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太行古道之井陘之戰(2)
上黨郡城郭建立在太行山最南端的高峰丹朱嶺絕頂。丹朱嶺西方是長平一代的平原,北方和東方各有兩條太行山的餘脈連接丹朱嶺。齊王姬衝已經率領大軍在此鎮守數月。
上黨郡之北方山脈的長城是戰國時期魏國修建,東方長城是戰國時期韓國建造。現在這兩條連綿在太行上的長城,成為了齊王調動兵馬和糧草的通道。
少都符走到上黨郡的城牆之上,看見齊地和趙地征召的士兵,仍在陸陸續續的從北方和東方上的長城到達。有了這兩條運輸的通道,齊王的兵馬正在源源不斷的會師。
少都符離開齊王去往洛陽不到一月,現在回到上黨郡,齊王的兵馬已經從六萬膨脹到了十六萬。
十六萬兵馬聚集,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特別是在上黨郡這種高山之地,各路追隨齊王的兵馬,擁擠在上黨郡四周,軍隊的調動十分困難,而且還需要龐大的糧草補給……
如果齊王不在段時間內引兵西進,這些來自趙地和齊地的隊伍,就是一個隨時會變亂的隱患。
少都符既然能想到這點,齊王應該比他更加焦急。
少都符走到城郭內的上黨郡內的後羿射日神殿,相傳當年金烏十兄弟齊聚天空,大地焦枯,後羿射下九隻金烏,被後世稱呼為“大羿”。而後羿射日的地點就是如今上黨郡丹朱嶺絕頂,也就是現在後羿神殿的位置。
齊王進駐上黨郡後,沒有居住在上黨郡的內府,而是將王帳設在後羿神殿,以顯示齊王的威嚴。
少都符作為使者回來,齊王已經在神殿內等候。
齊王年近五十,身體魁梧,麵色赤紅,髯須剛硬,穿著青色的長袍坐在大殿內後羿神像之下。
少都符走過齊王內臣,到了齊王麵前,向齊王叩首,“洛陽城內,大司空張胡的地位岌岌可危。”
“孤已經知道了。”齊王的聲音洪亮,在大殿內回繞,“因此三公失勢,現在做主的反而是廷尉周授。”
少都符點頭,“聖上並未昏聵,在皇宮內招攬了道家術士首領,將國師滕歩熊拿下,大司馬鄭茅的軍權已經被削奪,大司空張胡也無計可施,在府中忍隱。”
“那麽孤與太傅張胡之間的約定,已不可行。”齊王恨恨的說,“周授這個首鼠兩端的小人,一定是不讓孤率軍通過洛陽城南,奔赴長安了。”
“周授的來曆非常,”少都符說,“殿下之前小看了此人。”
“孤也知道,聖上冊封周授為國師,地位反而超過了三公,而且天下道家也已經得到了消息,龍虎天師張魁要統領天下道家門派。張奎是五鬥米後人,孤也明白,隻是廷尉周授,此人一直默默無聞,竟然憑借聖上在內宮的政變,突然崛起,他一定大有來頭。”
“周授是詭道傳人,”少都符慢慢的說,“可能是當年淮陰侯一脈的後人。”
“那可真是巧了。”齊王大聲說,“兩個齊王,可是要在大景的天下分個勝負。”
淮陰侯韓信在楚漢相爭的時候,曾被劉邦封為假齊王,後封齊王,這個典故大家都是知道的。
“周授一直都是聖上安插在太傅張胡身邊的耳目,”少都符說,“沒有他的布置,聖上也無法一舉在內宮政變,將三公壓製。”
“不讓孤通過洛陽城南,攻打蜀王,就是這個周授的意思?”齊王捏緊拳頭,狠狠的砸在長案上。
“其實殿下也明白,”少都符說,“這是聖上的意思。”
“聖上不讓我去長安,擊殺蜀王,”齊王恨恨的說,“分明是偏袒蜀王,不讓孤為太子報仇。”
“殿下,太子遇刺一事,下官在洛陽城內所聞,可能並非是蜀王所為。”少都符鼓起勇氣說道。
“不是姬梁!”齊王喝道,“還能還有誰,天下誰人不知蜀王要把自己的世子姬康推舉為皇儲,因此殺了我兒姬缶。”
少都符沉默,這一點,實在是無法辯駁。太子姬缶死後,皇儲之位,隻有蜀王世子姬康最為合適。
“楚王逆流而上進入蜀地,已經敗了,”齊王的聲音小了一些,“看來是聖上的派遣。楚王現在可能已經死於亂軍之中。”
“楚地廣闊,齊王有沒有想過南下潁川,過南陽,直入樊城,搶在蜀王之前,占據荊州,統領楚地。”
“晚了。”齊王搖頭,“孤正有這個打算,要率兵南下,代王已經率軍南下,占據了趙地,現在已經陳兵到了井陘口。孤若南下,代王的軍隊,就會從井陘口出兵,占據整個豫州,與洛陽北軍會師,隔斷孤與齊地之間的糧草聯絡。”
“殿下不掠楚地,”少都符失望的說,“蜀軍順流而下,占據荊州,以蜀王的聲勢,殿下就難以爭鋒了。”
“蜀軍的主力在雍州長安,暫時還騰不出兵力攻占楚地。”齊王擺擺頭,“偏偏孤要有這個時機,代王姬房這個碌碌無為的昏王卻突然南下奪了趙地。這絕不是代王能把握的戰局之勢。”
“殿下的意思是更有高人在暗中謀劃?”
“希望不是如今得勢的國師周授,”齊王說,“如果此人有這等能力,就是孤識人不明了。”
“楚王是聖上的嫡親,受了聖上囑咐攻打蜀地,”少都符說道,“的確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代王突襲趙地,牽製殿下,又該是誰呢?”
“姬房在當年奪嫡不成,被聖上貶到代地,”齊王說,“因此絕無可能在這個時候,與聖上聯手。”
少都符想了想,“下官認為,如果不是聖上指派,那麽代王身邊一定有高人輔佐。”
齊王問:“任囂城在蜀地,支益生在洛陽,你在孤身邊,還有一個徐無鬼,難道去了代王身邊。”
“聽說徐無鬼在蜀地出現,”少都符說,“可能已經歸順了蜀王。”
“蜀王!”齊王大怒,“果然是他,姬梁為了不讓孤與他在長安交戰,就遣人通告代王,一定許諾了巨大的好處。”
“如此推測,也隻有蜀王才有這個動機了。”少都符附和齊王。但是內心裏仍舊有謎團未解。
“你現在認為,孤下一步該如何定奪?”齊王垂問少都符。
“擊退代王,”少都符說,“重奪趙地,一鼓作氣將代地拿下,以大景半壁江山為後方,從長計議。”
“那太子遇刺的冤屈,就此了結!”齊王的須眉揚起,“孤等不了這麽久。”
“太子已經仙去,”少都符說,“鬼治在即,天下危急,殿下當以輔佐大景為重,徐徐圖之。”
齊王哼了一聲,“代王占據在井陘口,易守難攻,孤隻能派遣大將趙牧去樂平郡與代王對峙,阻攔代王南下,孤決定一月之內,強行通過洛陽,逼迫聖上和周授打開龍門關隘。讓我西去長安。”
少都符知道齊王心意已決,無法勸阻。平心而論,齊王的戰略也是無奈為之,代王占據井陘口,即便是齊王率軍十萬攻打,也不能一舉拿下。那樣就給了蜀王占據楚地留了時間,齊王的十幾萬軍隊長期駐守上黨郡,趙地已經被代王占據,糧草不通。如果齊王輾轉豫州退回臨淄,那麽召集起來的軍隊,必將軍心散亂,很難再次起兵,與蜀王爭鋒,蜀王如果挺進洛陽,控製大景皇宮,齊王也隻有引頸受戮的下場。
那麽齊王隻有一條路,就是立即奔赴長安,與蜀王一決高下。才有一線生機。
少都符歎口氣,“下官還有一個計策。”
齊王冷冷的說:“講。”
“井陘口並非不能一舉而下,隻是機會渺茫。”
齊王看向少都符,“隻要有萬一的機會,孤就願意一試。”
“太行山之下,有一個地下古道,本來是道家術士的道路,能將二十日日程縮減為七日,”少都符說,“如果派遣一隊奇兵,從古道穿越太行山,繞過井陘口,井陘口後方攻打代王,與趙牧將軍南北夾擊,井陘口一日即可攻下。”
“既然是機會渺茫,但也可以一試,”齊王並不以為意,冷淡的說,“孤準你帶領軍士通過太行山古道,突襲井陘口以北。你需要多少軍士?”
“五百人即可。”少都符說,“古道狹窄,人多了,反而會延緩速度,殿下告知趙牧將軍,在七日內逼近井陘口,當看到井陘口後方升起狼煙,那就是我已經帶兵過了古道。”
“孤準了。”齊王說,“但是無論井陘口是否能攻下,孤絕不引兵後退,一定會在二月陳兵洛陽南的龍門關。以全軍之力通過龍門,奔赴長安,親自為太子姬缶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