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火燒白帝城(5)
沙亭軍所有人居高臨下,看到了蜀軍向楚軍進攻的這一幕。看到的是蜀軍利用孔明留下的巨車與楚軍經營百年水軍戰船之間的戰爭。
他們意識不到的事情是,這是景宣帝時期,景朝一件標誌性的事件在他們的眼中發生了。
《景策》記載:至陽六年十二月,蜀楚首戰於夔州白帝城。
《景策》裏記載的很短暫,但是在風雨將至的大景朝的曆史裏,這是一件標誌性的事件,從太子姬缶遇刺到火燒白帝城,景朝內部的政治和門閥之間的矛盾,終於在距離洛陽幾千裏之外激化,並且爆發了。
這事一件看起來比較偶然的事件。因為蜀軍和楚軍在白帝城相遇,蜀軍一路東進,目的是追剿從起義軍逃脫的牛寺南蠻軍,而楚軍逆流而上,卻為的是同樣的目標,將牛寺和揭、抵二族的劣民攔截與夔門之上。
可是當兩軍相遇的時候,蜀軍卻首先發難,想楚軍的戰船發起了攻擊。並且用的是當年孔明使用過的八風召喚術,試圖將楚軍的聯縱戰船全部燒毀。
因此,可能牛寺隻是兩王爭鋒之間的一個引子和借口。蜀王和楚王之間,代表這洛陽城內的兩大政治派係,早已在各自的勢力引導之下,敵對已久。
洛陽城內,齊王憤怒,急需要找出謀害世子姬缶的真凶,陳兵洛陽以東。蜀王通過五雷派,占據雍州也就是古秦地,在舊都長安外虎視眈眈。
當五雷派的滕歩熊在洛陽城內被剪滅,景朝朝廷政治上出現了巨大震動。蜀王和楚王終於無法在保持平衡了。
表麵上平靜的景朝格局,如同一潭死水,水麵之下暗流湧動。如果太子姬缶是第一個巨石投入水麵,引起巨大的波瀾。那麽滕歩熊和五雷派被剪滅,就相當於第二個巨石,投入了第二個巨石。巨大的衝擊,將波瀾引發成了磅礴的巨浪。
雖然處在政治漩渦中的洛陽暫時保持這平靜,但是在原理洛陽政治中心的外圍白帝城,這個巨浪翻滾,這個動亂將席卷回整個大景朝的天下,把所有參與其中的一切勢力都吞噬,從這一刻,戰爭開始了。
後世的《亨策》裏,把白帝城之戰認定為右景亂世的開端,這一站就是《泰景亨策》裏濃墨重彩第一筆——“三王之亂”的起始之戰。
景朝軍事實力最強的蜀王,終於出手了,而他的對手,就是實力比齊王相對較弱的楚王。
根據後世亨朝的史學家,二十四淩煙閣的幾位重臣總結《泰景亨策》的教訓,他們認為,白帝城之戰是無可避免的戰役。三王之中,蜀王最強,齊王次之,楚王再次之。那麽蜀王在戰略上的決策是完全正確的。在軍事戰略上,最強的一方蜀王,反而會處在一個相對較弱的形勢中。因為實力不強的齊王和楚王,一定會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最強的蜀王。
因此在蜀王和齊王之間一決高下之前,蜀王一定要先把最弱的楚王消滅,然後再騰出手來對付齊王。
戰略不同於戰術,戰術千變萬化,戰略永遠都是那麽的笨拙和簡單粗暴。
因此後世亨朝的房玄齡看待這一段曆史的時候,堅決的的判斷,蜀王和楚王同時利用了牛寺和揭抵兩族的叛亂,達到自己的政治和軍事的目的。
而被卷入的牛寺其實隻是他們之間的一個棋子而已,這也解釋了安涼和牛寺為什麽能輕而易舉的占領益州成都,又旋即被蜀王擊潰。而牛寺一路向東逃竄,一直潰敗到了白帝城被蜀軍追上,剛好楚王的水軍,以攔截流民的名義到了白帝城。
時間如此的巧合。
兩軍對壘,雙方高明的軍事家都會不約而同的選擇戰爭的地點和時間。蜀王和楚王同時選擇了至陽六年的十二月中旬,在白帝城。他們之間的白帝城,揭開了大景亂世“三王之亂”的序幕。
而在這個階段性的事件裏,最無辜的就是沙亭軍。他們完完全全的被裹挾進了這一場恢弘的政治軍事博弈之中,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甚至被利用的價值都不存在。沙亭軍隻是非常偶然的在這個節點上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和不該出現的時間,如螻蟻一樣被蜀王和楚王之間碾壓。他們的生存和他們的政治態度,在蜀王和楚王眼裏,根本就沒有被列入到計劃之中,也完全沒有必要。
必將沙亭軍與幾年之後不同,還遠遠沒有達到能夠左右戰局的地位。
(筆者:沙亭軍的困境,套用一千多年後中國最偉大的科幻作家劉慈欣之口:我毀滅你,與你無關。就是最好的詮釋。)
但是曆史也是有無數的意外和偶然組成,蜀王和楚王即便是有強大的軍事天才,也無法預測到沙亭軍的崛起,以及中曲山徐無鬼的強大,如果他們站在後世的角度上重新審視白帝城之戰的局麵,他們一定會首當其衝的把沙亭軍共同消滅,然後再兩王交戰吧。可惜,曆史之所以是曆史,就是因為身處曆史之中的人,創造曆史的人,無法修補自己的錯誤。他們的錯誤,也就是曆史的一部分。同一時期曆史上的創造者有無數,能成為勝利者的隻有一個。那麽構成曆史的因素,幾乎全部都是由錯誤來書寫的,勝利的一方永遠是少數派中的幸存者。
曆史存在的意義,就是不斷的書寫錯誤,而真正能從錯誤中吸取教訓後世豪傑,幾乎沒有。
由於蜀王楚王之間一觸即發的戰役。留給已經被逼上了絕路的幹奢沙亭軍和牛寺南蠻軍一線生機。
這一線生機,其實要找落在徐無鬼身上。
徐無鬼在沙亭軍被困在白帝城的時候,已經找到了帶領沙亭軍通過夔門的道路。這個道路就是後世所說的“長江三峽古道”。古道的起點在如今的奉節,即距離白帝城三十裏的八陣圖,出口在如今宜昌市南津關,也就是當時的夷陵轄內。
(筆者:長江三峽古道,具體細節,可以參考《大宗師》)。
言歸正傳。
蜀軍的火船僅僅燒毀了楚王的少部分戰船,看起來這個計謀已經失策。楚王整頓船隻,調動圍困在白帝城山下的軍隊,向西方的蜀軍列開陣型的時候。蜀軍顯露出了他們真正的實力。讓楚王和觀戰的沙亭軍知道,剛才的火船進攻,僅僅是一個試探。
幹奢和徐無鬼、牛寺、蒯繭、幹護站在高處,他們的視野,遠遠超過站在地勢低下的楚王。幹奢把手指向了上遊,沙亭軍旁人也都看見了一個令人震赫的情況。
蜀軍的兩個巨車——每一個巨車都高達十丈,從上遊的岸邊,入水,巨車入水之後,直線擺列,靠南一輛巨車隨著巨輪的滾動,漂浮到了江水的南邊。巨車變成了巨船,而且兩船保持著相同的速度靠近楚王戰船。
在江麵上一南一北的兩個巨船,朝著下遊順水而下,速度緩慢。當靠近楚王戰船之前兩船之間突然冒出了三條橫跨江麵的火龍。當這個時候,沙亭軍的幹奢不由自主的身體戰栗,激動不已,聲音顫抖的說:“這種戰術,看起來粗苯,但其實無懈可擊。”
“這是水戰之中,最為險惡的鐵鎖橫江。”蒯繭補充。
蜀王的兩艘巨船,之間用三條鐵鎖連接,把江麵全部覆蓋。現在以不可抵擋的勢頭,接近了楚王的上百艘戰船。
三條火龍在蜀王戰船的牽引之下,把江麵上的楚軍戰船拉枯摧朽一般的燒毀,而楚軍的戰船,雖然數量占據了局對的優勢,但是個體與蜀軍巨大戰船相比,相距太遠,不能有任何的抗衡。
兩艘巨船拉扯這三條燃燒的火龍鐵鏈,吞噬著江麵上的戰船,火焰把整個江麵都覆蓋。楚軍的求救和呼喊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身上冒起熊熊烈火的楚軍,即便是跳入江水,火焰仍舊不會熄滅。
剩下的幾十艘戰船,慌忙的調轉船頭,準備向夔門方向逃竄。但是已經晚了。江麵上北側的巨船突然放下了船錨,北側巨船立即牢牢的停止在江麵北側。而南側的巨船在紅龍鐵鏈的牽引之下,隨著慣性,速度加快了數倍,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擺錘,以扇形的行動軌跡,用遠超過楚軍戰船逃逸的速度,將他們全部掃**。隻有不到十艘楚軍戰船,僥幸逃過了這個劫難,倉皇的漂進夔門之中。但是由於他們的慌亂,又有五艘戰船撞在了夔門江水邊的堅硬山崖上,如同瓷器一樣破碎。
楚軍最大的優勢,上百艘戰船,幾乎全軍覆沒。
這個過程從兩艘巨船下水,到楚軍戰船全部被燒毀,隻用了半天時間。到了夜間,江麵之上,還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但是讓站在白帝城上的幹奢和徐無鬼最震驚之處,還不是鐵鎖橫江巨船的凶猛和霸道。
而是計算。
徐無鬼已經呆住了,他隻看著西方蜀軍,嘴裏喃喃的念著:“姑射山的臥龍,姑射山的臥龍……”
而幹奢拿出了平時從來不示人的《太公兵法》不斷的翻找,不斷的看著江麵,然後用手捧住腦袋,不停的計算。
最後幹奢闔上了陳暘贈送給他的《太公兵法》,抬起頭來,剛好與徐無鬼的眼神對視。
“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幹護和蒯繭不明白幹奢和徐無鬼在印證什麽,他們隻是認為兩個少年被這種氣勢磅礴的水戰,千百人的死難嚇到。
而牛寺卻緊盯這北岸的巨船,輕輕的說:“蜀軍江北巨船落錨的地方,這個位置,需要絕對精準的算術,如果早了,南邊巨船橫掃的範圍不夠。如果晚了,楚軍的戰船就有充分的時間逃離。”
蒯繭仔細看著北方的巨船,在火光衝天的江麵戰場上,終於看明白了北方巨船落錨的位置,這個位置就在白帝城下長江河道流向彎曲的夾角處,巨船在這裏落錨,用鐵鏈帶動南方巨船飛速橫掃的江麵是最為開闊的地段。
在江灘上的楚軍沒有了後退的餘地,隻能慢慢的後退,而後退的方向,正是白帝城的山頂層次。楚王雖然遭受了重創,但是仍舊保持著鎮定,退兵的順序張弛有度,層層遞進。他在這種形勢下,選擇了唯一的正確方向,就是占據白帝城,居高臨下,與蜀軍再戰。
“我們要走了。”徐無鬼說,“楚王不會再給我們任何的情麵。”
“可是我們往哪裏走。”幹奢絕望的說,“江麵上已經沒有船隻讓我們離開了。”
“我們隻要把白帝城讓出來,楚王在這種情況之下,不會阻攔我們。”徐無鬼說,“他不會把兵力用來與我們交戰。”
“我們去那裏?”牛寺焦急的說,“蜀軍更不會放過我們。”
“有個地方,”徐無鬼沉著的回答,“白帝城北邊三十裏的八陣圖,有一條地下的古道。隻要楚王放我們下山,我們就能走。”
“蜀王的目的是楚王,”幹奢下定決心,“沙亭軍和南蠻軍立即把所有的兵器扔在城池之下,留給楚王,我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