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楔子7

譚巫師的唱詞在鼓聲中繼續。又有一個村民走入空地,這個村民穿著黑色長袍,臉上掛著白色的長須,臉上抹上了麵粉,一張臉煞白,不過在額頭上用碳灰畫了一個簡陋的眼睛。

“篯鏗上場了。”我平靜的對黎江說。

“大人物。”黎江點頭。

中國的各種早期的曆史書籍上,都或多或少的記載了篯鏗這個人物,這個在《泰景亨策》裏出現的術士,看來在正史裏也無法回避。這是一個抹不掉的人。

因為這個人實在是太有影響力了。

大家可能對篯鏗這個名字很陌生,可能連讀音也不能準確的念出來。這兩個字的確是十分的偏僻,不過這個人有另外一個名字,所有的中國人都非常熟悉。

“彭祖”

有的曆史書上說彭祖活了八百歲。其實並不準確。就是在《史記》裏,彭祖這個人物出現在西漢的時候,就已經說自己經曆過夏朝。而且在後來的到了晉朝的書籍裏,也描述過彭祖出現過。可能篯鏗是中國史書裏最為神秘的一個人物了把。

而在中國道教文化裏,就不稱呼這個術士為彭祖了,而是尊稱為篯鏗。並且在《道藏》裏,不斷的提起這個人。各種描述都直接說篯鏗應該是中國曆史上道法最高明的術士,另外一個起名的術士就是薑太公,而薑太公的名字叫呂望。

當然還有偏門的稗史書籍考證過,呂望和篯鏗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個人。

可見篯鏗這個人擁有無上法術的術士,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從曆史上回避掉的人物,至少我作為一個對道家比較熟悉的人,是非常明白篯鏗這個人的真正地位。

根據黎江口述的《泰景亨策》,表明篯鏗是泰朝國師,跟隨泰武帝參與了平陽關之戰。

墳趟坪空地上三個人舞蹈一陣之後,五六個村民舉著龍燈上場了。場麵頓時熱鬧起來。龍燈已經應該表現的是,沙海裏須不智牙召喚的黑龍。

泰武帝和篯鏗漸漸落入了下風,舞動龍燈的村民,繞著泰武帝和篯鏗圍繞。

果然跟黎江描述的平陽關之戰的節奏一模一樣。

但是隨即譚巫師的唱詞變得低沉。篯鏗將黑龍燈龍頭的村民麵前搖晃一陣,龍頭的村民翻了個筋鬥。耍龍燈的村民,扛著龍燈退場。

然後是篯鏗和泰武帝將一左一右的站在須不智牙兩邊。

按照黎江跟我描述的情節,接下來的情節,就是泰武帝和篯鏗將須不智牙擊敗,讓後斬首在平陽關城頭。

我和黎江相互看了一眼,這個地戲就要結束。

可是接下來的情節,讓我大為吃驚,黎江也呆住了。

因為跳地戲的內容,現在跪在地上的是泰武帝,而舉起刀的人卻是須不智牙!

“怎麽跟我上次看到的不同!”黎江驚呼。

但是沒有人理會黎江的呼喊。

空地上跳地戲的三個人同時動作,篯鏗慘白的麵孔突然變了一張臉,接著須不智牙的變成了慘白,掛上了胡須,這是川劇裏的變臉技藝,沒想到在墳趟坪也有流傳。但是我小時候聽說過,川劇裏,還有一個失傳已久的技藝,叫做換頭。川劇的絕技叫做“改頭換麵”。如今流傳下來隻有換麵,也就是變臉。而換頭,已經早已經佚失。聽說換頭在川劇裏的演員施展的時候,頭顱能夠飛出來,在戲園子裏飛舞一陣,然後才回到了演員的頭上。我一直不相信有這種表演的形式。

現在我看見了,表演泰武帝的村民,手上的繩索與須不智牙交換,在換臉之後的篯鏗手中長刀的揮舞下,他的頭顱真的飛舞起來,片刻之後,回到了身上。

這種近乎於妖術的戲曲技藝,可能是一種古老的魔術吧。

三個人的改頭換麵表演,在一瞬間完成。

而我已經被這個地戲完全的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甚至我已經幾乎認為進入到了當年平陽關之戰的現場。

沙海西邊平陽關,一輪殘陽緩緩落下,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還有肉體被燒焦的味道,漫天的狂沙之中,泰武帝的北護軍已經將匈奴騎兵全部擊敗,一萬匈奴兵已經繳械,束手就擒,站立在平陽關之下。監守他們的,是泰武帝的北護軍。

城牆之上,三人站立。分別是泰武帝,篯鏗,還有綁縛著雙手的須不智牙。

須不智牙對著泰武帝大喊:“將我須不智牙的頭顱,掛在城牆之上,我一定要親眼看到匈奴騎兵,攻陷平陽關。”

然後是一陣黑色的沙暴卷席了平陽關城頭。當沙暴消散之後,我看到,本來是勝利者的泰武帝,跪在地上,而篯鏗穿上了泰武帝的衣服,本來應該站立在一旁的篯鏗,變成了須不智牙的麵孔。

泰武帝的頭顱在城牆之上滾動,但是城牆下的北護軍都齊聲高呼:

“大泰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墳趟坪的地戲跳完了。現在應該是淩晨的時分。黑夜裏一片寂靜。我內心震撼,隔了很久,才聽見身邊蟲豸的鳴叫聲。

我對著黎江說:“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黎江回答,他也跟我一樣,對剛才地戲的內容難以置信。

“我們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陰謀。”我對著黎江說,“騙過了撰寫《泰景亨策》史官的陰謀。”

“不僅僅是史官。”黎江虛弱的說,“是當時所有的人。”

我和黎江兩人,在這個偏遠的鄂西山村裏看到了這麽一場詭異的地戲。我親眼看到了川劇的絕學“改頭換麵”。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但是我知道,對於我和黎江來說,探尋這一段曆史,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偏差。抹去的曆史,一上來就有顛覆性的反轉。這更加激起了黎江探明這段曆史的決心,而我的好奇心,已經完全的激發了起來。

我和黎江離開了墳趟坪,回到宜昌,我們分手的時候。黎江把《泰景亨策》交給了我。我一點都不意外,我知道黎江一定會這麽做的。他需要我這麽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人的幫助。

然後黎江告辭了,我知道他要去甘肅青海新疆去探尋曆史痕跡,找出被抹去的泰景亨三朝的曆史考古證據。

而把《泰景亨策》這本書展現給大家的任務,就托付給了我。

黎江走後,我拿著這本古書,看見封麵和封底被火燒了大半,剩下殘頁本來應該有字的地方,也已經被黑煙燎得沒有了字跡。我可以想象得到這本書當年罹遭厄運,被人扔進火堆,卻又及時被人從火堆搶救回來的場麵。至於是有燒書的人舍不得,反悔了。還是另有人從火堆裏搶奪出來,我也無法確認,隻有兩種狀況都腦補一下。

在我表述《泰景亨策》這本書的內容之前,我很想暗示大家我得到這本書的途徑是某個街角的賣舊書的書攤,我這個寫書人機緣巧合,命中注定得到了這本古書雲雲……這是大多數類型小說開頭的慣例做法。

我也很想這麽安排這個小說的開局,但我還是要說,這本書並不是偶然得來的,而是跟古赤蕭有莫大淵源的黎江送給我的。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可是也無可奈何。

2016年秋天某個下午,陽光明亮。我在北京八裏橋的住所裏,坐在書房的靠椅上,翻開了《泰景亨策》這本書。發現這本書其實是殘本,因為書的內容按照時間順序,最開始的內容應該是《泰策》。

可是我看到最開篇第一部分,已經是《景策》,時間是景朝的至陽六年。

一上來說的是景朝宣帝服用鹿矯金丹飛升——其實是嗑藥把自己作死了——之前的一年多發生的事情。

以三件事起頭。

分別是安靈台發現了飛星掠日,和太子姬缶在邯鄲內城被行刺,還有一個是定威郡沙亭泉眼幹涸。

先說的是沙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