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少都符(1)
《泰景亨策》記載:左景順帝成和十四年,媯趙平狩五年,成漢牛寺稱帝十一年夏(成漢立國隻有國號,無年號)。
媯趙車郎將幹闕為征南大將軍,大皇子媯樽監軍,在陳倉道子午穀,修建吊橋,趙軍跨境,進攻成漢王牛寺,成漢王牛寺不可抵擋,退守漢中武關郡。
幹闕與媯樽率軍通過陳倉道,九月初四趙軍兵臨武關郡城下,十月二十,媯鑒率領趙軍,通過金牛道,擊破羊郡。
十一月二十九,媯鑒率領趙軍行軍至武關郡,與幹闕、媯樽兩軍會師。共同攻擊漢中武關郡。
成漢王牛寺棄城,退守蜀中。
幹闕與媯樽、媯鑒占據漢中,籌備進攻蜀地。
十二月十六,左景大司馬、北府軍統領鄭茅,率領大景軍隊渡江,過壽春,進犯媯趙彭城。
媯趙南府大將軍在壽春抵抗左景鄭茅,飛書洛陽告急。
媯趙皇帝媯轅,調動征南大將軍幹闕、媯樽軍隊撤回長安,媯鑒鎮守武關郡。幹闕與媯樽過潼關,從龍門關南下,媯樽率軍進攻襄陽,幹闕一路向南,奔襲荊州。
左景大司馬鄭茅之弟,荊州刺史鄭蒿被困數月。
到第二年,左景成和十五年春,左景鄭茅分兵救援荊州。媯趙幹闕、媯樽退兵龍門關。
左景北府軍鄭茅亦在彭城退兵,鎮守壽春,將左景北府軍幕府遷至江北的壽春。
左景天下,軍隊精銳盡在鄭茅、鄭蒿兩兄弟麾下。分別為壽春北府與荊州府。
媯趙太尉幹奢依然留守長安。
漢中為媯鑒統領,沙亭軍調動為征南大將軍幹闕旗下,駐守龍門關。媯樽回到洛陽,媯轅冊封大皇子媯樽為太子。
成漢失去漢中險要之地,國力最弱,被強大媯趙逼迫,政權搖搖欲墜。
左景鄭茅,攻陷壽春之後,左景恢複淮河之地,北府軍幕府搬遷至壽春。
鄭茅在壽春清點戶籍,後方建康皇帝傳旨,將壽春百姓盡數屠殺。
鄭茅下令,清點所有百姓的籍冊,將壽春百姓全部驅趕至壽春城北,五萬壽春百姓,無論漢揭、抵、羌各族,不明就裏,被左景十萬軍士圍困。
當壽春百姓在肥水河邊,看到左景北府軍在戰馬上抽出長刀,即將把百姓驅趕至肥水溺死的時候,壽春百姓紛紛哭嚎。
壽春漢民從百姓中奔至北府軍戰馬下,被北府軍用馬刀劈斬。
漢民紛紛大喊自己是漢人,乃左景的子民。鄭茅猶豫片刻,對建康來傳令的中官曹猛說:“這些都是大景的子民,隻是故土難離,才歸順與逆趙,如今我們重複壽春,是不是該把他們與賤民分辨出來。”
曹猛已經年過六旬,頭發花白,咳嗽幾聲,才說道:“聖上也知道他們是大景的子民,可是既然他們悖逆大景,已經歸順逆趙二十多年,已經與逆趙的賤民無異。”
鄭茅仍然猶豫,“賤民作亂已經三十年,中原的大景百姓無一日不盼望我們北定中原。現在我們屠殺了這些漢民,會讓中原的漢民無心思念舊朝。”
曹猛又咳嗽了幾聲,撫著胸口,不斷的喘息。
鄭茅問:“曹大人的身體……實在是不應該顛簸這麽遠。”
曹猛說:“無妨,我隻問大司馬一件事情,如果漢民中混入了賤民的奸細,不停在壽春作亂,這剛剛收複的失地,實在是為大司馬擔憂。”
鄭茅滿臉通紅,“我承蒙聖上不嫌棄我這個廢人,盡棄前嫌,恢複了我的官職,的確是不應該質疑聖上的禦旨。”
鄭茅說完,招手讓副將前來,“壽春的這些百姓,都已經歸附了逆趙,不再是大景的子民……”
然後手臂揮了揮。
遠處的壽春漢民,有人搖搖看見大景的北府將軍揮手,知道大難在即。一個老者跌跌撞撞朝著鄭茅和曹猛走來。北府軍的軍士用長戟頂住老者的胸口。
老者大喊:“大將軍,老朽有話要說。”
鄭茅看了看曹猛,曹猛歎口氣,“我也老了,就聽聽他要說什麽罷。”
鄭茅示意老者前來。
老者走到鄭茅馬下,跪拜下來,抬頭說:“老朽知道大將軍信不過我們在壽春的漢民,不過老朽有一個建議。”
“你說。”鄭茅點頭。
“如今壽春的漢民人數過半,每日都思念大景北歸,如今大將軍回來了,”老者懇求道:“為了表明我們漢人思歸的決心,就讓我們漢人把壽春的這些賤民親手了結,以顯示我們大景子民的忠心。”
老者在懇請鄭茅的時候,被逼迫在肥水河邊的漢人,已經開始動手砍殺揭、抵、羌、匈奴等族人。這些賤民突然被共處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鄰居親友屠殺,一時間也無法反抗,而這些漢人為了在鄭茅麵前表現忠誠,都近乎瘋狂的砍殺。
壽春被媯趙統治二十多年,漢人與賤民之間早已經通婚聯姻,現在丈夫殺妻,父親殺子,無數漢人百姓,將手中的利器,都招呼向自己的賤民親友。人間慘景,莫過於此。
鄭茅和曹猛都不忍心再看,鄭茅低下頭,對副將大聲說:“全部斬殺,不需要再甄別漢胡。”
北府軍得令,立即驅趕所有壽春百姓淌如肥水,頓時百姓間,人群推攘,相互踐踏,死傷無數。
老者走上前來,抱著鄭茅的大腿痛哭,“望大將軍惦念我們大景的血脈,如今中原的漢人本已經被逆趙屠殺過半,如今僥幸得活,難道也要死在天朝的手中嗎?”
鄭茅說道:“聖上的禦旨,我也無法違抗。”
老者知道無可挽回,雙腿癱軟,坐在地上,引頸就戮。
一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鄭茅的馬下,輕輕將老者扶起,然後抬頭看著鄭茅,又看向曹猛。
鄭茅和曹猛看見此人,都大驚失色,立即跳下馬來。
“少先生!”鄭茅大聲說:“你也在壽春?”
來人正是少都符,少都符容貌未改,但是眼睛渾濁,滿頭白發。扶起老者之後,對著鄭茅和曹猛說:“鄭大人,曹大人,我們又見麵了。你們好嗎?”
“很好,”曹猛說,“聖上也很好。”
少都符看向曹猛,苦笑著說:“我知道他很好。”
鄭茅問少都符,“聽東渡的漢民提起,少先生這二十年,一直在挽救漢人流民的性命,從逆趙的手下,拯救百姓無數。”
少都符說:“好在媯轅是跟我曾經結拜過兄弟,亂世之中,我也勉強苟活。挽救難民的性命,其實都是太尉幹奢大人的功勞,不然我一個閑人,媯趙的將軍怎麽可能聽我的建議。”
老者聽到少都符所說,知道有了一線生機,立即跪向少都符,“求少先生,少神仙就我們壽春百姓一命。少先生救人無數,我們壽春百姓都是知道的。求求少先生,向鄭將軍求情。”
少都符看著鄭茅,“我犯了大錯,將媯轅從一個賤奴扶植為如今的逆趙,拯救這些百姓,也無法抵消的我的過錯。但是能救一個,就消減一分罪孽。鄭大人,看在我曾經輔佐大景,退卻篯鏗鬼兵的份上,就放過這些百姓吧。”
鄭茅看向曹猛,“曹大人怎麽說?”
曹猛想說話,突然咳嗽起來,少都符從懷裏掏出藥丸,遞給曹猛,“聖上還在修煉鹿矯,曹大人這幾十年天天守在丹爐旁,身體已經被丹毒侵入了五髒六腑,這藥,也隻能換會曹大人三年的性命。”
曹猛接過藥吞服後,呼吸順暢,對少都符說:“聖上一直在念起少先生。”
“他一心要成仙,逆轉天治,”少都符說,“怎麽可能會擔心我的安危。”
曹猛看了看鄭茅,不再繼續說下去。
少都符說:“告訴聖上,我活著一天,就絕不去見他,此事已非我能左右,我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挽救在鬼治中,無辜受難的百姓,贖回我的過失。絕無他想。”
曹猛輕聲對鄭茅說:“少先生地位非同小可,你我是知道的,既然他求情了,那麽就……”
“正如我所意,”鄭茅說,“隻是曹大人回去後,如何交代。”
“聖上會答應少先生的懇請。”曹猛說,“他們畢竟是……”曹猛連忙住口。
“那好,”鄭茅招呼副將,“將壽春的漢民全部甄別,帶回壽春城內,其他的賤民,全部驅趕入肥水。”
少都符擺手,“不。”
鄭茅大奇,“少先生難道不是這個意思?”
少都符說:“既然放過,就都放過吧。這些賤民百姓,也是被媯趙遷徙到了壽春,本都是賤奴和北方牧民,也是無辜的百姓。”
鄭茅和曹猛相互對視良久。
曹猛微微點頭。
鄭茅說:“那就聽了少先生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