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冷梅殘·以身入魔
封刃棠那充斥著無盡野望與怨毒的大笑，如同喪鍾，敲響在每一個感知到天地異變者的心頭。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座被譽為“人族與仙門共榮象征”、匯聚了無數繁華與希望的聖安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不知從何而來的紫黑色烏雲迅速籠罩，陽光被徹底隔絕，整座城池仿佛提前進入了黑夜。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街上的行人驚慌失措，紛紛尋找躲避之處。
就在這混亂的頂點，城市中心廣場的上空，一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拉扯，僵硬地、違背常理地緩緩升空。
那是嶽萋萋！
或者說，是曾經名為嶽萋萋的軀殼。
她的身體此刻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黑色，皮膚下扭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蠕動，雙眼空洞，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她周身散發出濃鬱得令人作嘔的魔氣，仿佛一個巨大的、行走的災厄源頭。
“那……那是什麽？！”
“是魔物！快跑啊！”
地麵上的百姓驚恐萬狀，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升至半空的嶽萋萋，仿佛一個被啟動的邪惡裝置。她張開了雙臂，胸口處，一點幽紅的光芒驟然亮起，越來越盛！那是融入她體內的上古魔器——惛鼓碎片！
嗡——！
低沉的魔音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四麵八方，那些從各地叩仙台匯聚而來的紫黑色光芒，仿佛找到了最終的歸宿，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朝著她胸口的紅光湧去！
不，更準確地說，是湧向她體內作為容器的惛鼓碎片！
海量的、充滿怨念與毀滅意誌的魔氣強行灌入，嶽萋萋的身體如同一個被不斷充氣的氣球，開始劇烈地膨脹、扭曲，皮膚表麵裂開一道道可怕的縫隙，露出下麵湧動的不祥黑光。
她發出非人的、痛苦的嘶嚎，但那聲音很快被更龐大的魔氣湧動聲淹沒。
這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當匯聚而來的魔氣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
嶽萋萋膨脹到極限的軀體再也無法承受，猛地炸裂開來！但沒有血肉橫飛，她的身體在極致魔氣的衝擊下，直接化為了漫天飄飛的黑色灰燼，簌簌落下，如同一場死亡的雪。
而在她原本懸浮的位置，那塊惛鼓碎片徹底顯露出形態！它不再是拳頭大小，而是膨脹了數倍，通體幽黑，表麵血色符文瘋狂流轉，散發著如同心髒搏動般的強烈紫光，一股遠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邪惡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席卷整個聖安城！
也就在這一刻——
“哢嚓！”
聖安城上空，那紫黑色的雲層漩渦中心，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橫亙天際的裂縫！
裂縫內部，是深邃、混亂、充滿毀滅氣息的幽暗，仿佛連接著某個未知的恐怖魔域。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無數扭曲、幹癟、形態各異的不明生物，如同下餃子一般，從那空間裂縫中密密麻麻地墜落下來。它們有的形似枯骨，有的如同腐爛的肉塊，有的則完全是不可名狀的扭曲形態，共同點是都散發著濃鬱的魔氣，以及一種對生靈極致的憎惡與饑渴！
這些魔物一落地，原本幹癟的身體仿佛汲取了人間的氣息，迅速“活”了過來，發出尖銳的嘶鳴，然後便瘋狂地撲向周圍驚慌失措的百姓。
屠殺，開始了！
利爪撕裂血肉，魔氣侵蝕生命，哭嚎與慘叫成為了這座城市唯一的主旋律。
繁華的街道瞬間化為修羅場，鮮血染紅了青石板，昔日象征和平的聖安城，眨眼間淪為人間地獄！
“結陣！保護百姓！誅殺魔物！”
混亂中，一聲清越卻帶著威嚴的喝令響起。
一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修士隊伍強行切入戰場，術法光芒亮起，奮力抵擋著魔物的攻勢。為首一人，身穿錦袍，雖沾染了血汙與塵土，卻難掩其眉宇間的貴氣與堅毅，正是段一湛！
他手中雙刃揮灑，刀光閃耀，瞬間將幾隻撲來的低等魔物劈碎。
他抬頭望向天空中那不斷湧出魔物的巨大裂縫，以及裂縫下方，那懸浮著、散發著滔天魔威的惛鼓碎片，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那惛鼓碎片旁邊，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浮現。
他依舊穿著那身聖潔、彰顯著國師身份的銀袍，但周身湧動的魔氣卻如同沸騰的海洋，與那惛鼓碎片交相輝映，仿佛他才是這一切災難的真正核心！
“師……師父？！”段一湛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困惑，“師父！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難道這一切……是你做的？！”
他無法理解，那個在宮中看似低調、傳授他法術、引導他修行，甚至幫他穩固地位的國師封刃棠，怎麽會出現在這魔災的中心，而且看起來……仿佛是一切的主宰？
空中的封刃棠，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段一湛身上，那眼神，不再有往日半分偽裝出來的溫和與謙卑，隻剩下冰冷的嘲諷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為什麽？”封刃棠重複了一遍，聲音透過魔氣的呼嘯，清晰地傳入段一湛耳中，帶著刻骨的恨意，“我的好徒兒，你生來便是皇子，尊貴無比，眾星捧月，你永遠不會明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毒：“你永遠不會明白，被人像螻蟻一樣踐踏，像一片肮髒的抹布一樣，用完就隨手丟棄，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你永遠不會明白，當你滿懷希望，以為努力就能獲得認可時，卻被那些眼高於頂、自詡正義的所謂‘天才’、‘長老’們，狠狠踩在腳下，譏諷為‘廢物’、‘雜靈根’，那種屈辱和絕望！”
封刃棠的手臂猛地張開，仿佛要擁抱這混亂絕望的天地，他癲狂地大笑：“看看！看看現在！看看這座象征他們榮耀與和平的城池！看看這些曾經高高在上，視我等為草芥的人們，如今在魔物爪下哀嚎的模樣！”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段一湛，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權力？皇權？哈哈哈哈哈……那算什麽！如今，我擁有了力量！真正至高無上的力量！我要借著魔族降臨之勢，將過去所受的所有恥辱、所有不公，十倍、百倍地還給那些人！我要這整個修真界，這所謂的人間樂土，都為我曾經承受的痛苦陪葬！”
段一湛聽著封刃棠那瘋狂而偏執的宣言，看著他與那惛鼓碎片之間越來越強烈的共鳴，感受著天空中裂縫不斷湧出的魔氣，正被那惛鼓碎片以及……封刃棠的身體，瘋狂地吸納！
一個可怕的、之前他從未敢想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的思緒！
封刃棠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簡單地召喚魔族，毀滅世界！
他是要……以這海量魔氣為引，以這上古魔器為基，以他自身為容器……他要以人身，強行納魔，繼承魔神之位！
他要自己，成為新的魔神！
段一湛瞳孔驟縮，渾身冰寒，望著空中那個狀若瘋魔，卻散發著令人絕望氣息的“師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封刃棠的狂笑，與聖安城的哭嚎、魔物的嘶鳴，交織成了一曲末日降臨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