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義父獻計,請君入甕
聽聞嶽山的聲音,趙憲猛地抬起頭,看到義父那張沉穩而關切的臉,心中那股無名的煩躁竟奇跡般地平複了幾分。
“義父。”
李正也停下了轉圈,看到嶽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了上去,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了一遍。
“嶽將軍,您給評評理!京城裏那幫狗官不幹人事,派了兩個什麽都不懂的欽差來,明擺著是要找咱們的茬。”
“趙憲這小子倒好,想了個餿主意,要假扮蠻子去劫欽差,然後再自己跳出來救人!這不是瘋了嗎?這要是露了餡,咱們這兩千多號弟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他掉腦袋!”
嶽山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隻是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裏,目光越發深邃。
他沒有理會咋咋呼呼的李正,而是將視線投向了趙憲。
“憲兒,這也是你的想法?”
趙憲苦笑一聲,將夢煙薇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原本是這麽想的,但現在看來,這個計劃漏洞百出,根本行不通。”
“禦林軍不是尋常府兵,我們的人也裝不成真正的蠻子,隻要一交手,必然會留下破綻。到時候救駕不成,反而坐實了謀逆的罪名。”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那條從京城延伸過來的官道,語氣裏充滿了無力感:“打,不能打。殺,不能殺。還要讓他們毫發無傷,並且對我們感恩戴德,相信我們是忠臣。這根本就是個死局。”
整個帥帳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李正也蔫了,他雖然腦子不靈光,但也聽明白了其中的凶險。這
事兒已經超出了打打殺殺的範疇,變成了在鋼絲上走路,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嶽山沉默了許久,他緩緩走到沙盤前,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仔細地審視著沙盤上的每一處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關隘。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劃過,最終,停在了欽差隊伍必經之路旁的一處山脈上。
“既然我們不能出手,”嶽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帳內的死寂:“那何不引誘真正的蠻夷出手?”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趙憲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放光,一個箭步就衝到了沙盤前。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趙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嶽山手指點中的那片區域,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我之前隻想著自己演戲,卻忘了鎮關城外本就有現成的演員!”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快速移動,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為嶽山和李正分析。
“欽差的隊伍要從這裏經過,這是官道,地勢平坦,利於行軍,但也缺乏遮蔽。而這裏,距離官道不過三裏,是一處名為鷹愁澗的峽穀。”
“根據我們之前的情報,孟敖潰敗之後,一直在周圍按兵不動,如果讓他們知道,有一支帶著無數金銀財寶和物資的漢人隊伍將要從此經過,他們會不會動心?”
“他們會的!他們一定會!”李正聽得熱血沸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上,興奮地吼道。
“沒錯。”趙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到時候,我們隻需要將欽差隊伍的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萌敖。然後,我們再提前在鷹愁澗兩側設下埋伏。等蠻子和禦林軍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再以救駕之師的姿態從天而降!”
“如此一來,動手的是真正的蠻子。救人的是我們。人證物證俱在,那欽差就算是塊石頭,也得被我們捂熱了!他看到的聽到的,全都是我們想讓他看到和聽到的!”
計劃已然成型,完美得幾乎找不到任何破綻。
李正聽得眉飛色舞,連連點頭:“妙啊!他娘的真是妙計!這樣一來,咱們不僅是救駕有功,還順手剿滅了一支蠻族匪寇,功上加功!”
然而,趙憲臉上的興奮之色很快又褪去了幾分,他皺起了眉:“計劃是好,可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如何才能將消息傳遞給那支蠻族殘部,並且讓他們深信不疑?”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營地後方,那個關押著特殊俘虜的帳篷。
“拓跋雪!”趙憲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是蠻族的長公主,由她傳遞出去的消息,那支殘部絕對不會懷疑!”
“不行!”
這一次,開口阻止的是嶽山。
趙憲和李正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嶽山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地說道:“太冒險了。我們雖然封鎖了消息,但公主被擒這麽大的事,誰也無法保證蠻子那邊沒有通過其他渠道得知。”
“萬一他們已經知道了公主在我們手上,那拓跋雪傳遞出去的任何消息,在他們看來都隻會是一個陷阱。”
“更何況,那拓跋雪對你恨之入骨,你敢保證她會真心實意地配合我們?若是她在傳遞消息時,故意留下什麽破綻,引來的就不是蠻子的殘部,而是孟敖的主力大軍了。到時候,我們這點人手,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
嶽山的一番話,再次讓趙憲冷靜了下來。
的確,拓跋雪是個極不穩定的因素,將整個計劃的成敗寄托在一個恨不得將自己千刀萬剮的女人身上,無異於一場豪賭。
“那該怎麽辦?”李正也急了:“總不能咱們自己派人去送信吧?那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我們有鬼嗎?”
帥帳內,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嶽山忽然抬起頭,看著趙憲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然。
“既然不能用公主,那便用我吧。”
“我親自去當這個誘餌。”
“不行!”趙憲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
他的反應極為激烈,甚至比剛才反對李正時還要激動。
開什麽玩笑?讓義父去當誘餌?
這絕對不可能!
嶽山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分析。
“憲兒,你先聽我說完。”
“如今的局麵,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才能讓那支蠻族殘部毫不猶豫地上鉤。拓跋雪不能用,那放眼整個軍中,還有誰比我這個前任嶽家軍統帥,更合適呢?”
他走到趙憲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裏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嶽山的名字,在草原上也算有幾分薄名。他們做夢都想抓住我,用我的項上人頭去跟他們的可汗請功。隻要讓他們知道,我嶽山會帶著少量親兵,從鷹愁澗經過。”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為了這份天大的功勞,賭上一切鋌而走險?”
趙憲愣在當場,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義父說的是對的。
嶽山,這個名字本身,就是對蠻族最大的**。
“可是太危險了!”趙憲的聲音有些沙啞。
“有你在,有什麽危險的?”嶽山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對趙憲的信任。
“你提前將人馬埋伏在峽穀兩側,我隻需將他們引進來即可。到時候,你抓住機會,及時動手,我不會有事的。”
他看著趙憲依舊猶豫的眼神,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憲兒,這是眼下唯一也是最穩妥的辦法。為了這兩千多兄弟的性命和前程,為父這點風險,值得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