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龐德箭射傅士仁
公安,戰俘營。
這裏名義上乃是龐德修建起來關押戰俘之用,實際上早就已經被改造成了軍營,五千荊州軍與八千魏國降卒,全都聽從龐德調遣。
“將軍,根據斥候來報,吳軍已經拔除所有烽火台,大軍直撲公安而來。”
龐德聞言,眼中戰意澎湃。
這一天,他已經等待了許久,也期待了許久。
按理來講,龐德身為降將,想要得到重用非常困難,可是蒯煥對其非常信任,甚至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這才給了龐德獨自領軍的機會。
這份恩情,龐德銘記於心,終身難忘。
須知,就連曹操都沒有給龐德單獨領軍之權,隻是命其為副將輔佐曹仁罷了。
真要算起來,蒯煥、關羽對於龐德的信任,甚至要遠超曹操。
曆史上,龐德寧願丟掉性命也要報答曹操的知遇之恩,現在更是將生死置之度外,決心為關羽守好公安。
此事對於龐德而言,不僅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遇。
若能守住公安,甚至是有所斬獲,不僅能夠證明自己的忠誠與價值,未來也必然會得到劉備的信任與器重。
信任說起來簡單,可是對於降將而言,卻要花費很大精力與心思才能獲取。
念及於此,龐德當即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錦囊,隻見錦囊上麵寫著:賊至乃啟。
“這是我臨行之前蒯司馬所贈予,如今吳軍已經即將兵臨城下,是時候打開看看裏麵有何妙計了。”
錦囊被打開,隻見裏麵寫到:傅士仁智不足以守城,勇不足以破敵,忠不足以死節,義不足以殉國。彼若不知將軍麾下俘虜皆乃可用之兵,一旦吳軍兵臨城下,必然開城投降,將軍當提前做好準備。
若其欲降東吳,將軍可先斬後奏,代領公安防守之責,再隱藏真實兵力,給予東吳能夠攻破城池,卻又需要耗費些許時日之假象。
呂蒙知曉兵貴神速,必然會分兵攻取江陵與宜都郡。吳軍勢大,唯有分兵方能破之,待其分兵以後,將軍或是尋機破敵,或是斷其後路皆可。
龐德看完錦囊裏麵的內容以後,當即挑選了百人精銳心腹,又命令麾下副將緊守營寨,讓三軍將士盡皆披甲,準備大戰。
與此同時,傅士仁得知東吳兵臨城下以後,不由大驚失色,道:“烽火台為何沒有提前預警?”
麾下眾人皆不知曉原因。
就在此時,龐德已經披甲執銳,帶著百餘人前來,拜道:“末將已經探聽到消息,乃吳軍假扮商人拔除了沿江烽火台內守軍,才沒有提前通知。”
傅士仁驚慌失措,道:“此前關將軍從公安抽調士卒,如今城內守軍隻有千餘,如何擋得住東吳大軍?”
龐德沉聲說道:“將軍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昔年張文遠能夠率領八百悍卒大破十萬吳軍,險些生擒孫權,如今城中不僅有千餘守軍,還可以征召民夫協助守城,何懼吳軍?”
傅士仁聞言,不由斥道:“張文遠何等勇武?其麾下八百人皆為軍中精銳,反觀公安城中,不過千餘新征召之人,如何禦敵?”
“汝不過一降將,有何資格在本將麵前指手畫腳?”
龐德聞言,眼中閃過惱怒之色,卻也不再言語,反而退到旁邊。
等待吳軍抵達城下以後,虞翻走到城門口,對著守城士卒喊話:“吾乃東吳騎都尉虞翻,想要與爾等將軍一敘,還請代為傳話。”
這些守城士卒都是新兵,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吳軍也都嚇得瑟瑟發抖,倒也不敢放箭射殺虞翻,反而乖乖跑去向傅士仁傳話。
傅士仁聞言,知曉虞翻必為東吳說客。
他雖然心中畏懼,可是跟隨劉備許久,又被委以重任,終究抹不開麵子直接開城投降,於是推脫不見。
當虞翻得知傅士仁不肯麵見自己以後,當即返回軍中向呂蒙稟報此事。
呂蒙不由眉頭微皺,道:“雖說公安城中守軍不多,可若傅士仁執意死守不降,想要短期內將之攻克,恐怕也不容易。”
陸遜道:“兵貴神速,若公安不能速破,待消息傳至將領以後,糜芳必會提前做好防備,不利於吾等攻克江陵。”
“依我之見,不如都督先在此地圍困江陵,吾自領一路兵馬繞過公安奔襲宜都郡。糜芳、傅士仁皆非死節之士,得知通往益州的後路被斷,再加上城中兵少,必然投降。”
呂蒙輕捋胡須,認為陸遜之言頗有道理,就準備答應下來。
未曾想,虞翻卻是說道:“公安、江陵未克,若就此分兵奔襲宜都郡,一旦事情有所變故,豈非陷三軍於險地?”
陸遜反駁道:“關羽遠在宛城,有至尊親率大軍自漢水逆流而上斷其後路。如今南郡,所依仗者隻有益州援軍。”
“若能攻下宜都郡,占據峽口,切斷南郡與益州之間的聯係,南郡各地必然望風而降。”
“至於糜芳、傅士仁之流,守城尚且不足,又怎敢斷我後路?”
虞翻見自己爭辯不過陸遜,當即對著呂蒙說道:“如今分兵為時尚早,我觀那傅士仁已然有心投降,隻是礙於臉麵,這才不肯相見罷了。”
呂蒙問道:“何出此言?”
虞翻笑道:“若那傅士仁果真準備死守公安,必然不會拒絕見我,反而有可能於城牆之上大罵一番,以鼓舞軍心。”
“他今日避而不見,才是真心想要投降,隻需我作書一封,命人送往城中,曉以利害關係,傅士仁必然投降!”
呂蒙大喜,道:“若果真能夠說降傅士仁,此戰算仲翔首功!”
虞翻當即拿來了一些紙張,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明者防患於未然,智者避將來之禍。知得知失,可與為人;知存知亡,足別吉凶。
今我大軍壓境,貴軍斥候不查,烽火不舉,此非天命,蓋有內應也。將軍既無先見之明,時機到來又不願順應,獨守縈帶(形容城池垣環水抱,形勢險要)之城而不降,死戰則毀宗滅祀,受天下人譏笑。
虎威將軍已經打算直取南郡,斷絕兩地陸路,彼時將軍生路已絕,我軍再察公安地形,將軍便在我軍舌尖之上。彼時,將軍縱然想要逃走恐怕也不得幸免,再選擇投降又失之於義,竊為將軍感到不安,望將軍好生思量。
呂蒙、陸遜看到書信內容,全都拍案叫絕,道:“此書至,傅士仁必降矣!”
果不其然。
當虞翻的書信被送到城中,傅士仁看完內容以後,不由嚇得臉色蒼白,暗道:“公安城破隻在早晚之間,我現在投降尚且有功。如果等到陷入絕境再開城投降,反而引人恥笑。”
念及於此,傅士仁當即命人打開城門,親自出城前去拜見呂蒙,涕淚橫流地拜道:“末將不識天威,妄圖以微末之兵抵禦天兵,還請虎威將軍恕罪。”
呂蒙聞言卻是大笑數聲,親自上前扶起傅士仁,道:“將軍能夠迷途知返,打開城門投降,乃是大功一件,吾自會在至尊那裏為你請功。”
傅士仁這才暗自鬆了口氣,隨後說道:“我雖願降,然城中還有魏國降將龐德,此人恐怕有抵禦東吳之心,還請虎威將軍早做應對。”
呂蒙心生警惕,急忙問道:“龐德麾下有多少兵馬?”
傅士仁道:“龐德押解俘虜抵達公安之時,手中尚有三千兵馬。不過此前關羽攻打宛城失利,不僅從公安抽調了許多兵馬,就連看守俘虜的三千兵馬也抽走了兩千。”
“現如今,龐德手中隻有千人左右,還要看守俘虜。”
呂蒙舒了口氣,道:“僅僅千人,不足為懼,隻要能夠進入城中,些許兵馬彈指可滅。”
“不過我素聞龐德勇武,其投降關羽不久,未必願意笑死,若能勸降此人,亦可為東吳增添一員大將。”
“汝且在前帶路,我這就領兵入城!”
傅士仁領兵,當即帶著數十親隨想要返回公安。
隻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剛剛抵達公安城下,卻是聽得城中喊聲四起,緊接著城門轟然關閉。
“糟糕,城中有變故!”
傅士仁臉色大變,急忙前去稟報呂蒙。
呂蒙也是心中一沉,帶著傅士仁來到城牆下,命其上前問話。
傅士仁厲聲喝道:“吾之心腹何在,為何關閉城門!”
話音剛落,隻見十數個人頭被扔了下來,傅士仁定眼望去,卻見那些人頭正是自己的心腹,不由駭然。
城牆上,龐德持刀而立,對著傅士喝道:“貪生怕死之輩,不思漢中王知遇之恩,反而未戰就欲投靠東吳。汝之親信已經皆被我所斬殺,隻要龐德在此,爾等休要踏入城中一步!”
傅士仁破口大罵:“汝先降曹操,後投關羽,自己貪生怕死,還敢在此置喙別人?”
“今東吳大軍已至,汝不思投降,反而逆大勢而行,殺吾親信,對抗天兵,實乃取死之道也!”
龐德聞言大怒,悄然取下了身後的強弓,先隱藏在城垛後麵彎弓搭箭,而後猛然拿起射向傅士仁。
龐德何等箭術?
曆史上就連關羽這種猛將,都被遠距離一箭射中額頭,若非距離太遠箭矢乏力,再加上關羽頭盔堅固,恐怕已經一命嗚呼。
現如今,龐德以有心算無備,直接一箭射穿了傅士仁咽喉。
PS:關於傅士仁與糜芳投降東吳有兩種說法,以《三國誌》為首的史書說二人被孫權暗中引誘,主動迎接孫權。《吳書》卻是另一種說法,二人並非主動迎接吳軍,就像這章寫的那樣,吳軍兵臨城下,城中守軍又少,被恐嚇以後開城投降。《三國誌》雖然是正史,但是在記載有關吳國曆史的時候,《吳書》應該更具權威性,而且記載的也更詳細,因此這裏采納《吳書》裏麵的說法。
這裏順便再提一下,《三國誌》是陳壽在晉國為官的時候所寫,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美化司馬氏,這裏要辯證的去看。
《吳書》是孫權後期吳國史官所著,對於東吳的記載在某種程度上或許比陳壽更具權威性,但也存在可能美化孫權的事情發生。
《魏略》也是一樣,是魏國史官所寫,總體來講可信度較高,也會存在美化曹魏的情況發生。
至於蜀國,根據陳壽所說沒有設置史官,也或許是史書丟失,所以很多記載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