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火燒白帝城(8)
“你師父上一代的中曲山鳳雛龍武釵,是不是也跟你一樣,喜歡用這種琢磨人的方式冒險?”幹奢搖著頭微笑,“不過每次你都能用這個法子帶領我們沙亭擺脫危險。”
“我師父很嚴厲,他教出來的徒弟也都一樣,”徐無鬼伸了伸舌頭,“我的每個師兄都跟師父一樣的古板,循規蹈矩。除了我。”
“你在他們之間生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難為你了。”
“不是啊,我覺得挺有趣的,”徐無鬼說,“他們越是表麵嚴肅,內心裏想的卻很多,他們每個人的心思我都瞧的清清楚楚,比如我三師兄,為了煉三清丹,齋戒了八年,三清丹煉成之後,非常高興。其實他不知道,我每天都在他的齋飯裏放一勺牛油。這事我一直沒敢跟他說,倒不是怕他打我,而是他知道了之後,三清丹就沒用了。我雖然覺得好玩,可是不能說出來,就沒什麽意思。還有我大師兄,他表麵上最嚴厲,比師父還嚴厲,可是我每次犯錯,都是他來懲戒我,不讓持戒的六師兄動手,就是因為他心裏怕我挨打,他動手輕很多。”
“你能看到你師兄的心思?”
“也不算看到吧,”徐無鬼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每次都能猜測出旁人心裏害怕什麽,隻要用這個威脅他們,他們就會就範。在山上是這樣,下山了,那個詭道的周授,還有蜀王和楚王,剛才的任囂城,我屢試不爽。”
“看來還真不是你在冒險,”幹奢笑了笑,“這是你的本事,我覺得比他們的法術要高明很多。”
“其實還有一點,”徐無鬼想了想,“沙亭之所以能一次次的挺過來,倒不是我們的運氣好,而是每一個對頭,都有更強的敵人存在,我們在他們的眼裏,都是無足輕重的小角色,不值得全力應對。”
“你說的這句話,在《太公兵法》裏提起過,”幹奢說,“大意是在交戰的時候,一定要避免鋒芒,讓對手覺得自己很弱小。才有以弱勝強的機會。”
“兵法我是不懂了。”徐無鬼回答,“我哄騙一下對手,還是挺有用的。”
“你和我不同,”幹奢歎口氣,“你無論怎麽折騰,你都有強大的門派庇護,任何對手都不敢真的傷害你,而我,不能有任何的疏忽,一旦失手,一千多條人命就葬送在我的手上。”
“你說的有道理。”徐無鬼沉思片刻,“我打不過別人,但是我隻要報出我的師門,就沒人敢真的對我痛下殺手。就給了我一條生路。”
“是啊,天下的術士,有誰願意去得罪中曲山清陽殿,”幹奢黯然,“可是區區的沙亭軍,卻是誰都能任意欺辱。”
“除了青城山上的篯鏗,”徐無鬼說,“那條嵌在石縫裏的蟒蛇,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可是你的師父又偏偏教授了你保命的法術,”幹奢說,“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不同吧,你是仙山門人,各種幸運加持。因此能讓你在民間肆無忌憚的玩耍。”
“你這麽一說,”徐無鬼點頭,“還真的有點道理。即便到了現在,我仍然不覺得有把我逼到絕地的危險。”
“比如你就能找到離開蜀地的古道入口,”幹奢指著前方的道路,“沙亭軍跟著你,多次避開了劫難,也是十分的幸運了。”
“希望我的運氣能夠一直延續下去。”徐無鬼說,“直到我找到足夠修補丹爐的玄鐵。”
“你有沒有想過,”幹奢說,“其實你我之間,根本就不是同一種人,你所有意識不到的優勢,都是我這一生都無法追求的境遇。”
徐無鬼愣了一下,“兄弟,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幹奢苦笑了一下,“徐兄,當我們沙亭軍走進古道的時候,就是我們分別的時候了。”
徐無鬼撓頭,“我跟著沙亭一路遷移,幾千裏都過來了,為什麽臨到終點,卻對我說這句話?”
“沙亭軍已經卷入了亂世之中,今後的路途會更加坎坷艱險,”幹奢說,“到了巫郡之後,我不認為我們的處境會有所改觀,天下大亂的趨勢已經顯現,巫郡絕非我們沙亭軍的終點。”
“哪有怎樣?”徐無鬼說,“我們繼續在亂世之中求得生存之路就是。”
“不是的。”幹奢說,“沙亭軍不能永遠依靠你的運氣來庇護,如果這樣下去,當你找到了天外玄鐵回山,我們沙亭軍還能依靠誰?”
“如果我不在,你們遇到了過不去的對手,又該如何?”
“那就是我們沙亭軍命中注定的結局了,”幹奢的眼光銳利起來,“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憑借我們自己的力量,在這個亂世之中生存下來。”
“不好玩了,”徐無鬼的心情沮喪,“一點都不好玩。”
“你是仙山門人,你可以遊戲天下。”幹奢冷靜的回答,“而我們要活下去。”
“沒有我的指點,”徐無鬼說,“你們怎麽通過這個江底的古道?”
“如果沙亭軍連這條逃命的道路都走不過去,”幹奢微笑,“那麽也就沒有資格生存在亂世之中,你已經看到了一路上雍州守軍,蜀王,還有楚王是怎麽對待我們沙亭的,我們要活下去,就必須要自己的去麵對所有的劫難。我們沙亭軍的先祖北護軍,必定不是憑借他人的庇護而在戰場上生存。”
“那我該去那裏?”徐無鬼茫然的問,“我離開沙亭軍之後,我該去什麽地方?”“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幹奢說,“而且道路坦**,現在你去投奔蜀王,或者楚王,都能夠逆轉他們之間的戰局形勢。你不應該如同任囂城所說的那樣怯弱。你有天命加身,不該永遠和我們沙亭軍為伍。跟著我們沙亭軍,你可能永遠都找不到天外玄鐵,隻有蜀王和楚王這樣的大人物,才能幫助到你。”
徐無鬼不知所措,“跟我想的完全不同。”
“徐兄,我們金蘭一場,”幹奢向徐無鬼拱手,“現在就此別過了。”
“我們還能見麵嗎?”徐無鬼問,“如果你們能走過古道。”
“走過了古道,還要跟巫郡的北戎署交戰,擊敗了北戎署,占據了巫郡。巫郡在蜀地和楚地之間,兩王都不願意看到沙亭軍占據他們之間的戰略要衝……隻要他們任何一方能夠騰出手來,就會來討伐我們。而這一切,都隻能靠我們沙亭軍自己去麵對了。可是我希望和你能夠有相見的一天,如果那時候我們相見,你可能是謀略天下的術士,而我是威震一方的將領。”
“我還沒有準備好。”
“我也沒有。”幹奢低沉著聲音,“可是沒人給我們時間去準備了。”
徐無鬼還想說些什麽。
沙亭軍已經走遠,留在最後的蒯繭大聲召喚幹奢:“幹將軍,前軍已經發現了八陣圖,在一個天坑裏麵。”
幹奢張開臂膀,跟徐無鬼擁抱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開,追向沙亭軍。徐無鬼向幹奢的方向踏出一步。
“別跟過來。”幹奢似乎能看到徐無鬼的動作,“告辭!”
徐無鬼看著幹奢追上了沙亭軍走遠。幹奢和蒯繭走在沙亭軍的最後,兩人似乎在交談,應該是蒯繭在詢問徐無鬼為什麽要離開。而幹奢並沒有回答,而是催促沙亭軍的後軍,加快行進的速度。
隻有蒯繭不斷回頭看向徐無鬼,不明白為什麽在進入古道之前,徐無鬼要離開沙亭軍。
徐無鬼看著沙亭軍全軍走入了一個山坡上的小路,翻過一個山巒之後,就被大山隔擋。
徐無鬼轉身,看向了南方。
看到天空中,四個飛火珠從四個方向,劃過天空,落到白帝城山頂。白帝城上頓時升起一片大火。
距離徐無鬼最近的那個木車,在片刻之後,擺臂高揚,第二輪的飛火珠又飛向了天空。
任囂城的攻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