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禿發騰單於(10)
眾人看著蓮花上一個嬰孩盤膝坐起,禿發騰和風追子也就罷了,任囂城夫婦卻臉色嚴肅,甑公主把手抬起來,伸在任囂城的眼前。
任囂城看見甑公主的衣袖內的手臂,已經幻化成了蓮藕。如此看來,甑公主的身體也一樣。
任囂城看著蓮葉上的嬰孩,對甑公主輕聲的說:“這泉眼有古怪。”
“是金蓮子的古怪,”甑公主說道,“洛陽的金蓮子是從這裏帶過去的。”
“你能支撐得住嗎?”任囂城關切妻子。
“雖然又沒有了四肢百骸,”甑公主說,“周身卻真氣充盈。”
任囂城說道:“你收益於洛陽金蓮子得了身軀,現在金蓮子的本尊就在眼前。”
甑公主說:“不知道這個金蓮子到底有多麽大的能耐。”
嬰孩左右肩膀各自冒出了兩個蓮花的花蕾,花蕾綻開後,拳頭大的蓮蓬顯現,蓮蓬瞬間長出了毛發和五官。但是這個兩個頭顱,都是青麵獠牙,毛發虯結,麵目可憎。
接著嬰孩的肋下又冒出了四節蓮藕,瞬間化作了四條胳膊。
嬰孩的三頭六臂長成,金蓮子已經重生。但是嬰孩卻張開嘴,想哭嚎,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坎殿的十幾個法師,看見這個場景,知道不妙,卻也想不出什麽道理來。
畢竟上次金蓮子降生,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坎殿的法師,並不知道如何麵對。
嬰孩的張嘴,無法呼吸空氣,兩個頭顱和四條胳膊,慢慢的枯萎,越來越小,最後消失無蹤。嬰孩的臉部漲得紫紅,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坎殿的法師都驚慌起來,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嬰孩胸口的金光閃耀,金蓮子在胸腔內看的清清楚楚。
坎殿法師看的明白,金蓮子重生,並非是一帆風順,而是遇到的巨大的難題。嬰孩的身體漸漸縮小,四肢又恢複成了蓮藕的模樣,眼看這麽下去,嬰孩必將重新重歸於金蓮子,隻能再等上五百年重生。
但是現在無論是西域和中原,都被飛星遁地的災難所籠罩,亟需戰神努紮爾重生。
坎殿的法師,在這種情形之下,隻能紛紛跪下,乞求阿虎喇馬誌達真神,可是金蓮子所化的嬰孩越來越小,並沒有任何的遲頓。
甑公主走到了嬰孩的身邊,十幾個法師站立起來,用手指著甑公主,嗬斥甑公主冒犯金蓮子。
甑公主沒有辯駁,隻是將自己的雙臂衣袖挽起,露出了蓮藕手臂。
坎殿法師看到後,立即驚愕不已,看著甑公主,不敢造次。
甑公主對著坎殿法師們說:“機緣巧合,我也受了金蓮子的恩惠,有了血肉之軀,現在金蓮子重生,我有辦法將他請回來。”
坎殿法師都一臉的茫然,他們聽不懂中原的語言。
甑公主說完,眼睛看著風追子。風追子看向禿發騰,禿發騰微微點頭。
風追子立即把甑公主剛才所言,告訴了坎殿法師。
坎殿法師紛紛匍匐在地上,雙手合十。
甑公主繼續說:“但是金蓮子重生後,我要將他帶回中原。”
坎殿法師相互對視,無法回答。
甑公主說:“金蓮子重生為努紮爾,我在五年之後,必將努紮爾送回西域,到時候努紮爾身體長成,為西域各國,掃**邪魔。”
坎殿城法師,聚在一起,相互商量了一會,城主霍二木走到甑公主麵前,鄭重的說:“魔鬼已經在西域出現,金蓮子不能離開西域。”
風追子把話說給了甑公主。
甑公主臉色暗淡,“那麽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金蓮子無法現世了。”
霍二木指著甑公主說:“不是,我們商量的結果是,這位夫人既然也是金蓮子之身,那麽夫人留在坎殿,以女王的身份統領我們這片土地上列國,對抗惡魔。”
甑公主大驚,“我是女子,怎麽能做國王。”
霍二木也茫然,“為何不可?”
風追子向甑公主解釋,西域與中原不同,女主並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禿發騰開口了,“看來他們是要把甑公主作為人質。”
霍二木向禿發騰叩拜,“大單於已經征服了坎殿,坎殿城是瀚海與沙漠之間的重要要塞,大單於如果要將匈奴的鐵騎踏上瀚海之濱,我們坎殿城新立作為夫人為女王,對大單於隻有益處。並且這位夫人本就是大單於的相識。”
禿發騰猶豫了,看了看任囂城和甑公主。
任囂城也對現在突發的變故,毫無準備,隻是對著甑公主搖頭。
甑公主對著任囂城笑了笑,任囂城的心,頓時落如深淵一般。
甑公主彎腰抱起嬰孩,將嬰孩浸入泉水之中,這個舉動,當年甑公主身為甕女,在洛陽的陽泉湖內,也是任囂城每天的作為。
當甑公主吃了金蓮子,浸泡在陽泉湖水中,金蓮子的蓮藕身,就慢慢的生長。
現在甑公主同樣抱著嬰孩,浸入泉眼。嬰孩的口鼻灌滿了泉水,反而能夠呼吸植入,片刻後,嬰孩的身體恢複。甑公主把嬰孩從水中撈出遞給了任囂城。
任囂城把嬰孩抱著,輕聲對甑公主說:“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甑公主說,“中原分崩離析,陷入鬼治,需要你和大單於去平定天下。這不就是你下山的目的嗎?”
“可是我們夫妻三十年,就這麽天各一方?”任囂城的聲音哽咽。
“我等你回來。”甑公主笑著說,“你的壽命比我長,不會讓我等不到吧。”
任囂城知道,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已經無可挽回。
甑公主轉頭對著禿發騰說:“大單於相信我的本事嗎?”
禿發騰說:“任夫人的心思七竅玲瓏,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男子也望塵莫及。”
甑公主點頭,“大單於留下一部人馬,我替大單於征戰瀚海,與大羅刹國周旋。”
禿發騰說:“好,你挑一個。”
“柔然部的車路歡,”甑公主說,“就讓他留下來吧。”
禿發騰點頭,“可以。”
甑公主又走到了霍二木和坎殿法師們跟前,大聲說:“大單於同意了。”
霍二木和坎殿法師歡呼起來。
“等等,”禿發騰走到霍二木的跟前,“你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回答我。現在可以說了嗎?”
霍二木知道禿發騰不會對無疾單於遇刺善罷甘休。於是跟坎殿法師,又商量了一會。
片刻後,霍二木對禿發騰說:“是來自中原的法師第五倫。”
“第五倫,”禿發騰說,“這名字的確是來自中原。”
“第五倫在三十年前到了坎殿,一直在坎殿修行,”霍二木說,“五年前,投奔了大羅刹國,得到大羅刹國國王的重用。也是第五倫在坎殿與大羅刹國之間斡旋。讓大羅刹國沒有對坎殿以兵戈相加,而坎殿也臣服於大羅刹國。”
任囂城大聲說:“這個第五倫,善用火術,必定善用冰術,手法與大景至陽六年刺殺太子姬缶一般無二。沒想到師乙跟第五氏族一直暗中勾結。師乙被媯轅驅趕到了建康之後,這個第五倫竟然跑到了西域。”
禿發騰看著甑公主,“我等著任夫人把第五倫的頭顱,交給我。”
甑公主說:“我答應了,希望大單於能後代我的丈夫。”
任囂城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妻子似乎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三日之後,匈奴六部撤離坎殿,向東方進發。
坎殿甑女王率領坎殿的軍隊和柔然部軍隊相送,禿發騰和風追子調令軍隊出發。這次,他要完成父親無疾單於未竟的事業,入住中原。突發氏要報了三十年前的深仇大恨。
當大軍行走完畢,任囂城抱著嬰孩,與妻子告別。
兩人卻相對無言,良久之後,任囂城輕聲說:“記得每日浸泡水中一個時辰。千萬別忘了。”
甑女王眼中含淚說道:“保重。”
任囂城騎上馬,抱著努紮爾嬰孩,跟隨匈奴大軍東去。直到消失在荒漠上不見,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