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7章 禿發騰單於(4)

高聳入雲的孤峰矗立在無垠的荒漠中,如同一個楔子在桌麵上突兀。孤峰下方有一片綠洲,綠洲與孤峰的邊緣,依山修建了一個城郭。

城郭背向孤峰,麵前的三麵,都已經被匈奴禿發部和混周部的軍隊圍困。

禿發騰、呼延熊、風追子和任囂城夫婦,騎著馬趕到距離孤峰十裏之外的地方。

禿發騰用馬鞭指著前方的孤峰說:“山下的城池,就是坎殿城。”

“就這麽一個無險可守的小城,”風追子感歎的說,“無疾單於竟然用了半年的時間都沒有攻下,是因為無疾單於的疾病導致無法率領大軍攻打嗎?”

任囂城的妻子甑公主和丈夫共騎,輕聲在任囂城的耳邊說了一句話。任囂城聽了之後,臉色大變。

呼延熊沒有看見任囂城夫妻間的這個舉動,回答風追子說:“無疾單於是在攻打的坎殿的時候,突發惡疾而亡。”

任囂城看著禿發騰說:“無疾單於不是死於暴病。”

禿發騰卻是看見了甑公主剛才的舉動,於是看著甑公主,“任夫人是怎麽看出來的?”

風追子聽了任囂城夫婦和禿發騰的一對一答,立即明白,“無疾他,他是死於軍中,他一生不敗,怎麽可能死於敵手?”

“父親說過,”禿發騰說,“他一生戎馬,殺人無數,命中合該死在兵戈之下。”

“無疾單於也不是死於兵戈,”甑公主說,“他是死於法術。坎殿城中,有法術深不可測的術士。”

禿發騰問:“任夫人這麽說,倒是讓我解開了父親受傷的疑問,我隻是不明白,任夫人為什麽如此篤定?”

任囂城替妻子回答:“內人幼年不幸,有過曲折的身世,但是福禍相依,她也學習了辨識陰陽,五行推演的算術。”

甑公主接過任囂城的話頭,“無疾單於的遺體臉色雖然已經抹上石灰,但是仍然掩飾不住黑氣,如果我沒有猜錯,無疾單於的身體應該是渾身枯槁成黑炭一般。”

呼延熊聽了這句話,看向禿發騰,大聲問:“大哥,真的是這樣嗎?”

禿發騰沒有回答,卻已經默認了甑公主的推測。

禿發騰沉默了片刻,喃喃的說:“父親受傷的那一夜,是夜襲攻城的時候,端坐於中軍後營,指揮調度。黎明時分,我正在指揮軍士用雲梯攻打城牆,父親的親兵從後軍趕來,悄悄的告訴我,有敵人偷襲後營,父親受了重傷。”

“我告訴親兵,現在即將攻下城池,等我入城之後,再去看望父親。”禿發騰回憶,“可是親兵堅持讓我趕緊回營,我才明白,父親已經命在旦夕,要想我吩咐後事。”

風追子說:“龜甲和鬼符,還有五部可能會作亂,這些事情,就是在無疾死前,對你交代了。”

“我趕到後營,看到父親全身灼傷,衣物焚毀,還勉強有一口氣在,”禿發騰說,“父親交代完後事之後,臉上的皮膚開始焦黑,我才發現,有陰火在他身體裏焚燒,當燒到了頭顱,也就是斃命的時候。”

“如此說來,”呼延熊說,“無疾單於並不是死於偷襲的敵軍,而是死在了刺客的暗算。”

“是術士,而且全身而退,手段高明。”風追子想任囂城和甑公主分別看了一眼。

任囂城點頭,“火術。這是道家的法術,聽說當年五雷派擅長此術。”

甑公主說道:“比五雷派的火術要高明,我見過五雷派的宗主滕歩熊,他的法術達不到這個境界。中原的火術,隻能從外燒灼。”

禿發騰看著前方的坎殿城池,恨恨的說:“等我攻下城池,一定屠城,一個人都不放過,就絕無遺漏。”

“坎殿城內的術士,比我們想象的要高明太多。”甑公主說,“單於你要小心。”

三人繼續前行,已經走到了禿發部和混周部圍困坎殿城的後方,兩部的將領,親自來迎接,等候禿發騰的軍令。

禿發騰揮手讓兩部的將領回到陣前,指著前方坎殿城後的孤峰說:“各位可以看見了嗎?”

“看見了。”任囂城和風追子已經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的孤峰,看了之後,兩人都沉默不語。

原來當初泰朝使節記載的那個雕像,就在雕刻在孤峰的岩壁上。雕像巨大,幾乎與孤峰的石壁等高,上下數百丈。

雕像的下方是一個巨大的雙輿戰車,戰車上站立著威風凜凜的人像,這個人像,左臂平伸,右臂手持長矛,頭上戴著冕旒。與中原的道家供奉黃帝的畫像幾乎無異。

禿發騰看了看天色,對著眾人說:“明日必起沙暴,我們暫且等上一夜,等沙暴卷席的時候,趁勢攻打坎殿城。”

禿發騰說完,身後的荒漠上,柔然部,屠何部,丁零部,林胡部,樓煩部率領的匈奴五部騎兵七萬,已經一字排開,慢慢逼近坎殿。

處在中軍的丁零部和林胡部兩軍,軍隊調動,慢慢分開,從兩軍的間隙之間,一個龐然大物從後方移動而來。

龜甲以不可抵擋的態勢,超越匈奴五部的一字陣,不斷的行駛,到了禿發部和混周部兩軍的後方。

即便是友軍混周部和禿發部,也被這個龐然大物震赫。

而坎殿城內,一片寂靜之後,發出了急促的鍾聲。

第二日中午,禿發騰預測的塵暴果然到來,從匈奴七部大軍的後方,如同一堵高達數十丈的牆壁,滾滾移動向孤峰和坎殿城。

當塵暴籠罩匈奴七部排列的陣法上方的時候,禿發騰舉起了手中的佩劍,向身邊的傳令官沉聲說:“攻城!”

傳令官受令,七個壯漢,同時敲起身前的戰鼓。隆隆的鼓聲在塵暴尖嘯的風聲中傳遞到七部匈奴將士。

七部匈奴的軍馬,同時瘋狂的衝向坎殿城牆。

然後天地之間一片黑暗,隻有猛烈的沙塵在肆虐大地。風聲中,傳來了士兵的廝殺和哭嚎聲。

禿發騰得了父親的兵法,不斷的在陣中用鼓聲調度七部軍士進攻節奏。

風追子和任囂城夫婦不是軍人,無法理解禿發騰的調動步驟。隻是看見禿發騰不斷在聽取遠處的鼓聲,然後用身邊的擊鼓手回應聯絡。

塵暴持續了三個時辰,在塵暴中,龜甲看到了北城牆守衛最為薄弱,於是配合混周部在呼延熊,攻下了坎殿城的北側城牆,柔然部和丁零部立即揮兵與混周部在北城牆匯合,接應混周部。

而其餘四部,仍舊在南城牆攻打城池,牽製坎殿城的守軍,無法讓守軍支援北城牆。

當塵暴散盡之後,混周部已經占據了城牆,丁零部和柔然部順著城牆南下,摧枯拉朽一般,將坎殿城的城牆全部占領。

可是七部的前軍都登上城牆之後,並沒有聽從禿發騰的號令,攻入城內。禿發騰知道將領停滯進攻,一定必有蹊蹺,於是親自和風追子,任囂城夫婦登上城牆。

這才發現,坎殿城的城牆之後,是一片深淵。

真正的坎殿城修建在孤峰的懸崖峭壁之上,峭壁與城牆之前,有無數的鎖鏈吊橋與城池連接,現在坎殿的守軍,已經縱火,將所有的吊橋焚燒,鎖鏈在懸崖的那頭,被坎殿守軍解開,燃燒著熊熊大火的吊橋,和無數踏上吊橋的匈奴七部軍士,都紛紛的墮如深淵之下。

軍士的呼號聲久久不停,似乎深淵沒有底部。

禿發騰和風追子等人麵麵相覷,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城郭存在。當年是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這種深淵內側,懸崖上修建起這麽一個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