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狼胥山祭天(6)
木筐落到了坑底,梁無疾走出木筐,從上方看到木甲術的傑作龜甲之時,到現在站立在龜甲之下,心中的震赫更甚。因為當梁無疾近距離的站在龜甲之時,才能最真切的感受到這個龜甲的龐大,上百個飛星派的下級門人都在龜甲的下方忙碌,把上方垂下的鎖鏈扣在龜甲邊緣的鎖扣之上。
風追子彎腰,邀請梁無疾走到龜甲的邊緣的木梯邊,示意梁無疾先行。
梁無疾心情無比的激動,他飛快的爬上木梯,爬到龜甲的龜背上,發現龜背並非是一整快平滑的木板,而是有無數的菱形木片連綿不絕。
而且龜背的並非平坦,有傾斜的角度。
梁無疾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腳下的木片。
“大人小心。”風追子阻攔梁無疾,“不要引發木片之下的機括。當然在龜甲機關開啟之前,並無凶險,隻是龜甲造成之後,我們也沒有嚐試過。”
梁無疾看了看龜背前方的一個小型木塔,頓時明白了這些木片的作用。
當龜甲與敵人交戰的時候,敵兵一定會爬上龜甲,嚐試進入龜甲之中。
“每一片木片之下,”風追子說道,“都有一個利刺,在交戰的時候,一旦敵兵爬上龜背,木片受了踩踏,利刺就會彈出。”
“這樣爬上龜背的敵兵無處容身,隻能被利刺刺傷。”梁無疾朝著前方的木塔走去,“這是哪位高人能夠想出如此精妙的木甲奇術?”
風追子跟著梁無疾,“大人既然大景派遣到漠北的飛將軍,身世一定非凡,難道沒有看過《景策》?”
“《景策》?”梁無疾說,“我不止一次的聽說過,可惜無緣得見。”
“《泰策》和《景策》一直由安靈台保管,”風追子說,“看來大人武職出身,沒有機會跟安靈台打交道。”
梁無疾苦笑,“安靈台梁顯之,就是家父。”
風追子驚訝,“原來飛將軍是泰朝安靈台梁道淵的後人,可是梁氏在泰朝一直秉承安靈台一職,難道到了大景,子弟就轉為武職?”
梁無疾解釋:“我無意接替家父的安靈台值守,入了軍籍。”
風追子的飛星派從大景開國就奔赴漠北,並不知道大景天下的世代延續,也就不在追問。
兩人走到了龜甲的中央,梁無疾登上了木塔,風追子站到一邊,木塔上有一個十字形的木架,懸掛在梁無疾身前。
“將軍隻需要擺動這個十字機括,整個龜甲就在將軍的指揮中,進退自如。”風追子解釋,“將軍的五千士兵,可以站在龜背之上,居高臨下,用弓失射殺敵兵。我飛星派門人在龜甲內部,操縱機括,聽從將軍的指令。龜甲之中,還有各種在戰場上殺敵的機括,我會在將軍身邊,一一告知。”
飛星派的門人已經將上方垂下來的鎖鏈全部扣在龜甲上。所有的飛星派門人,站立在龜甲木塔下方的平台的溝槽裏,這些溝槽以河圖的走向分布在龜背,能偶站立數百人,梁無疾明白,這就是為梁軍的弓箭手作戰準備的溝槽。
風追子大聲詢問門人:“各門鎖環,可有遺漏。”
分列在龜背邊緣的門人大聲回應風追子:
“開門已鎖。”
“休門已鎖。”
“生門已鎖。”
“傷門已鎖。”
“杜門已鎖。”
“景門已鎖。”
“死門已鎖。”
“驚門已鎖。”
“乾位已鎖。”
“坎位已鎖。”
“艮位已鎖。”
“震位已鎖。”
“巽位已鎖。”
“離位已鎖。”
“坤位已鎖。”
“兌位已鎖。”
“好。”風追子把手指放在嘴邊,一聲呼哨,一隻飛鷹從坑底飛到了上方,在空中展翅盤旋,發出一聲長長的嘯聲。
梁無疾聽見一陣巨大的絞盤轉動的聲響,身體猛然搖動,十六條鎖鏈同時吃力緊繃,巨大的龜甲在鎖鏈的拉扯之下,已經騰空。梁無疾仰頭看去,頭頂上方的飛星觀如同一個蛛網中的蜘蛛,垂掉下來十六根蛛絲,將龜甲向上提起來。而懸掛飛星觀的八條巨索,由於承擔了巨大的重量,從八個方向,向下微微傾斜。
巨坑的岩壁滾落下來無數巨石,這事上方巨索緊扣的岩壁也受到了巨大的拉力,岩石崩裂。
龜甲在起吊的初始,強大的重量,導致頭頂的飛星觀在和巨索不斷的搖晃移動,岩壁也不斷的有石頭落下。
當龜甲升到了十丈高的時候,八條巨索的吃力均勻,於是不再晃動,龜甲上升的速度快了起來。
一炷香之後,巨大的龜甲已經提升到了飛星觀的下方,巨坑的中段高度、距離地麵之後五十丈距離。
現在頭頂是八條巨索撐起的飛星觀。與龜甲相比,飛星觀簡直如同一個瘦小的蟲豸,毫無出奇。
梁無疾實在是無法想象,飛星觀的如何用機括將巨大的龜甲平移到地麵上去。
接下來的事情,讓梁無疾目瞪口呆,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低估木甲術的恢弘和精妙。
龜甲現在靜靜懸掛在巨坑上方,所有人都沒有發出聲音。隻有地麵上的呼嘯的風聲,傳到梁無疾的耳中。
風追子聲音顫抖,輕輕的對梁無疾說:“將軍看到你左手邊的八個木柄了嗎?”
梁無疾比風追子更加緊張,“看到了。”
“右手也有八個。”
梁無疾看懂了,左手的八個木柄是對應的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位,右手對應的是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隻是不知道到底有什麽用意。
梁無疾看著風追子,“宗主有什麽提議?”
“將軍將這十六個木柄全部按下。”風追子說,“請相信木甲之術,絕無意外。”
梁無疾看著風追子的頭頂冒出了絲絲白汽,他跟自己一樣,也沒有見識過龜甲的功用,隻是遵從了前人的指導修建而已。
梁無疾不再猶豫,飛快的將十六個木柄全部拉下。
接下來的奇觀,不僅是梁無疾,還是風追子,都簡直無法相信。
龜甲十六個應對門位,突然冒出了十六條木頭搖臂,四十丈搖臂斜斜的向空中伸去,從飛星觀的八條巨索中穿過,然後十六條搖臂的盡頭平伸出十六條子臂,搭在了巨坑周圍的地麵之上。
懸掛龜甲的十六條懸索立即鬆懈。
風追子呼哨一聲,天上的飛鷹在飛星觀上飛旋了一圈。
飛星觀的術士,立即順著巨索走到了坑邊,片刻之後,一聲巨大的聲音,傳到了梁無疾的耳中。這是弓弦繃斷的聲音,但是比弓弦斷裂要劇烈千倍!
灰塵簌簌落下,接著第二聲巨索崩斷的聲音傳來,梁無疾看見飛星觀已經開始傾斜,兩條巨索已經從巨坑邊解開,垂在飛星觀的下方,巨索重重的落在龜甲的龜背上。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速度之快,讓梁無疾來不及思索。隻能勉強看到是右邊的四條巨索全部繃斷,砸在龜背上。而龜背上的飛星派門人,並不驚慌,他們站立的位置,巧妙的躲過了巨索砸下來的方位。
飛星觀右邊的四條巨索全部解開,如同擺錘一樣向下墜落,但是被左邊的四條巨索牽引,在落到梁無疾頭頂不到兩丈的地方劃過,重重的撞擊到了巨坑左方的岩壁上。
龜甲上方落下了無數的瓦片和木梁,擊中了龜背上的數人,但是這些人受傷之後,立即有飛星派門人補上空缺。
巨坑左邊的四條巨索也在同一時間解開,飛星觀帶著八條巨索,墮入了巨坑的底部。飛星觀在坑底粉碎的聲音,在巨坑內環繞。
風追子興奮非常,對梁無疾說:“將軍請把十六個木柄拉回原位。”
梁無疾鎮定心神,照做不誤。
龜甲的十六個長臂,同時受力收縮。梁無疾覺得自己身體一陣飄忽,片刻之後,龜甲在十六個長臂的牽引之下,升到了巨坑的頂部。與地麵完全平齊。
龜背上和巨坑邊緣的飛星派門人同時發出了歡呼,把天地間的風聲都掩蓋。
風追子現在雙眼赤紅,頭發聳立,對著梁無疾急切的說:“乾一、休二、坎三、生四、艮五……以此扳動,以開位十六終,再以乾一始。”
梁無疾瞬間就明白了風追子的意圖。抬手扳動了左手對應乾位的木柄,然後是右手的休門木柄,然後是坎位三……
龜甲的十六條搖臂變成了支撐龜甲的木腿,在梁無疾的調動下,朝著前方依次跨出,每一步都有十二丈的距離。
片刻之後,如同一個長著十六條巨腿蜘蛛的龜甲,從巨坑的上方走到了雪原之上。
梁無疾在靜靜的站立在木塔之中,隔了良久,才慢慢的鎮定,雙手已經忍不住劇烈的抖動。
“這就是景高祖留給我的上古木甲遺物?”
“將軍有了龜甲,”風追子說,“必定掃**漠北匈奴如風卷殘雲。”
梁無疾點頭,“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的木甲機關。”
“將軍如果看過《景策》,”風追子說,“那麽就會看到記載,當年景高祖攻打泰朝國都長安一戰,四個龜甲同時跨過長安城的九水繞城,踏入長安城郭,逼入未央宮……當年的輝煌,我也是聽我的師父一再提起。”
“那該是一個多麽壯闊的戰鬥……”梁無疾胸口起伏不定,“到底是哪一位高人能夠建築出龜甲這種木甲機關,如果我早生一百年,親眼看到此人,也不枉此生。”
“那個人,”風追子抬頭看天,也是一臉的敬仰,“是姑射山治鏡閣諸葛孔明後人,輔佐景高祖的臥龍——風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