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英雄垂暮
萬騎踏地,鳥雀驚飛。
赤文石揮鞭疾馳,盯著遠方的火光,神色焦急萬分。
近四個時辰,他一刻都沒停緩,不停祈禱蠻王神慈悲,祈禱著悍兒鷹的忠誠。
否則以那支敵兵的凶殘、歹毒,所過之處,哪個不是屠族滅戶、血流成河。
仙露,千萬不能出事!
鐵浮屠的營地,愈發臨近,深夜之中無數火把、篝火的亮光連成一片,交相輝映,隱約可見兵器堆放整齊、將士席地、靠背而眠。
沒有半點集結、防備的意思。
赤文石、力格怵相視一眼,心中默默鬆了口氣。
這才定睛看向,縱馬而來的三道身影。
為首之人體型壯碩、腰背挺拔,身著暗金色重甲,佩戴盾型榮譽勳章,威武不凡,正是上將軍,悍兒鷹。
“赤文石?力格怵?”
悍兒鷹愣了下,“你們兩個老狐狸怎麽來了?”
“見過上將軍。”
“我等乃是奉了公主詔令,特來恭迎將軍,前往王庭複命。”
赤文石、力格怵翻身下馬,主動行禮,身後的族內勇士們披甲執銳,寸步不離。
恭迎?
需要虎狼騎、神射騎營一起來?
悍兒鷹目光橫掃,向著王庭的方向,遙遙一禮,“公主恩遇,末將受寵若驚,有勞二位族長親至,不知公主還有何吩咐?”
“此乃公主詔令,請上將軍過目。”
赤文石從懷裏取出一份金色詔書,雙手奉上。同時悄悄退後三步,觀察他的神態、細微表情。
他沒有直接詢問。
隻要悍兒鷹遵從詔令,孤身前往王庭,則代表並無反心。那顆首級為真,捷報亦是真。
天起部族,安全無虞。
反之,何須再問。
“孤身前往王庭複命,理所應當,隻是本將麾下這些為蠻匈王浴血奮戰、馬革裹屍,又剛竭力剿滅草原敵寇的勇士,在此處駐紮是何道理?”
悍兒鷹皺著眉頭,聲音發冷。
多年領兵征戰、馳騁沙場,養出的鐵血殺氣迸發。
讓眼前的幾匹白毛鬃馬,原地不安的徘徊、踢踏。
赤文石、力格怵麵色一白。
再度退後。
幹脆躲在虎狼騎內。
生怕被其突然暴起、直接生擒。
“上將軍,莫非要抗令?”赤文石、力格怵寒聲道。
話音一落,護衛在前的虎狼騎們,握住了腰間刀柄。
蠢蠢欲動。
氣氛頓起肅殺。
收起詔書,悍兒鷹虎目圓瞪,虎狼騎們俱是心生緊張,根本不敢拔刀。
“剿滅那些乾國敵寇之際,本將軍曾許下軍令,殺敵一人,賞牛羊一頭,另請他們在王庭外城痛飲一日,奴隸營裏的乾國美人,隨意挑選。”
“軍令如山,賞罰分明,此乃治軍根本,本將軍若是失信,如何帶兵?”
悍兒鷹厲聲質問。
赤文石、力格怵沉默不語。
他這話說的。
有道理啊。
“也罷,既然是公主的詔令,本將豈有不從的道理。”
良久,悍兒鷹歎了一聲,頗有種英雄垂暮、身為草原上將,卻被王庭公主猜忌、不信任的黯然神傷。
“往前七十餘裏,有一處盈水坡,讓他們駐紮在那裏,一來可解水源問題,二來稍微靠近一些外城,待到公主開恩下令,他們也好卸甲,早些入城修整,亦不算本將言而無信。”
他背著踱步,陰隼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掠過,“你們兩個,意下如何?”
盈水坡?
距離外城,尚有二十餘裏。
臨近戰神擘爾嘯,虎狼騎的軍營。
兩人相視一眼。
公主的意思,雖然是讓鐵浮屠原地駐紮,但也給了他們便宜行事,不得魯莽的要求。
眼下證實了悍兒鷹沒有勾結外敵,立下大功,還受到猜疑,回到王庭後,以公主的性格,必然加倍重賞、寬慰。
沒必要得罪。
“既是如此,上將軍都開口了,我們怎好再拒絕,便依將軍所言。”
赤文石、力格怵果斷同意。
肅殺、緊張的氣氛。
立即消除。
“多謝了。”
悍兒鷹點頭,“本將軍要去交代一下軍令,你們可要一起前來,監督一二?”
“上將軍言重了,哪裏來的監督可言,絕無此意。”
“是啊,將軍切莫多心。”
兩人連忙擺手,表示一切隨意。
看著三人縱馬返回營地,身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營帳裏頭,力格怵目光複雜,遲疑道,“要不要派些人,過去探探那些鐵浮屠的真假,以防有詐?”
“用不著。”
“不過,謹慎一些無妨。”
赤文石稍加思索,扭頭看向身後幾名族人,“你們幾個過去看看,莫要讓悍兒鷹發現,速去速回。”
“喏。”
...
盞茶時間後。
十幾名天起部族勇士,迅速折返,衝著悍兒鷹、力格怵點頭。
確認無誤。
兩人徹底放心。
很快,悍兒鷹的身影折返,隻是一旁仍舊跟著一名鐵浮屠。
“上將軍,公主詔令可是讓你孤身前往,你這何故帶了一個?”
赤文石皺眉。
“此人必須帶上。”
悍兒鷹指著楚決,低聲道,“你們有公主的詔令,本將軍也有蠻匈王的口諭,此人勇冠三軍,天生神力,縱使是擘爾嘯,亦難匹敵,乃是蠻匈王送與月秀公主的禮物,若非有他出手,那支乾國騎兵豈是那麽好剿滅。”
嘶!
勇冠三軍,天生神力,戰神都難匹敵?
開什麽玩笑!
力格怵差點嗤笑出聲。
但顧忌是蠻匈王的口諭,也不敢去反駁什麽。
隻是一臉的不屑。
“不知這位天生神力的勇士,出自何族,可否掀開麵甲?”
赤文石似笑非笑,親自舉著火把,走向一旁的楚決。
“辟牛族。”
楚決掀開麵甲,淡淡吐出三個字。
語言精通屬性的加持下,不論國度、何族,他全聽得懂。
而且所說的語言,更是沒有半點生澀、偏僻。
可以說,到哪都是本地人。
純正的可怕。
這一點,他白天時便有所試驗。
兩人全部看了一眼。
此人麵容,稍顯偏黑,高鼻深目,像是蠻匈族人,最重要的是蠻匈語言,做不得假。
沒有任何問題。
“可以,既然有蠻匈王的口諭,自當一同前往王庭,覲見公主。”
“上將軍若無他事,咱們即刻起程?”
赤文石、力格怵問道。
悍兒鷹沒有異議,隻是深深看了楚決一眼,率先上馬。
一人,他真的行嗎?
那可是王庭...
想到剛才的約定,他也是脊背發寒。
不論成敗。
此人的膽色,當真天下罕有。
“起程,返回王庭!”
赤文石、力格怵身心放鬆,下令的聲音都暢快不少。
神射騎營、虎狼騎們分列兩排,調轉方向,在前開道。
楚決嘴角冷笑,戴上麵甲,一躍而起,穩穩落在青鬃虎獸的背上。
似是察覺到了主人的興奮。
青鬃虎獸一聲長嘶,馬蹄猛踏草地。
夜風驟起,席卷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