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初見孫權
濡須塢外，江水湯湯。
自從淮南之地被曹魏占據以後，失去了淮河這道天險，東吳隻能依仗濡須水，於濡須塢抵禦魏軍。
濡須以北便是居巢，此地居於巢湖以東，由是得名，乃魏國訓練水軍以及抵禦東吳的最前沿，此前張遼便一直屯兵於此。
直到曹操為了安撫孫權讓張遼撤走，引兵前去救援宛城，居巢的防備才變得空虛起來。
濡須塢內，吳軍主帥營帳，東吳大都督府內燭火徹夜未熄。
諸葛瑾身著青色朝服，臉色肅然地立於沙盤前，已經被任命為東吳大都督，秘密引兵五萬進駐此地。
諸葛瑾身前的沙盤之上，江淮之地的山川城郭曆曆在目。
隻見濡須塢扼守長江北口，往北便是居巢，再往西北百餘裏便是曹魏淮南重鎮合肥。
很顯然，諸葛瑾此番北伐的首要目的就是拿下居巢，讓魏國失去巢湖這個水軍訓練基地，而後再引兵奔襲合肥。
“都督，今曹魏主力被漢中王牽製，夏侯惇、張遼皆不在淮南，合肥守將乃無名裨將王植，麾下僅兩千新征召鄉勇，操練不足三月，正是拿下廬江郡北部的最佳時機。”
“如今大軍已然集結完畢，還請都督下令北伐！”
陸遜目光沉凝，也有些急於立功，好洗刷自己兵敗南郡的恥辱。
丁奉亦是按劍而起，虎目圓瞪，喝道：“伯言此言大善，某願為先鋒，率五千精銳直搗居巢！”
一旁徐盛卻是搖頭，沉聲道：“曹魏雖主力西調，若我軍大張旗鼓進兵，就算能夠攻下居巢，消息也必然會傳到合肥。以合肥城池之堅固，隻要提前做好準備，縱然城中隻有兩千新兵，想要攻克也並不容易。”
經曆過南郡之敗以後，徐盛變得謹慎了許多。
諸葛瑾看向徐盛，問道：“將軍有何想法？”
徐盛沉吟半晌，道：“不可大張旗鼓進攻居巢，反而要趁夜繞過居巢切斷其與合肥之間的聯係，避免消息傳到合肥，讓合肥守將提前有所準備。”
“待切斷二者之間聯係以後，再攻居巢不遲。”
諸葛瑾聞言頷首，道：“文向所言極是。《吳子》有雲：凡兵有四機‘一曰氣機，二曰地機，三曰事機，四曰力機’。今曹魏無備，我軍占盡氣機；濡須近便，吾等又占地機。然此戰關乎重大，不可大意，當隱蔽性軍，徹底切斷居巢與合肥之間的聯係，慎求事機。”
“傳我軍令，今夜由文向率領三千步騎，繞過居巢占據合肥與居巢之間的必經之路，期間不許任何人從此地通過！”
徐盛起身，道：“末將領命！”
諸葛瑾看向丁奉，再次說道：“承淵率三千精通水性之人，趁夜乘坐小船突襲魏軍於巢湖所修築的水寨，若能占據此地最好，可以將其變為我方水軍營寨。若曹魏進攻受阻，直接放火將其焚毀。”
丁奉起身，道：“末將領命！”
諸葛瑾最後又看向陸遜，道：“伯言今日好生於營中鼓舞士氣，明日隨我一同進攻居巢！”
諸葛瑾身為新任都督定下計策，東吳諸將當即各司其職。
陸遜早就命一裨將挑選五百精銳，皆換作商賈、流民裝束——商賈攜絲綢、瓷器，流民攜破釜、草席，分批自各地潛入合肥。
徐盛趁夜率領步騎三千，繞過居巢占據交通要道。
丁奉也拿下了魏軍在巢湖的水寨。
計劃順利實施，次日諸葛瑾親率大軍攻城，居巢守將見敵眾我寡，知道難以守住城池，當即分出兩路人馬，一路走陸路，一路走巢湖水路前往合肥報信。
未曾想，諸葛瑾早就有所防備，兩路人馬全部被攔截了下來。
居巢守將得知消息，不由仰天長歎，眼看吳軍宛若潮水般湧入城中，當即自刎殉國，被張遼鎮守許久的居巢，就此易主。
居巢既克，陸遜當即說道：“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今淮南空虛，都督可遣一良將，率領軍中精銳，拋棄糧草輜重，隻帶三日幹糧奔襲合肥。有了城中內應相助，攻破合肥不在話下。”
諸葛瑾深以為然，問道：“誰願取合肥？”
“末將願往！”
徐盛、丁奉幾乎同時請戰。
諸葛瑾沉吟半晌，道：“文向統率五千步騎，隻帶三日幹糧，日夜奔襲合肥，務必一戰而克。”
“唯！”
徐盛領命，當即挑選精銳去攻合肥，諸葛瑾親率大軍緊隨其後。
話分兩頭，卻說合肥守將王植正在府中飲酒，根本不知曉危險已經逐漸臨近。
正王植醉眼朦朧的時候，忽然接到居巢失陷、吳軍大舉進攻淮南的急報，頓時慌了手腳。
他召集部將商議，卻無一人有對策。
當初曹操為了取信孫權，隻留下兩千連兵器都未配齊的新卒駐守合肥，如何抵擋東吳大軍？
正混亂間，忽有探馬來報：“東吳大軍已至城南，先鋒將領徐盛正督造雲梯，似要猛攻南門！”
王植急令：“盡調兵力至南門防守，若南門失守，合肥必破！”
魏軍士卒本就心驚膽戰，聽聞要去南門迎敵，更是亂作一團，紛紛湧向南門。
此時，潛伏在北門貨棧的東吳精銳早就接到徐盛命令，見城中兵力空虛，即刻前往北門點燃貨棧，火光衝天。
“四處起火，定是吳軍細作混入城中！”
北門魏國守兵驚呼，正欲集結死守城門，卻見數百細作呐喊著殺了過來。
北門魏軍隻有兩百餘人，再加上又是新兵，如何擋得住五百精挑細選精銳？僅僅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北門守軍就已經被殺得四散而逃，城門也被吳軍細作打開。
“殺！”
城門剛剛打開，如狼似虎的吳軍就已經衝了進來。
王植在南門城頭見北門火光，又聞鼓聲震天，知已腹背受敵，頓時麵如死灰。恰在此時，忽有傳令兵慌慌張張來報：“北門已破！”
徐盛趁機高喊：“王植，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王植長歎一聲，擲劍於地，道：“某非不死戰，實乃吳軍勢大，不可敵也……”
話音落下，王植當即命人打開南門，徐盛率領大軍入城，合肥正式被吳軍所占據。
徐盛入城以後，不僅沒有縱兵劫掠四處殺戮，反而張榜安民，並且接連抓捕斬殺了數名趁亂搶劫百姓的青皮與潰兵，也使得城中百姓拍手稱快。
合肥剛剛安定下來，諸葛瑾也率領大軍抵達，入城以後再次張榜安撫百姓，並且嚴禁士卒劫掠。
合肥既克，諸葛瑾當即召諸將議事。
陸遜道：“合肥已破，消息隱瞞不住，夏侯惇得訊必然星夜兼程引兵前來馳援。廬江郡北部無險可守，唯有陽泉此地依山傍水，乃夏侯惇自郟縣馳援廬江、九江的必經之地。”
“占據陽泉，便可依據城池與河流擋住夏侯惇援軍，為都督爭取到更多攻下廬江全境以及取九江的時間！”
“一旦能夠全據廬江、九江二郡，東吳就能發揮出水軍優勢，依仗淮河天險將魏軍攔於江北。”
丁奉聞言道：“伯言去陽泉，某願取廬江郡北部諸縣！”
諸葛瑾道：“如此甚好。就由伯言引軍兩萬取陽泉，承淵引兵五千取廬江郡北部諸縣，文向引兵五千留守合肥，加固城防，以防曹魏反撲。”
“吾自領剩餘兵馬進攻壽春！”
九江郡境內有三座城池最為重要，其一為壽春，其二為合肥，其三為曆陽。
曆陽緊鄰江東，與丹陽郡隔江相望，曹魏在此始終屯有重兵，短時間內很難輕易攻克。
反觀壽春，由於地處合肥北部，淮河以南，雖然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卻因為曹魏戰略重心南移的緣故，並未留守多少兵馬。
隻要諸葛瑾能夠拿下壽春，就可以據淮河以禦魏軍，彼時再切斷曆陽後路，曆陽就如同襄陽那般成為孤城，會不戰而降。
諸將領命，各自引兵而去，整個戰場的局勢都朝著諸葛瑾規劃的方向走著。
話分兩頭，就在東吳搶占廬江與九江全境的時候，合肥失守的消息終於傳了出去。
夏侯惇當即命令張遼率領南陽之兵，自宛城橫跨汝南郡日夜兼程馳援廬江郡。
夏侯惇卻是兵分兩路，自己親率五千騎兵走陸路前去救援，又讓其餘兵馬乘船自汝水順流而下直入廬江郡。
陽泉城外，山勢險峻，灌水自城西流過，淮河在城北奔騰，形成了天然屏障。
陸遜率軍抵達後，即刻下令：“分兵於山上築營，與陽泉呈掎角之勢。再於灌水、淮河之上中投下鐵索，阻斷船隻通行！”
陽泉乃是灌水匯入淮河之所，西邊乃是灌水，北部乃是淮河。
隻要牢牢守住這裏，夏侯惇的援軍既不能順著灌水南下支援廬江郡，又不能順著淮河往東支援九江郡。
陸遜戰略眼光極好，非常精準地找到了陽泉這個極佳的阻截之所。
而且陽泉與九江一樣，雖然都有著極佳的戰略作用，卻也因為曹魏戰略重心南移的緣故，並沒在這裏留下什麽兵馬，才被陸遜輕易占據。
江東士卒們日夜勞作，數日後，陽泉防線已然成型。
陸遜立於城頭，望著西邊水道，對部將道：“夏侯惇素有‘盲夏侯’之稱，性情急躁，得知合肥失守必會拋棄步卒帶領騎兵輕裝前來馳援。”
“騎兵不善攻城也不善水戰，我等隻需占據要道堅守不出，夏侯惇必然無計可施。”
果不其然。
三日後，夏侯惇率五千騎兵自郟縣長途奔襲而來，見陽泉被東吳占據，山路又被阻截，當即怒不可遏：“陸遜黃口小兒，也敢阻我去路！傳我軍令，明日一早猛攻山頭！”
曹魏之所以能夠縱橫天下，除了國力強盛以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擁有不少騎兵。
正麵戰場之上，騎兵對於步兵簡直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這也是為什麽，夏侯惇麾下雖然隻有五千騎兵，卻不把陸遜的兩萬吳兵放在眼中了。
雙方真要正麵交鋒，兩萬吳軍必敗無疑。
陸遜知曉騎兵的厲害，所以一開始就不打算與夏侯惇硬碰硬，隻想著拖住魏國援兵為諸葛瑾爭取時間。
次日清晨，夏侯惇親自擂鼓，魏軍向山頭發起猛攻。
陸遜卻令士卒堅守營寨，待魏軍靠近，滾木礌石如雨點般落下，魏軍死傷慘重。
夏侯惇見狀，又令士卒涉水而過，卻被灌水中的鐵索阻攔，東吳士卒在岸邊放箭，魏軍溺死者甚眾。
眼看麾下寶貴的騎兵接連折損，卻始終難以突破吳軍防線，夏侯惇雖然心中焦急，也隻能下令先行罷兵。
騎兵雖然強橫，缺點卻也明顯，若無步兵掩護，很難攻攻城拔寨。
夏侯惇抵達陽泉第四日，麾下步兵終於姍姍來遲，夏侯惇當即再度對陽泉防線發起了猛烈進攻。
奈何陸遜早有準備，而且調度有方，倉促前來的魏軍猛攻數日都無功而返。
就在陸遜擋住夏侯惇的同時，張遼所率兵馬也被關羽攔住，關羽顧念往日情分據寨而守，並未主動發起進攻。
張遼親冒矢石，率軍攻寨，卻屢次被擊敗，無功而返。
江夏，臨時行宮之內。
孫權看著源源不斷從廬江與九江傳來的捷報，心情十分愉悅。
恰在此時，忽有人來報：“荊州使者求見。”
孫權問道：“可知來者何人？”
護衛答道：“乃關羽麾下軍司馬蒯煥是也。”
孫權聞言猛然起身，眼中露出了驚喜之色，急忙整理衣冠而後快步走出行宮，親自前去迎接蒯煥。
南郡之戰以後，關羽不再隱藏蒯煥功績，於是蒯煥設計離間龐德，並且獻上水淹七軍之策的戰績已經逐漸傳開。
孫權得知此事以後，忍不住歎道：“如此大才，可惜不能為我所用。呂蒙、陸遜敗於其手，倒也不足為奇。”
他這段時間正想著如何才能招募蒯煥，卻沒想到對方居然主動擔任荊州使者，前來夏口拜見自己。
孫權自然想要抓住機會，趁機許以重利，勸說蒯煥投效東吳。
行宮門口。
正在靜靜等待召見的蒯煥，忽然看到一名長上短下，紫髯碧眼，方臉大嘴，相貌奇偉的男子大步走來，不由目光微凝，暗道：“看來這就是孫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