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銅--泰景亨策

第76章 龍門關之戰(2)

龍門關是大景都城南八十裏的關隘,是洛陽南方的衛城。尹川河水從南至北,從龍門關口的城郭東門外流淌,匯入北方的洛河。龍門關的背靠西方的寶山,隻有一條狹窄的官道通往龍門關城郭西門。龍門關的南方是寶山山脈的延續,懸崖峭壁如同一個巨大的屏風,將南方阻隔。而龍門關的北城門,與洛陽之間一馬平川,毫無阻擋。

因此龍門關對於都城洛陽來說,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軍事要地。

太傅張胡、大司馬鄭茅、國師周授現在站立在龍門關內最高的瞭望塔上,一言不發。大司馬鄭茅號令的十萬北府軍,正在陸陸續續的從洛陽進駐到龍門關內。但是三個握有帝國最高權力的公卿,現在看著東西兩方,各懷心思。

東方齊王的十二萬齊軍,已經駐紮在尹川河邊,距離龍門關城牆不到百步。齊王的軍隊已經駐紮了三日,軍營連綿,把尹川河東邊的平地,全部覆蓋。

而西方的蜀軍,前軍已經到達了寶山下的峽穀,距離龍門關的城郭,也隻有兩百步。蜀軍仍舊絡繹不絕的從峽穀裏湧向龍門關西門。

張胡和鄭茅的臉色蒼白,隻有周授麵無表情。

安靈台之盟的計劃,到了現在已經破產。張胡和鄭茅約定的讓齊王率軍通過龍門關,進發到長安與蜀王決戰,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

張胡走到鄭茅的麵前,眼睛死死的盯著鄭茅。

“太傅不要責怪於我,”鄭茅說,“聖上剪除了滕歩熊後,一直不接受齊王通過龍門關的懇請,我也數次向聖上進言,聖上都未準許。”

張胡看著齊王的軍隊,又看了看蜀軍,“兩王在龍門關爭鋒,無論誰取勝,最終的結果都是占據龍門關,洛陽無險可守。鄭公知道這個後果嗎?”

鄭茅腦門滲出汗珠,“無論是齊王,還是楚王獲勝,他們都會打著清除聖上身邊的逆臣,攻入洛陽。”

“他們進入洛陽,挾持聖上,第一件事,就是將洛陽城內的鄭氏和張氏全部清繳,到那時候,你我二人能被流放到代地,就是最好的下場。”

“他們不會的,”鄭茅苦笑,“一定是株連滿族,咱草除根。”

“倒是我們的國師,”張胡對著周授說,“有了鏟除妖孽滕歩熊的功勞,不會被兩王記恨。”

“滕歩熊是蜀王安插在聖上身邊的奸細,”周授回答,“蜀王不會繞過我。”

“不是這樣,”張胡看著周授說,“五雷派作亂一事,隻是蜀王占據雍州長安的借口,滕歩熊早已經被蜀王拋棄,羊郡的五雷派總壇被龍虎天師張魁率領道家門派擊潰,蜀王可是一點都沒有阻攔。”

周授沒有回答,而是麵對張胡,坦然笑了笑。

“因此兩王爭鋒,無論誰勝,國師一定是兩不得罪,能夠保全。”張胡逼近周授一步,“滕歩熊的身份暴露,應該就是國師早已跟蜀王商量好的計劃。”

周授看了看鄭茅,又看了看張胡,“鄭公和太傅,現在還是想辦法說服齊王和蜀王退軍,才是正事,何苦要在這種時候,猜忌下官。”

“我隻是好奇,”張胡摸了摸胡須,“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暗中與聖上聯絡,當然聖上承諾你國師的地位,的確是無法拒絕。”

周授平靜的說:“下官在長安做獄掾的時候,有一天,收到了一個請柬,太傅你猜猜,是誰的請柬?”

張胡的吸了一口氣,“那應該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是曹猛曹大人。”周授平靜的說。

“於是你被提拔到了洛陽做了吏目,因為公正嚴明,被我賞識。”張胡歎氣。

“於是太傅把我提拔為廷尉,並召為門人,”周授說,“這些年,我一直為太傅鞍前馬後,勤勤懇懇。”

“這都是聖上的意思,”張胡早已經猜到了周授的真實身份是聖上的耳目,現在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

“是的。”周授不再掩飾,“太傅的一舉一動,聖上都清清楚楚。包括,太傅收留了兩位殿下。”

鄭茅聽見張胡與周授的一對一答,明白了周授真實的身份。於是問周授,“太傅到底做了什麽,讓聖上忌憚?”

“你我二人都位居三公極品,”張胡看向鄭茅,“聖上要忌憚我們,還需要什麽理由。”

周授擺手,“聖上為天下共主,行事謹慎一點,是情理之中,但是聖上一直都是很尊敬太傅的,直到太傅終於忍不住,蠢蠢欲動,才被聖上懷疑。”

鄭茅看著周授,“原來聖上早就安排了你,監視太傅……那我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告訴鄭公也無妨,”周授平靜的說,“鄭公可以猜一猜。”

“我猜不到。”鄭茅汗流浹背。

“安靈台梁顯之的兒子梁無疾,自幼被聖上寵愛,可是到了十七歲,就被聖上安排到了平陽關做騎都尉,聖上栽培了十年的愛將,就這麽輕易的交給了一個平陽關,看起來是不是太輕率了。”

“鄭蒿!”鄭茅身體戰栗,“可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

“下官也是太傅最信任的門人。”

鄭茅和張胡對視,張胡沉默了很久,“我們大錯特錯了。”

“聖上並不昏聵,”周授說,“隻是他龍體虛弱,無法親臨國政,才讓鄭公和太傅有了野心而已。”

“安靈台上,我與太傅之間的盟約,”鄭茅站立不定,“聖上一定也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下官就將鄭公與太傅之間的計劃,詳盡的告訴了聖上,”周授微笑,“否則聖上,為什麽不允許齊王通過龍門關呢。”

鄭茅一把抓住周授的衣領,“我先殺了你這個首鼠兩端的小人。”

“沒有用了,”張胡搖頭,“鄭氏和張氏兩族幾百口人,都在洛陽。龍門關,就是你我二人身首異處之地,”

“我還有十萬北府軍,”鄭茅不甘心的說,“現在就可以返回,搶在齊王和蜀王之前,攻破洛陽……虎符在我的手裏。”

“兩位大人看一看率領北府軍的將領是誰,”周授指向城北。

鄭茅和張胡看向了城郭的北方,見到北府軍的旗幟在北門飄起,旗上的字並非是“鄭”,而是“張”。

張胡身體搖晃,雙手附在瞭望塔的欄杆上,“張雀……你我二人的胞弟,就是聖上對付我們的棋子。”

“所以兩位大人,盡可放心族人的安危。”周授說,“依下官的建議,鄭公應該去說服蜀王。”

鄭茅苦笑,“蜀王對我積怨已深,我見到蜀王的時候,就死無全屍。”

周授把頭轉向張胡,“太傅應該去向齊王解釋一件事情,齊王或許能夠退兵。”

“什麽事情?”鄭茅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向太傅,“齊王興兵的緣由,太傅能化解誤會?”

“這個並不是誤會,”周授說,“太傅隻要承認,太子是被他遣人刺殺,齊王找到了主使,就不會怨恨聖上。”

“太傅!”鄭茅大聲說,“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