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生所愛
就在摩昂太子離開黃倉的識海時，一道金色的光落在了森林之中，黃倉朝著金色光芒消失的地方走去，那裏有莫名熟悉的聲音在低語。
忽爾天地變幻，黃倉感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箭術挺厲害，叫什麽名字？”渾厚低沉的聲音問。
“我呀，我叫逄蒙，逄伯陵之後！”稚嫩的少年回答。
“我是大羿，是當朝的少司衡，你可願入府陪我練習箭術，我可以教你使劍！”
“太好了！”少年歡呼雀躍。
黃倉走到那團金色輝光跟前，少年的虛影融入了黃倉的身體。
後羿一身金色衣袍，虛影站在黃倉跟前，一如四千年前風姿颯爽的青年將軍，意氣風發。
“老朋友，想不到，我們這麽快就要訣別了。”後羿笑著，虛影拍了拍黃倉的肩膀，可是兩道虛影之間，再也無法真實觸碰，隻是兩道光互相重疊。
“你怎麽了……”黃倉難以置信地看這他。
“常羲用血月咒耗盡了我所有的仙壽，這一縷魂魄，留在了你的識海中，同你道別。”後羿依然微笑著說，仿佛煙消雲散並不是一件值得哀傷的大事。
黃倉震驚地說不出話，頓時理解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我與你的訣別，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灰飛煙滅於我而言是解脫。不如讓你親曆一遍我的記憶，往事或許是你的解藥。”後羿向前走近了一步。
金色的光芒融入了黃倉的虛影。
四千年歲月，像一出漫長的皮影戲。
……
“洛濱，等我做了大司衡，我就娶你做夫人，可好？”大羿充滿期待地問。
洛濱羞澀地點點頭，嘴角的笑容卻掩蓋不住，低頭靠在他胸口，說：“你別忘了，還答應過我，救出我的祖父天吳，他被金水簪鎮壓在洛水下，雙親已經不知所蹤，我想咱們的婚禮上，祖父能送我出嫁。”
“你放心！”大羿滿口答應。
“好可愛的小兔子，”洛濱抱起腳邊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笑著說：“我教你術法，等你化為人形，做我的侍女可好？”小兔子用腦袋蹭蹭她。
……
暴雨夜後的黎明，大羿坐在床頭小憩，**從昏迷中醒來的女子，驚慌失措地問：“這是哪裏？你是誰？……我……我……我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這是司衡府，我是少司衡大羿，昨晚你暈倒在我家門口，我便救了你。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大羿醒過神來，關切地問。
那女子盯著他打量了好一會兒，有些無奈地說：“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暈倒在你家門口……我……”
“那你暫且住在這裏，郎中會每天給你看診。”他大方地說。
……
不久之後，司衡府花園中。
“我隱約記得自己叫小娥，好像又不是，不如你給我取個名字。”女子巧笑嫣然，望著大羿。
大羿想了想，說：“叫常娥吧！”
“君上的後族姓常，我怎能配得那樣高貴的姓氏，加個女字旁，嫦娥，這樣聽起來便不像是王族”嫦娥摘下一朵花，笑靨如花。
大羿點點頭，說：“嫦娥，真好！”
走到花園盡頭，洛濱望著他們並肩走來，不悅地轉身離去。
……
某一天，司衡中的花廳，春天滿樹血紅色的茶花，大朵大朵花落滿地。洛濱赤腳踩在山茶花上，清冷絕豔的臉上全是怒意，伸手便扯掉了掛在茶樹上祈求姻緣的繩結，冷冷地說：“送走她，我不想見到她。你答應過我，當上司衡就迎娶我，解救我的祖父天吳。”
“洛濱，你別那麽小氣，嫦娥孤苦無依，我暫時收留而已。”大羿好聲好氣地哀求。
“你司衡府隻能有一個女主人，有我便不能有她。”洛濱的語氣極為堅決。
大羿握著她的手，說：“容我同她商量商量，安頓好去處。”
花廳側麵回廊中，嫦娥聽到了這段對話。
……
夜深人靜的晚上，嫦娥端著一杯茶，走進了大羿的房間。
“我今天采藥，挖到了一株百年人參，煮成了參茶給你嚐嚐。”嫦娥將茶遞到了大羿麵前。
大羿端著茶，滿心愧疚地說：“我已經繼任大司衡，要迎娶洛濱，事務繁多，我同逄蒙商量，你住到逄府可好？”
“嗯，”嫦娥乖順地點點頭，指著參茶，說，“你把參茶喝了。”
大羿見嫦娥沒有反對，便將參茶一飲而盡。
恍惚間，他感覺有什麽爬向了心間，腦子裏麵一片混沌，過了不久，神誌清明起來。
“好喝嗎？”嫦娥嘴角浮現一絲詭異的笑，仰頭問。
“好喝！”大羿回答。
“你愛我，還是愛洛濱？”嫦娥又追問。
“我愛你。”大羿的回答，同他喝茶的動作，一樣幹脆，沒有一絲猶豫。
“光愛我還不夠，”嫦娥用魅惑的聲音輕聲說道：“我要當王後，你去殺了君上。我要人間天翻地覆，戰火連天。”嫦娥伏在大羿的胸口，撫摸著他如刀削斧鑿的下頜，如一條毒蛇般繼續蔓延。
巫族的情人蠱，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
……
戰火的盡頭，是夏朝王宮，硝煙遮天蔽日。
洛濱站在洛水邊，看著水中不斷飄來的屍體，逄蒙站在她的身邊，最終，在屍山血海中殺入了孤絕的王宮。
美豔的王後，暴虐的帝王，被洛濱踩在腳下，血腥味飄得很遠很遠。
“大羿，”洛濱將掌心裏的一顆藥塞進了他嘴裏，強行捏著他的下頜吞下，“結束了，跟我走。”
“你給他吃什麽？”嫦娥雖然已經喪失了反抗能力，卻看這洛濱喂藥的動作，緊張地問。
“你聽過七情丹嗎？我的祖父是巫族十大神巫之一的巫鹹，精通水文醫術，”洛濱不屑地笑了笑，扭頭轉向嫦娥：“區區情人蠱，煉製七情丹的藥材而已。”
黃倉借著大羿的視角，看見洛濱的逄蒙，如同血水中泡出來一樣，這與他久遠的記憶逐漸重合，少時的逄蒙從不是傳說中怯懦無能的人，是什麽……讓他變成了後世傳說中的逃兵叛徒。
清醒過來的大羿從地上爬起來，跟隨洛濱走了，將嫦娥隨同荒唐的記憶丟在了過去。
……
不久之後，天空十日並出，旱野千裏，萬木凋零。
“洛濱姐姐，你還是棋差一著，可惜呀，原來世上七情丹隻有一顆，被吳剛偷出來送給你。吳剛被罰要在廣寒宮砍一輩子月桂樹，嘖，真慘！”嫦娥說罷，將情人蠱塞進了大羿口中，原本恢複正常的大羿再度失去了自我。
洛濱氣得幾乎要瘋了，怒斥：“嫦娥，你為什麽不放過大羿！”
逄蒙見狀，扭頭對洛濱身後的玉兔低聲說：“你去天庭找神君來幫忙！”
“不去不去，我害怕！”玉兔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逄蒙無可奈何，隻好自己寫祈願燒向天庭，不知道多久能得到上蒼諸神的回應。
“我聽說，定水針和蒼明神弓都是用女媧補天的五彩石所造，一半做成了蒼明神弓，另一半變成了定水針壓著天吳。想要解開定水針，隻能用同為五彩石鍛造的蒼明神弓。不巧了，而我想要蒼明神弓把天上的太陽射下來，造福百姓，換取香火。”嫦娥笑了笑，清冷的麵龐絲毫不見對眾生的悲憫，竟是徹骨的冷漠。
“你瘋了！”洛濱望著天上的十個太陽，頓時如夢初醒，“是你破壞日晷讓金烏全都出來，羲和不會放過你的！”
“沒有香火的神，早晚要寂滅……”嫦娥對大羿勾了勾手指，說：“等我為你取來蒼明神弓。”
……
九隻金烏，在神州大地上墜落，燃起的衝天火焰燒得土地焦黑。
“大羿，最後一支箭，賞給你的洛濱吧！”嫦娥指著洛濱說道。
“姮娥，你別再錯下去了！”逄蒙懇求道。
“你不願意折壽三十年，大羿用神弓拯救了神州百姓，你這個膽小鬼說我錯了，天道有虧，神顯無量，凡人才活得下去。”嫦娥用纖纖玉指拂過蒼明神弓，閃著金光的箭簇，對準了洛濱。
逄蒙毅然決然擋在了洛濱前麵，抽出金翎寶劍指著嫦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那麽單純善良，為什麽你會變得這麽殘忍！”
“有足夠的香火，就能晉升金仙，爬上最高的神階，才沒有上司奴役淩辱，黃倉啊，你是先天神靈，連轉世曆劫都這麽輕而易舉，洛濱是巫族後裔，天生貴胄，我一個瑤池仙侍，想要往上爬，隻有這樣！剛才你是凡人，要你折壽三十年你猶豫了，現在你知道自己是昴日仙童黃倉，你想要金仙，這一箭讓你來射，我保證金仙之位一定有你，上天要洛濱死，她必須死！”嫦娥盯著黃倉，逼問。
逄蒙堅定地搖了搖頭，金翎寶劍在他手中綻放華光。
“不要！”洛濱意識到逄蒙想要斬殺嫦娥，可是大羿就站在嫦娥身前，她不得不拉住逄蒙。
大羿的神誌有了些許鬆動，嫦娥一抬手，手中的蒼明神弓拉動，箭簇破空而出，洞穿逄蒙，落入了身後茫茫洛水。
羲和神君出現，炎陽神火裹住了正在消散的黃倉，另一位天神降臨。
……
黃倉突然醒來，一切回到了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白花花的牆壁，白晃晃的燈光，那些記憶，不是夢。
原來早在四千年前，他差點形神俱滅，炎陽神火重塑了黃倉的魂魄，才得以繼續投胎曆劫，所以失去了大部分記憶，隻剩下零星記憶，登仙雷劫又劈掉了凡人六意，斷了情根。
姮娥，與西梁神女的容貌重疊，三分相似惹他心心念念。
一生所愛，真是個荒唐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