍醐灌頂，子度當滿飲此杯！”
孟達推辭不過，隻能繼續飲酒，意識也逐漸模糊。
隱約間，他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朝著自己走來。孟達甩了甩腦袋，待看清楚那人麵容以後，不由大驚失色。
“蒯煥，你怎會在此地？”
蒯煥手握長劍，一步步朝著孟達逼近，沉聲道：“自然是為了殺你。”
孟達心中大駭，連酒都醒了幾分。
他踉蹌著想要站起身，蒯煥卻是一個箭步上前，直接將孟達踹翻在地。
蒯煥以膝蓋壓住孟達的身體，將劍刃抵在對方喉嚨處，神色有些癲狂的喝道：“孟達狗賊，殺吾父前可曾想到今日！”
孟達肝膽欲裂，急忙狡辯：“令尊死於亂軍之中，非我故意為之，還請蒯郎明察！”
蒯煥冷笑道：“你這拙劣的借口，以為能夠騙住我？”
“今日，我便要親自斬下你這狗賊首級，以祭奠吾父在天之靈！”
看著眼中布滿殺機的蒯煥，孟達知道向對方求饒沒用，急忙對著劉封喊道：“公子救我！”
劉封此時卻是拿起了一杯酒，不急不慌的說道：“我朝以孝治國，辱及父母、師長、兄弟、親友者，縱然殺人報仇亦可取得律法諒解。”
“子度既與先生有殺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先生報仇合乎孝義，我豈能阻攔？”
劉封的言論雖然有狡辯的意思，卻也並非毫無道理。
漢代由於公羊學說的盛行，複仇之風甚濃，最有名的莫過於冠軍侯霍去病，當著漢武帝的麵射殺侮辱了自己舅舅的李敢。
這種複仇之風，在漢末三國尤為昌盛。
故司隸校尉陽球，因人辱其母親，率郡中少年屠其全族。
公孫瓚曾得劉寬善待，後被黃巾餘孽所殺，公孫瓚率軍追殺黃巾餘孽，屠其部眾，以報劉寬厚恩。
曹操因父親死於徐州，憤而領兵攻陶謙，屠徐州。
除此之外，夏侯惇十七歲時，有人辱其師，怒而殺之；徐庶為友報仇，怒而殺人；典韋為友報仇，怒而殺人。
就連關羽，也是因為年輕的時候輕俠仗義，怒殺惡霸背井離鄉，才認識了劉備。
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在後世必然會被判死刑，就比如張某某。
可在漢代，因為對孝義的推崇，不僅官府會輕判他們，就連民間也非常尊敬這些輕俠仗義之士，願意與他們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