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困守弈芝山
梁無疾人生中第一場戰役,比他想象的更加順利。
鹿穀,梁無疾會記住這個地方。
在他戎馬一生的生命裏,這個地方他還有兩次回到這裏,這個讓他掃**大漠的起點。
梁無疾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屬於戰爭的。
聖上說過,他生下來就是為了戰爭。說這句話的時候,梁無疾才六歲,將太傅張胡的兒子張衝揍翻在地上。
張衝當時九歲。
他們為了爭奪一個玉璧而打鬥。
而玉璧是聖上剛剛賜給梁無疾的禮物。
現在梁無疾知道了,聖上不願意做一個皇帝,他更願意做一個將軍。梁無疾似乎想明白,聖上從小就寵愛自己,不是因為別的原因,而是聖上內心裏也希望跟泰朝的曆代皇帝一樣,能夠親自率軍征戰四方。但是聖上這輩子做不到,隻能把兵法傳授給梁無疾,從小就培養他。等著他長大,等著他能夠帶兵征戰沙場,隻有梁無疾才能完全代替他,在帝國的敵人麵前,威風八麵。
景朝高祖皇帝在代泰之後。當時的國師張道陵帶領文武百官,勸諫高祖立下祖訓:景朝曆代皇帝,決不能親征領兵。
一個起兵推翻泰朝的戎馬皇帝,卻在登極大寶之後,被告知曆代的皇帝要削奪軍權。
在記載曆史的史家看來,景高祖絕對不會答應,但是景高祖答應了。
這件事情在《景策》裏,一直是一個謎案。
當今聖上不應該做一個皇帝,梁無疾現在完全理解聖上的苦衷,聖上並不是一個昏聵無道,任用小人的昏君。他隻是生錯了帝王家,他本應該是一個建功立業的大元帥,卻因為無法抵抗大景的祖訓,最後變成了一個沉迷於修仙的皇帝。
梁無疾收攏了匈奴的降兵,有兩千人,六百匹馬,還有糧食和輜重。
梁無疾命軍士,將俘虜遣回平陽關。
在清點人數的時候,梁無疾的興奮慢慢的平靜下來。這些匈奴騎兵,大部分都不是匈奴人,他們高鼻深目,倒是與揭族和抵族的類似。兩千人裏有四百名是女人,
這不是匈奴的精銳人馬,而是一個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但是匈奴的屍足單於為什麽要把這些西域虜獲來的俘虜,駐紮在鹿穀?
梁無疾似乎感覺到一雙眼睛在天空中注視著他,盯著梁無疾和他的軍隊。而這雙眼睛,就是屍足單於。
梁無疾在短暫勝利喜悅之後,開始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險。
梁無疾在鹿穀駐紮了一天。
然後繼續向北,三天後,走出了沙海,進入到茫茫的草原。
三天裏,梁軍沒有遇到一個匈奴騎兵,連牧民都消失無蹤。
梁無疾看見自己的軍士,騎著俘獲來的馬匹,在草原上策馬奔騰,興奮非常。他似乎看見了騎在馬匹上的軍士,變成了一具具枯骨。
梁無疾第一次意識到,這些人,他們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家了。包括他自己。
五千名士兵,有五千個家庭在等著他們回去。
梁無疾開始問自己,為什麽在出兵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那些史上無數的名將,是不是都跟他一樣,在獲勝之後,去考慮這個殘酷的問題。
決不能在臨陣之前,糾結於這個想法。梁無疾告訴自己,那將是一個災難。
老天似乎也知道了梁無疾心中閃過的憂慮。天空飄過了幾片零碎的雪花。
在梁無疾孤軍深入草原一個月後,暴雪襲來。
在弈芝山下的一個湖泊旁,梁無疾站立在湖畔的營帳邊,看著四周。
他的五千兵馬被困在四尺深的雪中。現在距離平陽關一千四百裏,而前方是無邊無際的大漠。
五千軍士早已經將剛出征的士氣拋棄,在雪地裏頹靡不堪。
而鵝毛大雪仍舊在繼續飄揚,隻是申時,天空已經被雪暴遮掩,提前進入到黑夜。
已經有士兵凍傷了手指,作為弓兵,這意味著麵臨著任人宰割的境地。
梁無疾隻能祈禱,在這樣的雪暴中,如果有匈奴軍隊在暗中注視著他們,現在就是襲擊梁軍的機會,梁無疾隻能暗自期盼,在這種天氣下,匈奴騎兵也不能發起攻擊。
不,不能這樣僥幸。
梁無疾似乎看見了聖上在他十一歲的時候跟他說:
梁將軍,作為一個領兵的將領,決不能相信自己的第一個判斷,更不能相信僥幸。因為你的期盼,也是敵人的期盼。
梁無疾向傳令兵下令:
所有軍士,今晚在營中列隊,不可休息。
沒有人質疑梁無疾的命令,可是每一張臉都顯露出質疑的神色。
梁無疾心裏對他們說:士兵在雪夜裏等待一場未知的戰鬥,也強過在睡夢中死被殺的死人。
這句話他不能說出來。
將軍的命令,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將軍隻需對勝敗做出交代。
天漸漸的黑了,梁無疾無可奈何的發現,自己在害怕。
不過事實證明,梁無疾是一個優秀的將領,他的直覺是對的。
一個好的將領,需要直覺,沒有任何原因的直覺。
這句話,也是聖上說的。
聖上知道梁無疾有這個常人不具備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