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臨證經驗集

“瀉心”善治口糜瀉

《醫宗金鑒》載有“口糜泄”一證,並自注曰:“口瘡糜爛泄瀉一證,古經未載。以理推之,雖雲屬熱,然其上發口糜,下瀉即止,瀉泄方止,口糜即生。觀其上下相移之情狀,亦必純實熱之所為也。心之竅開於舌,脾之竅開於口,心脾之熱,故上發於口舌瘡赤糜爛。胃主消化水穀,小腸盛受消化。心脾之熱下移小腸胃腑,則運化之職失矣,故下注泄瀉也。”其治法,口糜發時則用導赤散,泄瀉發時則用參苓白術散。如上述上下移易、交替為病者餘未之見,但餘曾治一口瘡糜爛及泄瀉同時存在、屢藥不愈之患者,投以瀉心湯化裁即愈。雖證情治法與上述之證稍有差異,而其心火內熾、脾虛濕熱之理則同也。

患者係潘姓男子,三十二歲。於數年前口腔內粘膜上出現少量潰瘍,近年逐漸加多加重,妨礙語言飲食,服藥經久,終難見效。來診時持他醫所開一方,亦取瀉心湯大意,方用黨參、黃連、黃芩、黃柏、肉桂、附片、甘草、生薑、大棗之類,謂服後泄瀉更甚,口瘡勃發,一日三餐如食針氈,刺痛難禁。經其親友介紹來就餘診。

餘診時口腔症狀一如上述,詢知大便溏薄,一日二、三次.幾與口瘡同時發生。原有胃竇炎史,平素脘痛時作,矢氣頻仍。左脈沉細,左關帶弦,右脈小弦,三部分按不衰。舌質淡,舌邊及頰粘膜均有多處潰瘍,苔薄白微膩。參合四診為中氣素虧、脾經濕熱留滯,故治擬扶中健脾兼清理濕熱,取諸瀉心湯意增損為方,補清兼行、寒熱並用。方為:黨參24g炒白術15g茯苓9g炙甘草9g黃連3g炒黃柏9g炮薑炭3g薑半夏9g當歸9g炒白芍9g每日一劑,水煎服。

另予西瓜霜一支,摻於潰瘍處,一日三、四次。

服第一帖後瘡疼及泄瀉更甚,服至第二帖即均見明顯好轉,服完三帖,上下唇內潰瘍已消,惟頰粘膜與舌上潰點依舊。於原方加細辛1g,再服三劑,除右頰內尚有兩處潰瘍外,其餘各處均已消失,大便日行一次,已成形,但稍軟。原方又服五劑,口內潰瘍痊愈,大便正常。

或問:仲聖之方固有投匕即安之效,餘信之矣。何以彼醫亦以瀉心湯為底方而投之反增其病,而先生稍易數味即能速效耶?餘對曰:彼醫用藥之思路確屬不凡,已得辨證之要點,惟將中焦虛寒誤認下焦,投以桂附則益火以助熱,故病必加重。餘以幹薑炒炭,既能輔參術健運脾土,又守而不走,斂而能降,納脾經上行之虛火歸於窟宅,待濕熱一去,故口瘡即愈。後佐細辛又亦類此,細辛雖屬少陰之藥,而其斂虛火、治口瘡功有獨擅也,與薑炭同用,有相輔相成之效。此兩味雖屬辛熱之品,而與桂附之雄烈辛散者,自有天壤之殊。故用薑炭、細辛則效,用肉桂、附子則助紂為虐也。

關於幹薑治口瘡之機理,尤在涇《醫學讀書記》見解精辟,其述王肯堂治許少薇口糜及從子懋牾口糜症均用幹薑而愈之,文後曰:“蓋土溫則火斂,人多不能知。此所以然者,胃虛食少,腎水之氣逆而乘之,則為寒中,脾胃虛衰之火被迫上炎,作為口瘡。其症飲食少,大便不實,或手足逆冷,肚複作痛是也。”尤氏之論,恰為本案作注腳。惟本例尚兼濕熱。故與連柏同用。

複次患者脈象按之弦細,其病雖屬中虛濕熱,而其體質蘊藏血虛肝鬱之機,故加入歸芍以養血舒肝。全方寒熱並用,標本兼顧,藥病相當,因得速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