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59章 狼胥山祭天(3)

風追子看了看天氣,對梁無疾說:“我要帶大人去一個地方,在西方五十裏。”

梁無疾看了看天上的烏雲,“暴雪將至,騎馬不到一半路程,我們就會困在大雪之中。”

風追子輕鬆的說:“飛星派已經在漠北苦守了一百多年,暴雪而已,不足以擔憂。”

風追子說完,用手指向了他乘坐來的馬車,馬車有兩匹駿馬,車頂上有一個木頭小人,手指伸向南方。

梁無疾好奇的問:“黃帝時期流傳下來的司南車?”

“正是。”風追子走到了馬車旁,用手把馬車車棚下的毛氈拉開,露出幾十個大大小小的木頭齒輪,其中最大的兩個比車輪略小,最小的車輪僅有銅錢尺寸。但是所有的齒輪都相互咬合,與車輪的中軸聯係起來。

風追子牽引馬匹,繞著梁無疾和旺蒼走了一圈,果然馬車車輪滾動,帶動馬車上的齒輪轉動,相互咬合的齒輪因為盤徑不同,轉動的速度也不等,最後齒輪帶動的一根豎直的木軸就是木人的獨腳,木軸始終緩慢轉動,風追子牽動馬匹快了,齒輪就快,慢了,齒輪就慢,而木軸就依靠這個速度不斷的轉動。讓馬車上的木人手臂,一直保持著指向南方。

這是一個無比精妙的木甲機括,根據馬車行走的方向導致的偏差,來調整齒輪的速度。讓頂端的獨腳木人一直穩定的指向南方。

梁無疾和旺蒼兩人看的目瞪口呆。

風追子把馬車停下,對梁無疾說:“當年黃帝與蚩尤逐鹿決戰,蚩尤基起了茫茫大霧兩百裏,黃帝在大霧中迷路,是黃帝宰相風後造出這司南車,指明方向,帶領黃帝大軍走出濃霧,才有了後來黃帝請出僵屍旱魃,擊敗蚩尤的典故。”

“你是自稱風追子,”梁無疾想了一下,“看來就算風後一族的後人。”

“大人沒說錯。”風追子回答,“我飛星派就是風後的後人創立的門派。”

“可飛星派是中原門派,為什麽在漠北蟄伏了百年?”王蒼警惕的問。

“這一切,可以隨後細細道來,”風追子伸出手來,然後攤在梁無疾麵前,手掌心貼著一片雪花,“暴雪已經來臨,大人如果猶豫,路上就更加艱難。”

梁無疾猶豫一會,對王蒼下令,“帶領一支百人隊,跟我隨這位高人去西方五十裏。”

“不行。”風追子說,“人數多了,路上行走更慢,這司南車,隻能載二人。”

王蒼將佩刀抽出來,指著風追子,“很難不懷疑你是屍足單於派來的細作,故設陷阱,憑借三言兩語就蠱惑將軍中計!”

王蒼說的很有道理,風追子自稱飛星派已經在漠北生存百年,風追子自己就出生在在匈奴治下,如果不與匈奴接觸,歸化習俗,很難苟活下來。

梁無疾還在猶豫。

風追子說:“大人真的以為,憑借五千弓箭步兵,就能擊敗匈奴單於?”

梁無疾聽了,立即看著風追子,“宗主到底是什麽來意?”

風追子沒有回答,隻是慢慢的走到司南車旁,從車上的木箱裏摸索片刻,然後拿出了一個半截玉璧出來,遞到了梁無疾的麵前。

“如果真的是飛將軍,”風追子說,“大人手裏該有另外一半。”

梁無疾的眉頭皺起,過了很久,手伸入懷中,拿出了一個半截玉璧,伸到麵前,與風追子的玉璧拚湊一起,吻合的不差分厘。

風追子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笑了起來。

“我跟宗主現在就走。”梁無疾答應了。

王蒼還要詢問。

梁無疾說:“這位宗主,的確是大景的漠北的臣民,絕無可能是匈奴細作。”

風追子拱手,邀請梁無疾上車。梁無疾登上司南車,對王蒼下令,“我去之後,梁軍一切調令,由你維持。”

風追子上車,駕車帶著梁無疾西去。而馬車上的獨腿木人,無論馬車如何顛簸,變換方向,手臂一直指著南方。

梁無疾坐在車上,眼前的風雪已經彌漫,風追子憑借獨腿木人的手臂,確認方向,一路向西。

梁無疾無話,坐在車轅上,回憶起自己六歲,在安靈台上的往事。

聖上親臨安靈台,與父親梁顯之、張胡觀測天象。期間梁無疾與聖上在沙盤上推演漢初時期項王與王離之間的巨鹿之戰。梁無疾以六歲之資,與聖上推盤演練兵法,攻防易手三次,一勝二負。

聖上當時十分的開心,將梁無疾抱在懷中,對梁顯之大笑,“大景百年的將才,就在朕的懷中,豎子當為西楚、泰武再世!”

梁顯之立即跪拜下來,頭頂汗水滴落。當時梁無疾並不知道為什麽父親為什麽如此的害怕。成年之後,才明白,聖上的這句話,可能就是梁氏一族的滅門之禍。

好在聖上是真心寵愛梁無疾,這事也就過去,並沒有成為梁無疾心中的痼疾。可是梁無疾永遠也無法忘記,當聖上抱著自己的時候,他看見站在一旁的太傅張胡滿臉堆笑,可是眼神裏閃爍了一絲涼意。

聖上放下梁無疾之後,拍了怕梁無疾的頭頂,“日後建功立業的大將軍,朕要賞賜一個好玩的物事給你。”

梁無疾還沒明白,父親梁顯之大聲喊道:“狗東西,還不下跪,拜謝聖上。”

梁無疾這才跪下,連連磕頭。抬起頭時,聖上已經拿了一個半截玉璧給梁無疾,“這是高祖隨身的良玉,可惜殘破了一半。現在就給了你吧,小子可別弄丟了。”

“不敢。”梁無疾把玉璧雙手接過,“臣一定片刻不離。”

“好了,”聖上擺手笑著說,“你下去吧,梁卿,老師,亥時到了,可以看到開陽暗星了嗎?”

梁無疾受了聖上的賞賜,拿著玉璧走到安靈台下,把玩玉璧。正在開心時,玉璧突然被人奪走。梁無疾抬頭,看見是張胡的兒子張衝奪過了玉璧,張衝比梁無疾大三歲,比梁無疾高出一頭。

梁無疾向張衝討要玉璧。

張衝笑嘻嘻的將玉璧舉在頭頂。

梁無疾想到這裏,坐在車轅上忍不住微笑一下。

他沒有想到張衝如此的弱不禁風,被自己用頭頂了下巴之後,就茫然無措。梁無疾奪過玉璧,順勢將張衝一拳打倒在地上。

後麵的事情梁無疾就不記得了,隱約想起張衝在地上哭喊,中官張猛跑過來扶起張衝,不斷的說著:“小祖宗們可別嚇死我……”

這個玉璧在梁無疾身上佩戴了十三年,沒想到在漠北極寒之地,遇見了玉璧的另一半主人。

“宗主的這個玉璧是當今聖上什麽時候遣人送來的?”梁無疾問。

“我飛星派從未與當朝的聖上有過聯絡,”風追子平靜的說,“這塊玉璧是當年高祖皇帝賜給我的祖上風靈子,告訴我祖上風靈子,當見到另外一半玉璧的時候,就是飛將軍征戰漠北,我飛星派輔佐飛將軍平定漠北後,就可以回到中原。”

“原來如此。”梁無疾心中有了巨大的疑問,但是一時也無法理清頭緒,詢問風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