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17章 李冰真人(2)

灌郡的李冰廟,香火鼎盛。

因為成漢王牛寺建國之後,對李冰真人大加推崇,蜀地之內,無數百姓開始信奉李冰真人。五雷派與原本發源於漢中的五鬥米教反而式微。

李冰廟不再是一個孤零零的小廟,牛寺親賜了廟祝駐守,並分撥了上百道士經營。三十年來,李冰廟的規模擴大了幾十倍,牛寺每年都賞賜李冰廟土地,如今灌郡的都江堰四周,有上千畝良田,都屬於李冰廟。

不過那個掃地老者,仍舊還是一個掃地的仆役。一直冷眼看著這三十年的變化。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李冰廟裏的眾多道士已經入睡,隻有掃地老者仍舊在廟內的院落裏清掃落葉。

秋日已近,樹葉紛紛落下,在夜風中飄舞。

老者放下手中的竹掃把,從懷裏掏出一個銅鏡,銅鏡反射月光,照射在老者的額頭,雙目的中間。

一股黑色的煙霧慢慢從老者的額頭上彌漫出來,一刻鍾之後,才消失殆盡。老者收起了銅鏡。看見一個滿臉胡須,頭發散亂的年輕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立在院落內。

“篯鏗給真人留下的……”來人輕聲說。

老者點頭,然後說道:“鳳雛徐無鬼。”

“李冰真人。”徐無鬼說,“三十年前,我沒想到就是你。”

“我知道你會來,”李冰說,“比我想的遲了幾年,可是你一定會來的。”

徐無鬼苦笑著說:“我三十年走遍了中原,最終還是要來找你。”

李冰想了想,“這世上隻有我能回答你的問題。”

“天下在世的真人,”徐無鬼點頭,“也隻有你一個,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不走?他們去那裏了?”

“我一點一點的跟你說。”李冰招呼徐無鬼坐在自己的跟前,“不過你先告訴我你在中曲山看見了什麽?”

“我到底是不是徐無鬼?”

“是,”李冰又說,“也不是。”

“你在見過我多少次?”徐無鬼問。

“三次,”李冰說,“龍武釵帶你來過灌郡兩次。”

“景泰之爭的時候,張道陵帶著三大仙山門人,在青城山與篯鏗決戰,當時三個四象門人分別是風紫光、郭喜,還有我師父龍武釵。”

“風紫光帶著徒弟賈屍韋,郭喜帶著郭通,”李冰說,“你師父龍武釵帶著你。”

“果然是這樣。”徐無鬼說。

“你回到中曲山後,就什麽都明白了。”李冰說,“但是你還是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徐無鬼說:“我看見了我的骸骨,在我師父的遺體身邊。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中曲山為什麽就突然滿門遇難?”

“比篯鏗更可怕的人,”李冰說,“不,他比的地位比真人更崇高。”

徐無鬼說:“我知道能夠把中曲山一舉全部趕盡殺絕的人,一定是在真人之上,可是這世上不是應該沒有這種人的存在了嗎?”

“一旦飛星掠日,太陽被遮擋的時候,”李冰說,“某個人就會重現天下,陰魂不散。”

“是誰?”

李冰說道:“是一個角。”

“角?”徐無鬼不明所以。

李冰說:“軒轅黃帝逐鹿一戰,抓獲了蚩尤和他的八十一個兄弟。監斬官應龍,將蚩尤的八十一個首領紛紛斬首,血流成河。但是在誅殺蚩尤的時候,蚩尤的頭斷之後,立即又生長出一個頭顱。如此反複,無法根絕。”

“蚩尤是與軒轅黃帝一般的仙人,”徐無鬼說,“因此他有不死之身。”

“應龍無法斬殺蚩尤,”李冰繼續敘述,“軒轅黃帝,親自監斬,將蚩尤頭部的兩角折斷,蚩尤詛咒,說當飛星掠日之時,他的角,就會重現人間。蚩尤說完,應龍用巨斧斬斷了蚩尤的頭顱。蚩尤沒有了雙角,伏斃在軒轅黃帝身前。而蚩尤的兩個角,在軒轅黃帝的手中,幻化為兩隻烏鴉,飛上天空。應龍搭弓射出一隻弓箭,將其中一隻烏鴉射殺,而另一隻烏鴉,飛上天空,軒轅黃帝與應龍都無法射斃。”

“景泰之爭的時候,也有過一次飛星掠日,”徐無鬼說,“與這個蚩尤的魔角有關聯嗎?”

“當然有,”李冰說,“這也是師乙逆轉人質的初衷,隻是師乙太自負了,以為自己的一己之力,能夠剪滅魔角。”

“中曲山就是滅在魔角之手?”徐無鬼說,“我為什麽全部記不起來。”

“龍武釵在青城山之戰之後,回到了中曲山,”李冰說,“所有人都以為天下平定,可是飛行遁地,擊中了昆侖,魔角在中曲山現世,將中曲山門人全部屠殺,這一切發生的在頃刻之間,天下的道家門人,無一人知曉。”

“可是我呢!”徐無鬼大聲說,“為什麽我活過來,但是我卻看到了我的屍骸,還有我師父,我師兄的遺體。”

“因為有個人,不願意讓中曲山的門派斷絕,”李冰說,“他借屍還魂,將徐無鬼的魂魄嫁接到了一個放羊的牧童身上。”

“為什麽是我?”徐無鬼雙目熾烈。

“方圓十裏,沒有他人。”李冰掏出了銅鏡,遞給徐無鬼,“你自己看。”

徐無鬼拿著銅鏡,看著銅鏡裏的人臉,“這不是我,我不是這個樣子。”

“你丟失了青城山之前的所有記憶,”李冰說,“不過,對師門的記憶,刻骨銘心。”

“那個將我借屍還魂的人是誰?”徐無鬼問。

李冰說,“你還記得你師父說過,你們中曲山與一個門派頗有淵源嗎?”

“不錯,”徐無鬼說,“詭道。”

“這句話,你師父沒有說過,”李冰說,“是那個人給你說的。”

“那個人跟詭道有莫大的淵源?”徐無鬼說,“是誰,陳平、韓信?但是他們早已經化作了枯骨。”

“是什利方,”李冰說,“西域來的高人,他還有一個中原名字。”

李冰停頓了一下,“赤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