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最後的愛情
最後的愛情
朋友尹戈找到我,開口就說:“我小姨子愛上你了。”
我開玩笑說:“你是不是想和我攀親戚?”
尹戈說:“窮作家,攀你還能給我辦出國護照啊?你的名氣隻能吸引十八歲的小女孩。我小姨子叫梅林,她正好十八歲。你是她這十八年裏唯一鍾情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說到這兒,尹戈的間調有些顫。
“她怎麽了?”
“癌。醫生說她至多再活一個月。。”
“可是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你難道不能把你那愛情暫停一個月來騙騙梅林嗎!”尹戈吼起來:“站她在最後時光裏品嚐一點被愛的滋味吧。她讀過你的文章,對你念念不忘。也許,隻有你才能使她的生命再延長一點點。”我說:“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嗎?”
尹戈搖了搖頭。
我說:“你放心好了,我會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看待的。”
尹戈說:“難道我不會?”
我糾正道:“我會像疼愛自己的妹妹一樣傾盡全力扮演成她的愛人使她得到最後一點滿足的。”
然後,我去了女朋友彭珞的花店,向她講明了實情。
彭珞說:“你去好好愛她吧,我不會怪你。”
當晚,尹戈領來了梅林,介紹了一下,他就離開了。
梅林長得並不漂亮,並且被病魔折磨得一臉憔悴。我們在一起聊了一個多小時。為了讓她多一天得到男人的愛,我過早地抓住住了她的小手——那是初次見麵啊。梅林渾身顫抖著,輕聲輕氣地問我:“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說:“真的。”
她又說:“那你就這樣和我在一起,永遠不變卦,好不好?”
我的鼻子一顫,木木地說:“永遠不變卦。“
“我就害怕找到一個不守信的男孩。多年以後,如果我被他拋棄了,我會死的。”
我緊緊地抱住了她。一邊用手撫摸她那毫無光澤的頭發,一邊說:“你太……純真了,任何男孩都不會那樣對待你的。”“我們出去看月亮吧,我早就幻想過,假如有一天我找了男朋友,一定天天和他在一起看月亮。”
月亮掛在天上,涼涼的。
我抱著梅林仰著頭把月亮觀望。她的神情很專注,我卻三心二意地愣神。
從此,梅林晚上常常和我坐在一起看月亮了,不論是圓是缺。
梅林的臉上漸漸現出了健康的潤澤,雙眸也有了光彩。她常常偎在我的懷裏,對著月亮構想我們結婚的時候做一扇怎樣的月亮窗和一扇怎樣的月亮門。
漫長的一個月過去了。梅林許多天沒有來,尹戈也一直不曾露麵,我想梅林肯定是死了,心中充滿酸楚。
一天晚上,彭珞來了,告訴我說她次日去廣州。我正和她說著話,猛然聽到有人蹦蹦跳跳地向我的房裏走來。
是梅林的聲音。
我慌亂地把彭珞推到了另一間屋裏去,然後打開門,把梅林迎接。
梅林沒死,她笑嘻嘻地跑進來,張口就說:“東哥,你看我變沒變樣子?”
“紋眉了。”
“漂亮嗎?”
“漂亮極了。”
“那你吻我!”
我向另一間屋子瞟了瞟,咬咬牙,捧起梅林的下頦,吻了她一下。
……那晚,梅要在我的房子裏呆了兩個小時左右。彭珞在另一間屋子屏聲斂氣,沒有弄出一點聲響。那間屋子沒有電暖氣,並且彭珞穿得又薄。我就在自己的戀人跟前,和另一個女孩恩愛纏綿,直到夜深人靜。
送梅林回家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有些對不起彭珞。
快到梅林家門口了,她停下來,說:“東哥,你快回去吧。”
“梅林……再見。”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她又停下慢慢地返回來,在月下對我說:“東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唉,算了。”
我拉住她,:“你說嘛!”
她愣愣地望著我,突然問:“剛才躲在你另一間屋子裏的那個人是誰?”
我呆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梅林不再說什麽,低下頭匆匆回家了。
……從那天起,梅林再沒有找過我。一個星期後,我在街一遇到尹戈,他說:梅林死了。
我聽後,淚水嘩嘩淌下來。
抬頭看天,月亮不在,天藍藍的。
蘋果裏的光陰
戀愛的時候,她知道他喜歡吃蘋果,可又沒太多的錢,於是隻能買那種成堆稱來的等外品。那些蘋果,有的已經打皺,有的小得可憐,可是用不多的錢就能買來一大堆。她坐在宿舍裏細心地削著蘋果,一個接著一個,纖細的手指很靈活地轉動著一把水果刀,長長的蘋果皮沒斷過一截。她削得很認真,很緩慢,把爛的皺的巧妙地剔掉,然後把削好的蘋果又切成很薄的片,盛在一個磨花的玻璃盤子裏,將幾支細細的竹牙簽插在蘋果上,端給他。
兩個人互相喂著吃下這些甜中微酸的蘋果,覺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說她削蘋果的時候最美麗,溫順可愛,我見猶憐。她笑了,嗬嗬,“如何讓你遇見,在我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讓我們結有段塵緣。”因為蘋果,他們結婚了。
婚後的生活忙碌而緊張,為了生活打拚發體係每天都在充斥。漸漸地,他們不用再買次等的蘋果,他們可以買地道的紅富士蘋果,又大又紅卻讓人沒了削它咬它的欲望。她陷在柔軟舒適的沙發裏,咬著一個沒削皮的蘋果,無聊而乏味。茶幾上擺著一個缺口的蘋果,他剛咬了幾口就接到電話回公司裏去了。她望著窗外,眼神飄忽,以前為他削蘋果、一起吃蘋果的那份心跳和心動哪裏去了呢?
時光永遠不會停歇,它不動聲色地催老了兩個人。當孩子成家立業,他和她已雙鬢斑白。她病倒躺在醫院休養的時候,他帶來幾個蘋果,抖動著水果刀戰戰兢兢地削了一個蘋果。他發現蘋果並不好削,好幾次蘋果皮險些因削的力量不勻而斷掉,他想起年輕的時候,她曾為他削過的無數的蘋果,那需要怎樣的一煩惱耐心和專著!流逝的歲月裏他丟失了太多為她削蘋果的機會,老來才想起,丟在蘋果裏的光陰已一去不複返。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幾瓣,插上牙簽,輕輕地送進她的嘴裏,旁邊的收音機裏傳來一個淒淒啞啞的聲音:
“一盞燈/兩個人/一點音樂/就是這樣/半生的故事/便流瀉而去。”
天空之城
我的心裏有一座橋,它在春日蔓延,延伸遠方,從童年到老年,從微笑到淚水,從幸福到痛苦,從所有的美麗到死亡,帶著我的心,我的夢,我所有所有對人世的渴望,我不知道它是何時建成,但我明白它必將隨著我的離世倒塌,成為一片瓦礫廢墟。
在最無助的時候,我愛上了文字,我把我的寂寞放在掌心之下,聽心的聲音和淚水悄悄滑過指尖,那時我以為我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傻最可笑的生命,因為我的世界隻有我自己,它太小了,根本沒有空間給別人,裏麵所有的快樂悲傷都是我一個人小小的心事,它們那麽的卑微,不值一提。
後來,我的心裏住進去一個人,他原本隻是一株小小的幼芽,不成想居然長成一棵大樹,枝葉茂盛,綠意盎然,他的手總是輕輕為我擦去一身塵埃,在我寂寞的心裏燃盡明亮燈火,我喜歡他的聲音,喜歡他溫柔的落寞表情,喜歡他英俊的眉毛。我拚命拚命不想失去,我要用我的一切快樂承載我的愛情。
我的心打開了一扇窗,而他是我唯一的風景,也是我永遠的童話,我的世界不再隻是我自己了,我感受每一絲幸福流淌的美麗,我貪戀著兩個人的故事,像是吸毒患者無力自拔,他是我的毒品,迫害者我所有的表情。我的快樂悲傷是他的倒影,在他的眼睛裏我看到的隻是自己的無知和氣短,我開始對自己喪失了信心,體味著童話故事裏灰姑娘的心酸和淚水。而他怎麽會明白,我的微笑隻是一張靈巧的麵具,那後麵的表情刻滿著我的依戀和恐慌。
天空之城是他講給我的美麗傳說,那是一個美麗的城堡,漂浮在遙遠的空中,裏麵有花草,有流水,有這個世界沒有的寂靜和安逸,它是一個孤城,等待著有情人敲開大門,天空之城等待著他的主人,在空中漂浮了七千年。
這是一個傳說,也是一個美麗的謊言,可是我相信它會是真的,聽慣了人情的癡迷,我更感歎於建築的多情。一個人的夜裏,我總是會記起這個故事,我記得他眼裏的清澈,記得他對我說的話,他說他會帶我尋找我們兩個人的天空之城。
我很輕易的相信了他給我的情話,這些承諾沒有海枯石爛,沒有生死相依,卻是我聽過最美麗的誓言。
可是有一天,他對我說他累了,要走了,要離開了,沒有理由,隻有堅持。我們的故事到此結束,沒有後續。他堅持做朋友的承諾,隻給關懷,沒有愛情。
我的心破了一個洞,無關風月。那應該是我最難挨的日子,學業的失敗,他說的一句不再愛,事業剛剛起步,步跡蹣跚。我的寂寞嘲笑著我的多情,我厭透了這個世界,我的窗口被一場大雪覆蓋,一片狼藉。一個人的時候,我常常哭,我的眼淚流在我的臉上,劃過一條條深深淺淺的溝穀,眼淚真的很澀很苦,他不知道。我痛恨著我的懦弱,卻又無力自拔。我的毒是我一個人犯下的罪,我懂的我該慢慢承受。那個美麗的天空之城終究是個謊言,不管它有多美,它都是騙人的。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苦澀的,不堪悲苦,我對著她笑了笑,她送給我一個複雜的表情。塗上口紅,使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過外漏,我知道我已離開他,我要自己走路,自己生活,我要學會習慣沒有他的關懷,我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還要把時間填的滿滿的,不讓自己想他。我換了新的處所,因為我不想看到他留在房間裏的影子,我燒掉相片和日記,不要保存所有煙花般的美麗,因為那會是我心痛的證據。我在很深很深的夜裏失眠,可是我還會想念他,那棵大樹把根深深紮在我的肌骨,和血液一起流淌,叫我如何讓放下?我的堅強原本隻是一層玻璃紙,碰一碰便破了。
可是生活要繼續,苦樂摻半,我大聲的對自己說,你必須忘記,你必須忘記,你必須忘記,你必須忘記……
……
冬日無雪,時間隻剩下淺淺愁緒,風在耳邊切割著皮膚,我的手冷冷如冰。夜晚看書入眠,書上說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便是情人的體溫。可是我的情人早已是千裏之外……
他依舊有留言給我,告訴我要注意身體,我去麵試的時候告訴我如何著裝,有色狼騷擾的時候該如何防擊,我想家的時候給我些許安慰。當我為工作煩惱的時候,他為我出謀劃策,簡短的話語,卻為我解決了一個個難題。我不知道我是該謝他,還是該怨他。
時間匆匆,我給自己足夠的工作,我開始慢慢接受了這樣的現實,也慢慢習慣了一個人的悲歡。我的事業頗受矚目,我接受著別人的讚賞,體味著成功帶來的榮耀和喜悅。
我已經好久沒有收到他的留言了,我生病了,我開始想念他了,不是情人的思念,而是朋友的想念,我想見他。
我去了他住的地方,他樓下的池水已經結冰,這是個寒冷的季節,樹上掉光了葉子,和我心中的大樹一般快要枯萎,我想起了他曾經講給我的那個傳說,我依舊相信那是我聽過最美麗的童話,隻是太虛無了,我進不去。
房間是空的,牆壁是空的,每個角落都是寂寞冷清的樣子,我沒有找到他,他甚至不給我機會來感謝他,我想告訴他我學會了很多很多,在離開他之後,我再也不會輕易哭泣了,所以我希望你也是幸福的。
他一如當初離開的時候那麽決絕,不給我一點時間和講話的權利,我該永久忘卻嗎?或是該仔細珍藏那些回憶,把它當成天空之城的傳說來懷念。
很久很久,我都沒有他的消息,他在我的生命裏徹底變成了一個過客,我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來過,我的昔日情人還是隻是一個幻想,是我自己水中的影子?我找不到回憶的缺口了。
直到一年後,一次偶然的上網聊天,我去了我們共識的一個朋友推薦的網站,是個很漂亮的博客,名字叫做:“天空之城”。
我的心被碰了一下,痛痛的感覺,我又想起了他,我看完了上麵的每一篇文章,那些文章很多都是美麗的傳說,講述著王子和公主的浪漫童話。在一篇文章中博主講了他的故事,他說他愛上了一個女子,他在天空之城丟棄了他的愛人,他不能給那個女子她想要的幸福,因為他的眼睛失明了,僅僅因為一場意外的疾病,很雷同煽情的現代故事。他說他無法給予的不如放手讓她自由。他要在同樣虛擬的網絡世界給她一個家,因為他答應過她,他要帶她去天空之城……
我的視線模糊開來,我對著屏幕很久很久,最後鼓足勇氣用鼠標點開了相冊,那是怎麽的一片天地,它使我堅信的堅強被內心的悲傷掩埋,我看到了我的相片一張張慢慢閃過,背景音樂是宮崎駿的《天空之城》……
相隔彼岸
彼岸花,花開彼岸,花葉生世不相見。
花是彼岸的花,葉是此岸的葉,就像我和你,就算是等了千年的回眸,牽掛了千年的緣,我到來之時,你的身影還是消失在冷冷的午夜。
是人為,是他因?是我們前世都未曾修完的業,未還完的債,所以今生我們都無法扣起溫暖的十指。
看不見你的那一刻,坍塌的夜雨沱滂我的心,你用絕情拂過我的傷懷,像鋸齒來回啃齧著我所有的柔軟。
我曾恨,可是恨得更深,思念卻如同石頭一樣重重地壓在心中,雕在心中,怎麽鑿也鑿不掉。於是我才知道,那是因為很愛很愛你,我才會如此深深地把你留在心上。
像這樣幽深孤寂的夜,越是想念著那個無法遺忘的影子,抑不住心情的忽熱忽冷,揉著困乏的眼睛,我輕輕地苦笑,酷熱的夏快把人逼瘋了,我為什麽還要在這裏獨自憂傷地糾纏?
我是否應該和彼岸的花一般,釋放生命中全部的美,你不一定會看得到我的盛開,但我,不想再隻為自己而芬芳。
我愛,你遠去的夢是否已醒來,等著打開窗戶的時候,涼風會給你送進一抹美麗的微笑?
但再不可能是我了,而是你新開的一彎鐮月。我愛,你遠去的足跡是否已湮沒在歲月的紅塵裏,不再在我的視線裏留一片或深或淺的腳印?
但我已在心裏烙下了你的名字,得用孟婆那碗平靜無波的湯,才能**滌盡我守望千年憂傷。
一切痕跡總會像沙灘上的腳印,被湧上的潮水衝刷幹淨;一切傳說都會在科學的舉證下,變成美麗的慌言。我記下了你的慌言!也記下了你溫柔的輕笑!
彼岸的花開終然美得不可方物,若果不屬於你和我的彼岸,我也不會再多看一眼。
可是,可是,我卻看了又再看,看了又再看,就隻為等著你僅此一次的回眸,我會在佛前,開成一朵絕塵的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