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無疆

第5章 山與海,人與愛(五)

第五章山與海,人與愛(五)

手術室外,三人在焦慮的等待著。

周平安坐在長凳上,麵容緊繃,十分忐忑,他身上穿著的藍色羽絨服已經脫去,搭在了胳膊上,內心的憂慮和溫差的驟然變化,使得他感覺很燥熱,天山腳下的冷,與上海的熱,形成了鮮明對比。

旅遊博主趙明軒坐在了周平安的對麵,他低垂著腦袋,在擔心的同時,又有點昏昏欲睡。他是上海本地人,早就習慣了這裏的溫熱,再加上他經常飛往全國各地,所以他倒是能夠很好的適應溫差變化。

至於阿娜爾汗,則是坐在了周平安的身側,她也褪去了外套,裏麵穿著一件她親手縫製的極具哈薩克民族風格的刺繡長裙,衣領上還掛著一串五顏六色的飾品。對於從未離開過故土的阿娜爾汗來說,這還是她第一次坐飛機,也是第一次踏上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在憂慮之餘,她不禁感覺到有些恍如隔世。

仿佛上一秒,她還在巍峨天山腳下的小山村,下一秒,她就瞬移到了繁華熙攘的大都市上海。這由西到東的遙遠距離,橫跨了迥然不同的山川河流,人文風貌,難免是令她心生恍惚,貌似遠在天邊,可是又近在眼前。

當然了,阿娜爾汗早已經是疲憊不堪了,說起來算上接生,她已經是接近二十小時沒有合眼了。伴隨著看見小沙拉買提被推進手術室,乏累感頓時如潮水般湧來,她眼睛微閉,身子輕微的左右搖晃,有種似睡非睡的昏沉。

“手術估計還要很久。”

周平安先是看了看亮燈的手術室,再瞅了瞅睡眼迷蒙的阿娜爾汗和趙明軒,他輕聲的說道:“要不,我在這裏守著,你們先在醫院裏租個床鋪睡會覺?”

兩人睡得很淺,聽到一丁點聲響就被驚醒了。

聽到周平安的話後,趙明軒站起身來點點頭:“也好,我去睡倆小時,然後再來接替你。”

阿娜爾汗卻是搖搖頭:“我不去,我就在這裏等著。”

頭一回來到這麽陌生的地方,她的心裏當然是有些迷惘的,隱隱有點擔憂害怕,她不想一個人獨處,她寧願待在周平安這個熟人身邊,如此才能讓她心裏安寧些。

周平安也不勉強,他將自己的羽絨服鋪在長凳上,示意阿娜爾汗躺著睡覺,這樣舒服些。不過阿娜爾汗剛才假寐了一會兒後,雖然仍舊疲累,但是睡意倒是消散了些,於是她沒有著急睡覺,而是與周平安聊了聊天。

兩人的言語間,自然是充滿了對於小沙拉買提的關切憂慮。

時間如流水,轉眼間已經是過去了兩個小時,可是手術室仍舊亮著燈,偶爾有護士進出,神情嚴肅。

這讓周平安與阿娜爾汗的心裏,不由得更加憂心忡忡。

塔塔!

腳步聲由遠及近,清晰的傳來。

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女醫生,緩步走了過來。

這位女醫生個子不高,身材微胖,雖然隻能看見額頭和眼睛,不過她的眼神看起來很祥和,眉間的眼角紋仿佛也為她增添了幾分溫和。

“媽。”

抬眼看見熟悉的女醫生,周平安不假思索的忙不迭站了起來,臉上帶著賠笑,有點唯唯諾諾的喊了聲媽。

是的,這就是周平安的母親,許文雅。

“阿姨好!我叫阿娜爾汗,算是周平安的同事。”阿娜爾汗有些吃驚,也有點緊張站起來,連忙是出聲問候。

“孩子,你是哈薩克族吧,你的普通話說的真好,太標準了。”許文雅淡淡的瞥了一眼,沒有搭理自己的兒子,反而是十分熱情的握住了阿娜爾汗的手掌,一臉柔和笑容的噓寒問暖:“孩子,坐八個小時飛機,肯定很累了吧,阿姨給你安排個床鋪,趕緊去睡覺,身體要緊。”

阿娜爾汗明顯有些受寵若驚的惶恐,她連忙說道:“謝謝阿姨,不過還是不用了,我坐在這裏等著就好。”

“你這孩子,太有擔當了,責任心也太強了。”許文雅誇獎了一句,眉眼裏倒是露出了幾分欣賞。

寒暄一陣子,許文雅倒是沒有閑談,而是將話題引回了主題。

“我剛才詢問了手術室裏出來的護士,因為嬰兒送來的及時,這次手術的進度倒是還算平穩,暫時沒出什麽意外。”

許文雅正色道:“主刀的醫生我也認識,水平沒得說,尤其是擅長心髒病類的手術,在國內算是頂尖,成功率有保障的。”

她之所以這麽說,顯然還是為了安撫周平安兩人。

果不其然,兩人心中的憂慮,確實是少了一些。

周平安卻是敏銳的嗅到了什麽,他問道:“媽,你說這次手術是什麽意思?”

許文雅點頭道:“這嬰兒患的非常複雜的先天性心髒病,還有十幾種並發症,所以需要的手術,也是十分的複雜,而且必須經過幾次,甚至是十幾次手術,才能完全根除病症。”

簡而言之,這孩子需要的手術,恐怕不止一次。

阿娜爾汗也是皺了皺眉,這麽小的孩子,要經曆這麽多次手術,該是多麽的折磨啊。

“還有,簡單的心髒病手術費用是五萬左右。”

許文雅再度是提醒道:“像是這樣複雜的心髒病手術,估計費用至少需要二三十萬。”

她其實已經說的很保守了,結合以往的案例,幾次手術下來的費用,絕對是突破了三十萬,這無疑是一筆極大的開支了。

不論是周平安,還是阿娜爾汗,都是蹙了蹙眉,感覺到格外的為難。

他倆本身工資就不高,自然是拿不出這麽多錢。

而且他們所在的阿依蘇魯村,是貧困村,全村人收入都很低,加起來估計最多隻能湊出十來萬。

如此高昂的手術費,該如何承擔?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十分傷腦筋的難題。

“這次手術的費用,我已經墊付了,你們也不用太過於擔心。”許文雅淡淡的說了句。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卻令人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