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鹿穀之戰(1)
定威郡郡薄崔煥在城牆上看到梁無疾率領五千步兵西去。到了太陽從東方升起的時候,梁無疾的軍隊的後軍糧草整頓完畢,全軍一路向西。平陽關外的零星匈奴牧民早已經在前夜逃散。
景朝自開國,就不曾與匈奴有過交戰,崔煥看著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梁軍,內心憂慮。匈奴在泰武帝之前,一直是中原軍民的大敵,平陽關之戰已經過去了三百餘年,匈奴三百年的休養生息,應該早就成為了一個龐大的部落聯盟帝國。可是這一點,無論是洛陽的聖上及文武百官,還是涼州的平民及守軍,都沒有意識到。還把匈奴當做簡陋粗鄙的牧民對待。
崔煥沒有去過西域,但是崔煥知道的是,多年來,商隊入關的通牒,從當年的西域三十六國關印,到現在,全部變成了匈奴一國。
隻有一個原因能夠解釋,那就是西域三十六國已經全部被匈奴吞並。一個落後閉塞的鬆散部落,怎麽可能在軍事上取得這樣的成功。
可是沒有人聽從崔煥的分析,平陽關郡守鄭蒿,昨夜在給梁無疾餞行誓師的筵席上又喝醉了,當眾與匈奴女奴**,到現在還在醉臥在郡府裏,都沒有在城牆上與梁無疾告辭。
而一腔熱血的梁無疾卻根本就不把崔煥的分析放在眼中,在他梁無疾看來,匈奴隻是一群手無寸鐵的牧民而已。
崔煥最擔心的就是這件事情,梁無疾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麵對的是一個可能比中原疆土更加遼闊的大帝國。而且這個帝國,中原對之,一無所知。
崔煥下了城牆,走到了騎都尉府宅,門人引崔煥進入。梁府裏,梁無疾的妻子崔氏在正廳等待崔煥。
崔氏出閣前是涼州望族崔家之女,一年前,崔氏十九歲,與十八歲梁無疾婚配。是小崔煥十歲的血親妹妹。
崔夫人已經身懷六甲,如果不是親兄長,她本不應該輕易見人。崔煥一臉憂慮,看見崔氏也跟他一樣。
整個平陽關,真正在乎梁無疾能夠安全回來的,也隻有他們兩人。
而遠在洛陽的聖上,可能早就忘記了,對梁無疾這個諭令,沉迷於煉丹修仙。
崔煥猶豫片刻,對崔氏說:“你獨身一人在平陽關,母親一定會惦記,不如跟我一起會定威吧。”
崔氏搖頭,“梁君說了三個月就能回來。”
崔煥苦笑,“行軍打仗,軍情瞬息萬變,那有算準日子的道理。”
崔氏又說:“我現在行動也不方便,身體經不起沙海的風沙。若是壞了梁家的骨血,怎麽向梁君交代。”
崔煥知道崔氏說的有道理,現在的確無法讓崔氏跟隨他回定威。但是平陽關殺機已現,他也無能為力。隻有從長計議。
崔煥向崔氏告辭,從平陽關穿越沙海回定威。如果崔煥能夠看到一年之後平陽關陷入火海,一定會後悔此刻沒有極力勸說崔氏回定威郡。這是後話。
梁無疾黎明整頓軍隊,清晨出發,行軍六十裏,前方三十裏是鹿穀,鹿穀在夾在兩個赤山之間,隻有鹿穀中有水源,當地人稱為鹿泉。當年須不智牙進犯中原,攻打平陽關最後修整的駐地,就在鹿穀。
梁無疾已經派遣細作,知道匈奴集結了軍隊在鹿穀。如果當今匈奴的屍足單於要重複當年須不智牙的征途,那麽必定要在鹿穀修整。
梁無疾第一次帶兵,決斷謹慎,就在距離鹿穀三十裏紮營。夜間,梁無疾召集副將,決定第二日清晨急行軍,趕在辰時進攻鹿穀。
梁無疾整夜無眠,他自幼在聖上身邊學習兵法,那時候聖上還沒有被滕歩熊蠱惑,沉迷修仙,而是勵精圖治,決心掃**漠北。不止一次對梁無疾說,今後平定匈奴,就靠豎子。
梁無疾被調遣到平陽關做守將的那天,聖上曾私下召見梁無疾,交給梁無疾一個錦囊,告訴梁無疾,當他擊敗匈奴,俘獲匈奴王之後,就是打開錦囊之時。
梁無疾兵法全部得於聖上,自己一直等著聖上下諭令出兵北伐。這幾年所有百官都以為聖上昏聵,梁無疾也對聖上失望。沒想到到了平陽關三年,每日操練,就等到了聖上的諭令。聖上並沒有忘記當年與梁無疾之間的約定,君臣掃**漠北的雄心仍在。
梁無疾在軍營裏,拿出聖上親賜的錦囊,不斷摸索,知道自己決不能失敗,錦囊在,如同聖上親駕,掃**漠北。
第二日卯時,梁無疾帶領五千軍士疾奔鹿穀,辰時未到,就到了鹿穀穀口。梁無疾的軍情沒有錯,幾千匈奴騎兵,已經等在在鹿穀。
朝陽升起,兩軍對峙。
這是大景軍隊與漠北匈奴第一次戰役。
也是梁無疾的第一次指揮戰場。
辰巳交接的時刻,梁無疾命令前軍,將須不智牙的頭顱,用旗杆高高懸掛。
若然匈奴軍馬,開始躁動。片刻後,匈奴騎兵五百人,從鹿穀衝出,朝著梁軍襲來。
梁無疾內心激動,作為一個將領,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緒表現給身邊軍士。而是不斷的計算匈奴騎兵的距離。
匈奴騎兵縱馬奔馳,嘴裏呼喝,梁無疾看見自己的前軍,身體戰栗。心裏明白,自己帶領的軍士,跟自己一樣,都是第一次投入到戰鬥。
“兩軍交戰,一定要利用戰場上的所有環境。”梁無疾還記得當年在北宮,聖上與他談論兵法,“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是變數。敵對兩軍的將領,誰能掌握,誰就占有先機。”
梁無疾在等有利於自己的環境。而這個環境,是他背後升起的太陽。
“一切都是算術。兵法也一樣。”聖上在沙盤邊,告誡梁無疾。
巳時二刻,匈奴騎兵衝到了梁軍陣前五十步。
梁無疾下令:
“前軍放箭。”
傳令兵下令。
一千名前軍,蹲下來,朝著西方,第一批飛矢劃過天空。
而衝過來的匈奴騎兵,看到梁軍放箭,紛紛抬頭觀望,眼光卻被陽光閃耀。
“巳時二刻,”梁無疾被聖上拉到殿前,指著太陽,“初升的太陽會轉變為刺眼的烈日。”
梁無疾看向太陽,眼前一陣眩暈,眼睛不可直視。
就如同現在匈奴騎兵一樣。
匈奴騎兵的眼睛被陽光閃耀,看不清飛矢的方位。紛紛中箭,跌落下馬。
梁無疾立即命令中軍放箭,第二輪飛矢之後。匈奴五百騎兵十不存一。
梁無疾帶領的五千弓兵,三年來勤練射藝,沒有一日懈怠。
五百騎兵被弓箭擊潰,剩下幾十個騎兵勉強衝到梁無疾陣前。被梁無疾身前的親兵用長矛刺下馬來。
第一場交鋒,梁無疾全勝。梁軍全部發出一陣歡呼。
但是梁無疾知道,他和他的軍隊,真正麵臨的殘酷沙場生涯,還沒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