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的初戀結束在血光中
我的初戀發生在高三.
這是一個太不適合談戀愛的時間.但那時侯我是個文學愛好者,寫了自鳴得意的小小說,竟然有人讀,而且讀得比我好.於是,我們戀愛了.
小時候的感情,理由總是那麽簡單.
這一次的戀愛很浪漫,伴隨著我們的,是詩歌,散文,是夜空中的星星.
我們曾在地圖上找到一個很美的名字,相約要一起去那裏;也曾把我們的誓言藏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相約10年後再一起啟封.
高三的日子在許多人的心裏都是黑色的.感謝那個男孩,他給了我一個粉紅色的高三,每天晚上,我以學習的名義跑出來,就是為了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一直到晚上10點回家.
忙碌的高三,我每天晚上隻學習一個小時-----從10到11點.那一個小時,我效率奇高.老天保佑,就憑這一個小時,我竟然也能考上大學.
但是,也許是天意吧,這個粉紅色的高三,最終是以更濃重的紅--鮮血的顏色結束了.
那時候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朋友-蕭蕭,蕭蕭比我們小兩級,是個古怪精靈的女孩,畫著一手好畫,想個蝴蝶一樣在喜歡她的男孩子們中間飛舞.美麗活潑的她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卻從來不肯在一個人麵前駐足.
蕭蕭有時候會和我們一起"學習",這個小妹妹的到來,總是讓我們很開心.
可是,好日子不長.很快要高考了,在父母嚴密的看守下,我每晚的"學習"終於被宣判了死刑.在我困守在家中的時候,我的浪漫的男朋友仍每天去看星星,當然,有時候蕭蕭也會一起去.
一次,男友在和我的見麵中說了他自己對蕭蕭隱約的一點擔憂,我哈哈大笑.說你別自做多情,這麽多男孩追她她都沒有動心,怎麽會突然喜歡上你.男友說,也是,但為了避免誤會以後我還是別晚上出來的好.我說,無所謂.
一個月後,蕭蕭突然在晚上去了我男友家,蕭蕭臉色通紅,劈頭就問:"我先問你一句話,你是喜歡我還是莞爾?"
我的男友說:"你們兩個我都喜歡,但對你我是像妹妹.對她是對女朋友,也是未來的妻子."
蕭蕭扔下一句:"為什麽你們都喜歡她?"決然而去.
我不知道蕭蕭此前還發生了什麽事,不知道她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這一生,我都再也沒有機會問她了......
30分鍾後,她從我們一起"學習"的那棟教學樓上翩然落下,口袋裏隻有一張紙條:這與任何人無關.
我知道這件時已經很晚了,我的男友拜托所有的人,要他們瞞著我.但這是夏天裏最大的一件事,我還是知道了,這時候,距離高考不到30天.
我給蕭蕭寫了祭文,燒了,然後在夏天的陽光下渾身發抖.那個年齡,我們很難經得起生死.
我隻覺得我是凶手.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進高考考場,又怎麽走出來的,在外人看來,我像個夢遊者.我隻記得那是個最寒冷的夏季,我的手每天都是冰涼,惟一熱的是男友的手,他像個心裏醫生,握著我的手,強迫我一遍遍地跟他重複: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錯......
我想我其實還是很無情的,兩個月的時間,我從這個陰影中走了出來.最後一次說:"這不是我的錯"之後,我再沒有流淚.
男友問:"你真的好了?"
我說:"是."
"確定?"
"確定."
我想我會一直記得那個場景:男友轟然倒在地上,所有的堅強都不存在了.我看見了他的淚水."你終於可以麵對這件事了,可是我不行,和你在一起,我總是看見蕭蕭站在我們中間,晚上,我聽見蕭蕭在窗外唱歌......"這之後,我一直沒見過男友.聽說他每一年那一天,都會去蕭蕭落地的地方,買上一堆小紅豆冰棍-----哪是蕭蕭最愛吃的.而我,再也沒去過那個教學樓.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關於過去的結,生命因"結"的存在而沉重.
一封走了五十年的信
1943年的冬天真是寒冷,特別是對於正在斯大林格勒城下作戰的德軍來說更是苦不堪言。沒有棉衣,沒有糧食,沒有子彈,甚至連傷員也沒有藥品治療。到處都是殘腿缺胳膊的傷員和血肉模糊的屍體。傷兵米涅知道如果再待下去很快就會死亡的。想到這裏,他想試試能不能站起來,剛一動。讓炮彈炸傷的腰部傷口劇烈地疼痛起來。“幫幫我吧,我要回國,我要去見米麗亞。”米涅向正在撤退的連長求救。連長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走了。
米涅的希望破滅了,隻好躺在雪地上等待著死神的降臨。看著那皚皚的白雪,他想起了和米麗亞的往事:那還是沒參軍前,他和米麗亞都是柏林大學文學係的學生。米麗亞的學習很好被選為班長,而米涅稍微差一些就當了個副班長。那時候每當下雪後他和米麗亞都到山上賞雪,邊走邊背著普希金的情詩。米涅深愛著米麗亞,可是米麗亞卻隻把米涅當最好的朋友對待。她心中愛的是班上一個叫德克的同學。米涅是又嫉妒又惱恨,真想好好教訓一下德克。
但是還沒等米涅向米麗亞表達愛意和教訓德克,蘇德戰爭爆發了。很快兩人都入伍了,分在第一集團軍20師同一個連隊當列兵。1943年秋天,兩人所在的連隊開到斯大林格勒城下,在前不久的一場慘烈的巷戰中,一發炮彈飛來,德克當場身亡,而米涅腰部被炸傷。眼看著部隊節節敗退,無人顧及受傷的米涅,米涅絕望之際,想到了自殺!正在這時,米麗亞的身影閃現在米涅的腦海裏……
“對了,我不能這樣死去,我還沒來得及向米麗亞表達我的愛意呢!”米涅想,“我要讓世界上所有人知道我是真心愛著米麗亞的。”想到這裏,米涅掏出一支鋼筆,找到一張還沒燒盡的文件紙背麵,立即書寫起來。
親愛的米麗亞: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死亡隨時都在向我走來。可是如果我現在不說,到了天堂我就更沒辦法對你說了。在柏林大學的歲月裏,我是多麽的愛你!可是我怕說出來會損傷我們的友誼。我知道你愛的是德克,所以我始終也沒說出來。現在,我的生命將要走到盡頭,最想見到的人就是你了。可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看到你那美麗的眼睛、金黃色的頭發了,再不能聽到你優美的吟詩聲音了。我現在後悔為什麽不向你表白,即使遭到你的拒絕我也無悔。
戰爭太殘忍,泯滅了人性,斷送了多少年輕人的幸福。我再也不相信希特勒所謂的為德意誌而戰鬥的鬼話。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向你表達我對你的愛情!盡管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愛你是多麽的深,可是這確實是真的。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曾經幻想過打完仗一定向你求婚,可是等不到這一天了。
現在,俄國人出現了,離我不到500米,正向我這個方向走來。我隻有不到一個小時的生命了。皮靴的聲音我都能聽得見了。此時此刻我悔恨沒有把生命交給你,而是交給了可惡的戰爭。我不知道你會不會想著我,也許你不會想念我的。可是我確實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你。想像你會和一個什麽樣的人結婚,怎麽樣度過你美好的青春。隻要你過得好,我到了天堂也會開心的。
我的傷口現在很痛!記得有一次我也是讓刀劃傷了,你是那麽仔細地給我包紮。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了。啊,俄國人距離我隻有100米了,他們已經看到我了。上帝呀,能再給我5分鍾嗎?讓我把心裏話向我的愛人說完吧,讓我安心地到天堂吧。到了天堂我會等著你的。無論等多少年,我都會等的,一直等到你去的時候我再向你求婚。
來不及再說了,我已經看到黑乎乎的槍口了,永別了。我會永遠愛你的!
一個蘇聯紅軍戰士發現了米涅,回頭對班長說:“看,一個可惡的德國鬼子。我打死他。”說著舉槍對準米涅就是一槍。米涅用手把信舉得高高的,手臂突然放下,他斷了氣。這個戰士上前把米涅手裏的信取下交給會德語的班長。班長看了一遍,很感動地對戰士說:“這確實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你去交到司令部。”
很快信轉遞到朱可夫元帥手上,朱可夫元帥看完後動情地對隨從說:“戰爭毀掉了多少俄國人、德國人的生命,毀掉了多少年輕人的幸福愛情。要永遠記住戰爭帶來的教訓!”隨從問道:“元帥,那這封信怎麽處理?”朱可夫元帥輕輕地點點頭,對隨從說:“把它包好,交到檔案局。”這封信在檔案局待了一年又一年,每一個看到這封信的人都被這個動人的愛情悲劇所打動。
到了1993年,蘇聯解體後兩年,這個檔案也解密了。一個德國記者查找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資料時,發現了這封信,並帶回德國,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收信人米麗亞。
這時的米麗亞已經是70歲的老太太了。回憶起往事她不禁淚流滿麵,看了記者遞過來的信,更是痛不欲生。米麗亞流著淚傷心地說:“真的不知道米涅如此愛著我!如果我知道的話,即使他死了,我也會嫁給他的。這一切都是為什麽?為什麽?”說完又泣不成聲。在場的很多人都默然了。人們望著遙遠的北方,仿佛回到那不堪回首的歲月裏,仿佛看到一個在冰天雪地受重傷的年輕人麵對死亡時痛苦絕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