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永遠不可能的愛情童話
一
“雨晴,現在陪我去一趟新華書店吧!”嘉傑一本正經的對雨晴說,
“現在?新華書店?
你要買什麽書呀!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半了,老大,上午你幹什麽去了?”雨睛喊了起來。
“噓——,大小姐,你能不能小點聲,這可是在教學樓,不是演講大廳。
上午?上午連你的人我都見著人好不好,想見你比見鬼都難啊!“
話音剛落,隻見嘉傑“啊“的一聲,不,準確的說是”啊“了半聲,那半聲又吞了回去,身子扭出了一道弧線。
原來,雨晴在他說完話的那一瞬間在他側肋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說,說誰是鬼,小屁孩兒,對你好一點,越來越囂張了啊——,還想不想叫我陪你去書店啊?“
“想,想,求你念我年少無知,饒恕我吧!“嘉傑故作可憐的說。
“這還差不多,以後在我麵前老實點,走吧,快去快回!“雨晴一邊說,一邊挽起嘉傑的胳膊示意他一起走。
兩個人離開了教學一樓的走廊,出了樓,向學校的大門走去……
嘉傑和雨晴是世紀中學高三年級的學生,不是本市人,都是從幾百裏遠的農村來到市裏麵上高中的。兩人興趣相投,同窗三載,以前還一起坐過同桌,所以關係一直很好。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嘉傑一直在追求雨晴。對於這一點,雨晴心裏早就明白,隻是默而不應,嘉傑倒是耐得住性子:既然你心裏明白就好……
其實,故事應有從兩年多說起,那時剛進入高中,想必初入高中的人都會有一番憧憬,帶著夢想,帶著開心與快樂,麵對全新的高中生活。所以了,嘉傑和雨晴也不會例個。高一報到後正式上課沒幾天,嘉傑就開始有意無意的注意著雨晴了。也許那時對於雨晴的感覺,也隻是或有或無,還處在一種“縹緲”的狀態,可以說是一種對愛情,不,也隻算作一種好感的懵懂。
時間雖然是一點點的過去,但把所有的一點點加在一起,就是回憶了。兩年時間就匆匆逝去,已經是高三了,麵對即將到來的“黑色六月“,並沒有對像嘉傑、雨晴這樣的人產生多大的震懾,大概過去的兩年的高中生活,過多的消磨了他們的意誌吧,以前的豪情壯誌,少年輕狂,此時也許隻剩下的夢想和憧憬。依然不緊不慢,哉遊哉的的過著每一天,盡管是口中不停的說著:“要學習了,馬上就高考了”。
嘉傑是個在正式的場合很正式,平時不拘小節,嬉笑怒罵全方位,這樣的一種性格,有時略有羞色。雨晴呢,是個性格開朗,活潑大方,有時有一點點潑辣的女生。而且兩個人有一個共同的愛好——文學。經常寫上一些有感而發或是即興的一些文字,還有的是兩個人之間所寫的“基本上從未涉及到個人情感”的小紙條(或者長達幾十頁)。二人的時間大都在小紙條之中渡過的,隻要在小紙條中,二人才能以真正的自己去麵對對方。
“我昨天寫的東西你看了沒有呀?”在去書店的路上,雨睛突然問起了昨天紙條上寫的。
“看了,我們雨晴寫的東西,我敢不看嗎!你說對吧”嘉傑隨意的答了一句,
“少來,別和我套近乎,誰是你們雨晴呀!”
“看你說的,還什麽我想占你便宜,如果想占你便宜,我早就……”
“滾了,”嘉傑說到一半就被雨晴拍了一巴掌,把話打斷了,
“你得寸進尺了是不是?男生沒一個好東西,又燦爛的不行了是吧!
說,我寫的東西你看懂了沒有啊?”雨晴說到。
“雖然我真的不想看懂,但你寫的東西我可能看不懂嗎!”嘉傑似乎有點失落的說。
“看懂就好,嘉傑,很多事情不是我們現在能考慮得到的,既然就看懂了,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是”雨晴放低了聲音,慢慢的吐出了這些話。
“雨晴,你記住,我永遠不會和你做最好的朋友,我要去追尋我的童話,讓它變成現實。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好吧!”
“豬頭,你就是一個偏執狂,固執,不和你說了”雨晴一邊有些生氣說,一邊想甩開牽著嘉傑的手。
嘉傑沒有鬆開自己的手,反而用了一點力,把雨晴的拉起來到自己的嘴邊,不輕不重的吻了一下。
“你滾蛋,無恥,我——”雨晴說著便抬起了自己的粉拳,準備向嘉傑的胸前打去,嘉傑見此,卻閉上了眼睛不搖不動,看來是甘心挨上這一拳。
“你——”
雨晴抬起的粉拳沒有打過去,變成了雙手捏住嘉傑的雙頰用勁的拉了幾下,
“我怎麽這輩子就遇上你這麽一個人呢,氣死我了,
你越來越無恥了你知道嗎,竟然和我動手動腳的,球孩子,我告訴你,再這樣我就PK死了。不去了,還想叫我陪你去書店,美得你。”
嘉傑裝的一臉無辜的說:“我原來就沒打算去書店,嗬嗬。”
“好呀,你個球孩子,你是存心把我叫出來欺我,對吧。你過來————你給我站住”。
嘉傑見勢跑了,雨晴一邊喊,一邊追了過去。
兩個人隻顧吵了,不知覺就到了時代廣場。雖然這裏行人不是很多,但雨晴在後麵追了幾步就把人給弄丟了,自己又氣又有點累,索性就在廣場內的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臉上的表情好像少了些生氣,總是不停地在四周看著。
原來,嘉傑在前麵跑了幾步,左閃右躲就不見了人影,跑到不遠處的一個花壇後一直在看著雨晴,一直到雨晴在椅子上坐下來。他遠遠看見雨晴掏出了手機在那兒按著,大約一分鍾後,小靈通響了,不用想,一定是她發的短信:“球孩子,趕快給本小姐回來,否則”,嘉傑一看,回了一條:“馬上就回來,稍等啊”。然後,嘉傑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後,看著她還在那寫著短信:“快點回來,不然我可真生氣了……”。嘉傑暗暗一笑,上去從後麵把雨晴給抱住了。
“誰呀——”雨晴一驚,轉過頭一看是嘉傑,一邊想甩開他一連說:“球孩子,你太過份了,快點放開我,快點——”
可是嘉傑是從後麵抱住了她,她什麽也甩不開的,
“你手機上寫的‘不然你可真生氣了’,那意思是你剛才沒有生氣了,對吧”
“滾,快放開我,我現在已經快氣瘋了,快放開我,不然我喊人了”
“喊吧,我任了,要麽我替你喊都行”
“無恥,你怎麽這樣呀!”雨晴的語氣漸漸軟了下來,二人就這樣沉默了兩三秒
“好嘉傑,求你了,放開我吧,這裏這麽多人呢!”
“那你不要生氣了,行嗎”
“哼,欺負人家,還不讓人家生氣,好了,放開吧,我不生氣了還不行嗎!”
“那好,不生氣就好!”說是說的,做的做的,嘉傑依然還抱著她。
“我都說不生氣了,你怎麽還不放開呀”雨晴又在想甩開他了,
“你說不生氣了,既然都不生氣了,就讓我再抱一會吧”。
“哎,無奈呀,好吧,不過我可是相信你的,你不要讓我失望”雨晴無奈的說。
誰知,嘉傑聽完這話,卻放開了抱著的雨晴,走到前麵來,挨著雨晴也坐在了椅子上,臉上帶著一點點笑意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雨晴卻摸不著頭腦了,她都答應了,他反而放開了手。
“你不是想抱我嘛,怎麽,想裝老實呀!”
“雨晴,我當然想抱你,而且剛才已經抱了啊,你還說不會生氣,也答應讓我抱抱你了,我也抱過了,你寫的紙條我看懂了,既然看懂了,抱你就是不該發生的事情了。你答應讓我抱抱,我該滿足了,真的該滿足了。”嘉傑說著,眼睛卻逃開了雨晴的視線,看著遠處。
“難道就一個簡單而機械的擁抱就可以償你三年的等待嗎?”雨晴低聲的問著,同樣的在躲避著嘉傑的眼神。
“我不是說過了嘛,一個簡單而機械的擁抱都是不該有的,你不是說了嘛,我們是不可能的。既然是這樣,我隻有祝福我童話中的主角以後的日子裏,快樂,開心,幸福。如果這個童話是你的,你會去破壞它的完美嗎?所以我該滿足了,用四年的愛戀換一分完美,足矣。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天黑了,我們回去吧。”
這個季節的夜會來的很早,陽光不會過多的去眷顧渴望的人們,可以在夜幕下迷醉的心情,才能真正懂得享受這個季節的恩賜。
說到這裏,嘉傑的目光依然看著遠處,沒有回過來的意思,而雨晴,卻突然把頭靠在了他的胸前,雙臂抱住了他,他本想躲開,她卻抱得很緊。就這樣,沉默了幾分鍾。
嘉傑此時大腦中出現了空白,不知這是恩賜還是懲罰。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雨晴的發頭,卻感覺一滴溫熱的**滴在了壓在她身下的手上,這時,他聽到了輕輕的抽泣和鳴咽聲。他閉上了眼睛,手依然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心裏卻湧起一陣足以推垮他四年守候的浪。四年多來,喜也罷,怒也罷,他卻從來沒有見雨晴落過一滴淚,從來沒有過。四年如一日的守候,在這以前他就想到了結果,這樣的結果對於嘉傑來說,並不是顯得特別的突然,雖然不願意麵對這樣的結果,但他並非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可是此時,麵對四年來從未落過一滴的雨晴的眼淚,心裏的波浪,無法控製的從緊閉的雙眼中湧出,流過了自己的臉龐,不,應該是流過了自己的心裏,留下了一道痕,落在了她的臉頰。
才是傍晚將盡六點的時候,夜幕卻在一點點的壓下來。夾雜是一絲絲冷意的風,從這對看似戀人而自己卻不知道究竟戀沒戀過的人身邊吹過,撥弄著二人的發梢,和心中殘斷的弦,廣場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偶有零星的幾個。除此之外,隻剩下了剛剛亮起,雖然五顏六色的燈光。
她慢慢的抬起頭,看著嘉傑臉上流著的淚:“你一個堂堂男子漢,哭什麽呀,天涯何處無芳草,為了我,值嗎?我這樣的女孩不值得你去那麽做。我漂亮嗎,學習好嗎,脾氣好嗎……,你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麽啊?難道你讓我欠你一輩子的情嗎?我還不起的!這些年來,也許隻有你肯在寒冬臘月裏,每天四五點起來打電話叫我起床,也許隻有你肯為我折那麽多的紙鶴,也許隻有你肯在那麽多的冷嘲熱諷中,依然追我三四年,直到現在。這些我都明白,真的明白。可是,這些年來,你要的是什麽?我要的又是什麽?不一樣的,真的不一樣的!可是,你叫我如何去償還你四年的等待?我真的還不起的!“
聽完這些,嘉傑沉默了一會,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別哭了,雨晴,哭什麽呀,隻有平平庸庸的小女人才會去哭,”說著,嘉傑拿出紙巾輕輕的給雨晴擦幹了臉上的淚。
“其實我們都很傻,何苦呢,對吧!好了,不要再哭了哦。我們去吃飯吧,糖醋裏脊,爆炒羊雜,上了大學就不一定能吃得到了。吃完飯去看《新警察故事》,我還沒有看過呢,你呢?”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哭了,聽你說的心裏很難受。好吧,幹炸裏脊,爆炒羊雜。這兩道菜,我們一起吃了兩三年了,走吧”雨晴緊緊抱了一下他,坐起來說。
山裏人的愛情宿命
上大學時,有幸被一位美麗的吳姓女生愛上。當時極害怕,怕養不起她。後來發現,她不僅食量小,而且雖出身高貴、天姿綽約,人卻隨和:我又髒又臭的**、鞋襪,居然常被她搜去洗得極幹淨,還總要噴上一些怪異的香味兒。我便覺得和靚女一起生活,並不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
我曾問她:“我係山民之子,愛我甚?”
她笑答:“你長得白,人老實,又極用功,沒一絲浮相,將來靠得住。”
我雖不很理解,但覺她是個城市妞兒,見得廣,想得雜,既敢愛自有她的道理,便極小心地默認著這樁愛情。
暑期將她帶回家,進門就極嫵媚地叫爹。父親久久不敢應,低聲問我:“真是你媳婦麽?”我說:“是。”山裏人的詞典中,戀人便是媳婦。
父親緊緊地攥住我的幾個指頭:“你小子,好能啊。”
於是,父親不僅每日裏頂著日頭為她打野味,且每晚的洗腳水也極殷勤地給她端上,全失了公爹的架勢。我便感到別扭,對父親說:“爹,她隻是您的兒媳婦,莫太寵了。”
父親白了我一眼:“瞧你狂的,”仍是極殷勤地端飯,極殷勤地端洗腳水。我便有些沉不住氣,遷怒於她:“這事該自己幹的,怎就不長眼。”她便極不安,噙著眼淚忙前忙後,吭也不吭一聲。
父親驚罕於她對我的極端容忍和服從,無人處便問:“莫非你捉了她的短?”我惱極,心裏暗暗地吼:“你就是我爹,不然,早打出一串耳光。”
出山那天,在曲折的山路上,父親送了一程又一程,臨了,終於鼓足勇氣,一把捉住她的手,塞進三張人民幣:“咱山溝忒小,沒出息,千萬莫嫌。”接著,便是不迭的推拒,父親便趔趔趄趄站不穩。她終於在我的催促下接了那三張人民幣,父親便嘿嘿地樂個不停。
於是,返校的車上,我偷偷地吞咽淚水,覺得這愛情來得太壓抑太不安分。
後來,我終於和她分了手。
也許是為了心理上的平衡,她將30元錢寄還給父親。父親取出錢,在山路上邊走邊號啕,臨了在祖龕前將那錢燒了,並在家譜上寫上:吳氏,第x代嫡孫媳。
再後來,我尋了一房又黑又瘦的農村媳婦。偕妻拜老父那天,父親穩穩地靠在舊椅子上,疲軟地耷著眼皮,對兒女的問候有一搭無一搭地哼哈著,媳婦剛踅出門,父親便對我說:“你命該如此。”久久,他竟又說:“但穩妥。”
於是,父親仍然是父親,我心中雖積了不少塊壘,但看到父親極有秩序極自得地生活下去,對我便有了極大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