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蚩尤角(5)
翌日清晨辰時,壽春城南,沙亭軍從正南方向擊潰了大景北府軍布置在城牆外的守軍。
雖然鄭茅提前了一個晚上,調動兩萬士兵出南城阻擋即將到來的沙亭軍。可是在天下最強的軍隊麵前,這兩萬北府軍瞬間就被衝散擊潰。幹闕率領沙亭軍追擊,兩軍各路都擁塞在南門之外,鄭茅不敢開啟城門,隻能看著自己的兩萬士兵在城牆之下被沙亭軍分路包抄,切割成無數的小塊……最後,沒有戰死的士兵隻能投降。
沙亭軍全軍站立在壽春南城之外。重新布置陣型,從突襲陣法,變為攻城的陣列。
北方的媯趙大軍開始向壽春移動,圍困了西門和北門,與沙亭軍聯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環繞壽春的包圍圈。
在正午的陽光下,媯趙軍隊後方媯趙媯樽皇帝的黃旗升起來,幾十台投石車慢慢的朝著城牆移動。
鄭茅和少都符、徐無鬼站立在城頭,看著漫無邊際的媯趙大軍,都說不出一句話來。三人心中都明白,無論鄭茅自己如何堅持,壽春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鄭茅仍舊在堅持,徐無鬼無法勸說鄭茅,隻能看著鄭茅走向死亡,還有北府軍。
趙軍在形成了聯陣後,休整了半日,在夜間戌時開始了第一輪攻城。
壽春城內的守軍出城迎戰,目的是為了燒毀趙軍的投石車,埋伏在西方八十裏的一股軍隊,也已經到了媯趙的後軍,意圖燒毀趙軍的糧草。
這兩股軍隊,一明一暗,都悄無聲息的隱沒在趙軍之中。而趙軍所做的,隻是稍稍調整了陣型而已。
這證明,鄭茅的所有軍事行動,都在媯樽和幹闕的預料之中。隨後趙軍的投石機開始投資巨石,瞬間將壽春北門和西門之間的城牆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鄭茅親自領兵,填補缺口。趙軍並不急於衝入城內,隻是不斷的用弓箭射殺修補城牆的士兵和民伕。
隨後沙亭軍在南城開始用雲梯攻城,北府軍與沙亭軍在城牆上短兵相接。鄭茅幾乎所有的精銳都集中到了城牆上,沙亭軍在幹闕的號令下,暫時退卻。北府軍折損的人數遠遠超過沙亭軍。
連續三日,趙軍都是在夜間戌時開始,北門西門南門同時進攻,卻又並不急於攻下城牆。到了清晨辰時,就退兵回營。
鄭茅和少都符、徐無鬼看著城牆外進退嚴整,有條不紊的趙軍,又看著城牆內,疲憊不堪,士氣低落的守軍。心中都越來越沉重。
“這是媯轅的兵法,”少都符說,“如同潮水一般,一步步侵蝕,慢慢蠶食對方的實力,直到對方再也堅持不住而投降。”
“這是極為高明的戰術,”鄭茅說,“也是以多勝少最有效的戰術,可是很難有那個將領能夠有這樣巨大的克製力來做到。換做年輕的將軍,在實力占優的情況下,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用戰術來節約時間。”
少都符說:“看來媯樽比他父親更擅長使用這個戰術。”
“幹闕率領的沙亭軍快如閃電,與媯樽的兵法相違背,”徐無鬼說,“可是仍然聽從媯樽的調動,進退同步。媯趙的這一代,從小在一起生活,幾十年的相處,兵法上的銜接,已經超過了媯轅和幹奢的配合。”
“我們還能支撐幾日?”鄭茅沮喪的說。
“如果不是媯樽有意消磨,”少都符說,“壽春已經破城兩日了。”
鄭茅脫下了頭盔,“我本以為自己這幾十年征戰沙場,已經得到了兵法的精髓,可是現在看見幹闕用兵快速如閃電,媯樽步步為營,絲毫不亂,無論他們那一人,我都不如。媯轅和幹奢能夠得了大景的半壁江山,絕非偶然。”
“在軍事上能夠與他們抗衡的也隻有梁無疾的兒子,匈奴禿發騰單於了。”徐無鬼說,“禿發騰單於兵法我不知道,隻是他容忍媯樽,互不交戰,安心經營涼州,這份耐心,也是少見。”
“看來大景真的是要亡了,”鄭茅說,“就沒有一個能夠與他們抗衡的少年英雄湧現出來。”
“有我們這個幾個老人還在,”徐無鬼說,“四大仙山門人一定會盡力而為,而且別忘了建康還有最後的屏障。”
“我看不到那天了。”鄭茅說,“那是你們的時代。”
天邊的夕陽落下,趙軍每日例行的攻城即將再一次發起。鄭茅整頓精神,調動軍隊在城牆上巡守。
但是今天的趙軍並沒有如前幾日那樣蜂擁而上。就連南門的沙亭軍,也隻是前行兩裏的逼近南門。
當黑夜降臨的時候,西門外的媯樽黃旗突然從後軍突入到前軍,媯鑒和薑爽兩軍左右分開。當黃旗在一片火炬的光明中清晰可見的時候。
鄭茅的雙臂重重的伏在了城牆上。
黃旗的下方以及幾千個火炬,都安放在一個巨大的船隻上麵。
這個巨大的船隻,曾經是少都符、徐無鬼的噩夢。
“舳艫!”徐無鬼說:“又來了。是我們當年看到的那艘嗎?”
“舳艫在洛陽之戰中損毀,”少都符說,“應該是媯樽重建了舳艫。”
“媯樽和幹闕把時間計算的精準,”徐無鬼說,“舳艫陸地行舟,速度較慢,他們一直在等待舳艫翻山越嶺到達壽春。”
舳艫緩慢的從趙軍中軍方向,移動到了西門外,現在鄭茅和少都符、徐無鬼已經看見舳艫之上的媯樽筆直的站立在前方,媯樽身穿金黃的甲胄,身邊幾個親衛用舉起盾牌,隨身保護媯樽的龍體不被飛矢射中。
而城內的投石機,投擲出來的石頭,或是準頭不夠,隻能擊中堅硬的舳艫船體,間或一兩個巨石即將飛到媯樽的部位,卻被精巧的舳艫擺臂格擋。
城牆無數的弓箭手朝著媯樽射箭,卻又被媯樽的衛兵用盾牌阻隔。
舳艫行動雖然緩慢,可是勢不可擋,鄭茅眼睜睜的看著舳艫的前段,突入了西門西門的城牆摧枯拉朽一般倒塌。
與洛陽之戰一樣,舳艫發揮了巨大的威力,半截船身突入到了城牆之內。
而趙軍並不沒有隨著舳艫湧入城內,隻是拱衛在舳艫旁邊。
媯樽筆挺的身體,站立在舳艫前端,一動不動,慢慢的觀察壽春城內的守軍布置。現在壽春城內凋敝的慘淡景象,都在媯樽麵前一覽無遺。
讓鄭茅和少都符、徐無鬼沒有想到的是,趙軍停止了攻擊,而壽春的守軍也無法攻打舳艫。在媯樽占盡優勢的情況下,舳艫的前方,落下了一個軟梯,走下來一個人。
這個人走下之後,大聲對著鄭茅的方向喊道:“雍州蒯繭,前來與鄭公交談幾句。”
鄭茅還沒有回應。
蒯繭又大聲說:“大趙聖上,讓我與鄭公交涉,這滿城的百姓,都在鄭公的一念之間。”
鄭茅對士兵說:“請蒯大人過來。”
蒯繭慢慢的走到了鄭茅麵前。
徐無鬼說:“蒯大人,我們又見麵了。”
蒯繭輕輕向徐無鬼點頭,“徐先生你好。”
然後看著少都符說:“大趙的聖上,想見你一麵。希望少先生能跟我去舳艫上。”
鄭茅說:“少先生去了你們趙營,又該如何?”
“放過滿城的百姓和軍士,”蒯繭頓了頓,“也讓鄭公全身而退。”
“媯樽為什麽要見我?”少都符狐疑的問道。
“實話了吧,不是我們的聖上要見你,”蒯繭回答,“是禿發騰單於仰慕少先生。”
徐無鬼和少都符恍然大悟,原來是禿發騰單於與媯樽議和,其中的交易,竟然是少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