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昏厥
“為什麽……”莊小魚的聲音很低,像是嘶啞到塵埃裏的嗓音,險些被雨聲埋沒。
理論上尚雲笙很討厭衣服被雨打濕,但他卻很難對這樣的莊小魚說不。
她在雨幕裏半蹲著身子,捂住耳朵想讓雨聲小一些,可雨滴越下越大,砸在她的肌膚上激起冷意,莊小魚卻感覺不到。
尚雲笙沒有說話,而是將黑色的雨傘往她的身側偏移幾寸,安靜的等著她發泄完情緒。
“為什麽……為什麽啊?!”莊小魚再也無法忍受,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和猜疑都化作最後一杆槍支,如同銳利的劍生生的刺在了莊小魚的心髒上,剜出一個拳頭大的傷口。
汩汩流出的隻有莊小魚的眼淚,和撕心裂肺的嘶喊,在雨幕裏,化作了最後的絕響。
下一秒,她便暈了過去,身子撲在地上那一刻,尚雲笙下意識將雨傘扔到了一側,雙手護住了莊小魚的身子,將她抱在了懷裏。
尚雲笙緊皺著眉頭,沉聲道:“女人,醒醒。”
沒人應她,莊小魚徹底失去了意識,他探了探她的鼻息,眉頭倏然皺的更緊。便什麽都顧不得了,雙手抱起她,步子快到險些跌倒,將她放上了車。
尚雲笙渾身都被雨淋濕了,黑發淩亂,膚色冷白,對著已等候多時的司機說道:“去醫院,快!”
“為什麽這麽不小心,之前不是說過嗎,病人有心髒疾病,幸好送來的及時,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穿著白色隔離衣的主任醫師正一臉嚴肅的看著眼前半低著頭的男人,厲聲喝斥道。
尚雲笙抬起眼來,那雙侵略性極強的目光觸及到那張蒼老的臉時,他便冷聲道:“心髒疾病……誰都沒告訴過我,莊小魚有心髒疾病?”
“莊小姐有意隱瞞,也不肯來定時複查,尚先生,您作為她的丈夫,應該……”
“你能救得了她麽……”尚雲笙的嗓音很低沉,冷意盎然。
“我不需要你對我說辭,救得了,就救,救不了,我可以讓鄭家祖上幾代經營的心血,包括這家醫院,就在今晚,**然無存。”
這是他下達的最後通牒,沒人注意到他一直在微微顫抖的雙手,和已然通紅的眼眶。
莊小魚冰冷的軀體,那觸感仿佛還在他的掌心,那麽鮮活的一條生命,音容笑貌猶在他耳邊,現在卻有人告訴他,那樣的一個女人,有心髒疾病?
“你最好別出什麽事......女人,要不然我不會放過你。”走廊裏冰冷的空氣充斥在他的周身,尚雲笙雙手合十,緩緩抵在了鼻尖上。
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麽辦,麵對藍妙兒那個女人暈倒之際,他甚至都沒有像現在這樣慌亂過。
這家醫院在尚雲笙發話之後便一直在低氣壓中度過,院長甚至從國外連夜趕回來,帶來了國外心髒內科的專家,跨越大洋彼岸,終於在第二天淩晨抵達了醫院。
尚雲笙一夜未眠,沒有人催促他換下被雨淋濕的衣服,周遭冰冷的空氣能讓任何人退避三舍,醫生召開緊急商討會議之時,尚老爺子才姍姍來遲。
“小子,你這是什麽樣子?!”尚老爺子似是很不滿他這副德行,拿拐杖重重的敲著地麵,旁邊扶著他的仆人被嚇了一跳,發出的悶響暫時將尚雲笙飄忽的思緒扯回了些。
“爺爺,您來了。”尚雲笙的聲音很冷,雙目暗淡,像是失了魂。
尚老爺子濃眉緊蹙,拿拐杖敲了一下他的腿,催促著:“去把衣服換了,看你現在像是什麽樣子!”
尚雲笙像是聽不見,一動不動的坐在走廊的座位上,尚老爺子氣急,又狠狠的敲了他一棍子,厲聲道:“那丫頭沒事,以前也經常進醫院,動過手術之後就好很多了,所以快去把衣服換了,等她待會醒了,你就讓她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像隻落水的狗!”
尚雲笙卻像個局外人,不可置信道:“她以前做過手術?”
尚老爺子冷哼了聲,十分唾棄他這般模樣,半晌才解釋道:“好多年前的事了,你不知道,是因為她一直瞞著你。”
“不是什麽大病,這丫頭心善,獨獨告訴了我,怕給尚家帶來什麽不好的遺傳病,就一直瞞著你,索性不是什麽大病......你還不去換衣服?!”
尚老爺子氣翹了胡須,簡直要被親孫子給活活氣死,吹胡子瞪眼的模樣,看的一旁的仆人心驚肉跳。
尚雲笙內心五味陳雜,懸著的心也算落了下來,他不關心莊小魚是不是有什麽遺傳性疾病,他隻關心現在這女人的安危。
他隻覺得,如果以後的日子裏沒了這女人的存在......那他大概會無聊。
他不打算將這種感情歸結為什麽,卻也實在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尚雲笙腦海中思緒冗雜,隨後便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等他換好衣服再回醫院,莊小魚已經醒了,安安靜靜地坐在病**,嘴唇發白,穿著病號服的身子看上去柔弱無比,靜靜地靠著床發呆。
一群醫生圍著她討論了半個小時的應急方案,甚至在商討有沒有必要給她做個開胸手術的時候,莊小魚一陣頭痛欲裂,便在病**醒了過來。
一眾人欣喜若狂,馬上給她做完了係統的檢查,身體被擺弄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得出的最後結論,是由於情節刺激引起的暫時性暈厥。
與她往日的病情無關,姓鄭的院長在原地擦了擦冷汗,心想自己的祖業總算是虎口脫險,被保住了。
要是這位夫人有個三長兩短,別說是這家醫院,就連他自己的家族企業的經營都得受到前所未有的影響。
索性她醒了,毫無預兆,小臉帶著病態的蒼白,雙眼無神的盯著潔白的天花板,緩緩地躺了下去。
待尚雲笙走近了,莊小魚才反應過來,呆呆地望了他一眼,而後,不知怎麽。大顆大顆的眼淚便從她的眼眶裏滑落,在枕頭上形成了一塊小小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