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蟬夢

第八十章 天璣使團

火娃出現得猝不及防,又那樣恰好不過,付朗塵提前教孟蟬備好的那番說辭派上了用場,當下眾人一顆心都係在孟蟬受傷的腿上,也無暇顧及太多,隻有慕容鈺揪了揪火娃的小紅辮子,戲謔道:“小家夥,多虧了你,不過以後可不能再叫混了,該叫‘姐姐’才對。”

火娃吃疼,把紅辮子一甩:“就叫娘親,就叫娘親!”

“誒我說你……”慕容鈺正欲動手再揪火娃的辮子,卻忽然想到什麽,壓低聲音,對火娃挑眉一笑:“那你叫我聲爹爹來聽聽?”

火娃眼一瞪,雙手叉腰,剛想懟回去,卻被付朗塵一把拉過,驀地捂住嘴巴,道:“別跟那壞叔叔玩了,快去打盆熱水來給你姐姐,哥哥在這守著呢,快去!”

火娃到底不傻,之前也被孟蟬千叮萬囑過,此刻被付朗塵捂住嘴巴,隻得狠狠瞪了眼慕容鈺,頂著滿頭紅辮子,小屁股一扭,忿忿出了門。

“喂喂喂,付朗塵,憑什麽孟蟬是姐姐,你是哥哥,我就是壞叔叔?你講不講理啊!”

慕容鈺一拂袖指向付朗塵,付朗塵卻霍然起身,擋在孟蟬床前,皺眉道:“我現在沒心思和你吵,勞煩先出去一下,我想單獨和孟蟬說兩句。”

“你說出去就出去,你算老……”慕容鈺不甘示弱地就要上前,卻被孟蟬搖頭的眼神阻止了,他到底泄了氣,長長的睫毛無力地垂下:“還有什麽好說的,不都是你惹來的麻煩,偌大的付府看個瘋婆子都看不住……”

等到幾人都出去後,房中霎時靜了下來,孟蟬的腿剛包紮好,挪動不便,隻能支起身子,對付朗塵問道:“阿七,你想同我說……”

她話未落音,那道俊秀身影已倏然靠近,猛地伸手將她一拉,孟蟬重重撞上那個胸膛。

她嘴裏的話戛然而止,雙眸驀睜,付朗塵卻將她抱得更緊了,粗重的呼吸在她耳邊響起。

“等我把人安頓好,你的腿也沒事了,我就把你接回付府,我什麽都不管了,好不好?”

那字字句句中,分明夾雜著心疼、後怕、急切等各種情緒,過了許久,孟蟬才怔怔回過神來:“可,可把人安頓到哪……”

“付家那麽多閑置的老宅地產,還找不出一處給她住嗎?”付朗塵一口打斷。

孟蟬依舊猶豫:“但這麽快,你一定會落下薄情無心,忘恩負義的名聲……”

“旁人愛說便說,與我何幹?我自為官以來,被人說得還少嗎?”

“可是你此番重歸朝堂,明明聲望如日中天,如果因為這樣的事情被詬病,不值當的。”

“什麽值不值當,你傻了啊?沁芳現在瘋成這樣,這次是上屋頂,下次呢?把你留在這裏我始終不放心。”

“那還有葉公子和纖纖照看著呢,再不濟,再不濟小侯爺也天天跑來的,他其實人不壞……”

“就是他跑來我才不放心!他壞不壞我比你清楚!”

“但,但是,這事總得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個鬼,沒什麽好但是的,聽我的!”

“可是阿七……”

孟蟬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付朗塵已經按住她後腦勺,狠狠咬上她的唇了,喘息在兩人之間回**著,伴著撲騰的心跳聲,簾幔飛揚的房中,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抵住她額頭,盯著她濕濡的眼眸,一點點伸出溫熱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的唇。

“你傻不傻啊,沒見過還把自家男人往外推的,但凡遇到個心誌不堅定的,你上哪兒哭去?”

……

孟蟬養傷的日子裏,慕容鈺跑得最勤快,正巧付朗塵不知為何,自那日回去後,竟許久不曾再來,慕容鈺自然逮著機會就向孟蟬“告狀”:“付朗塵沒別的,一張嘴巴最會騙人了,你看他之前說得那麽好聽,實際上又來瞧過你幾回呢?”

正說著,葉書來前腳踏入蟬夢館中,冷冷一哼:“天璣使團來訪,你也要付七抽得開功夫才行?”

苗纖纖後腳跟上,抱著劍猛點頭:“是啊是啊,我們神捕營都被調去不少人手,專門保護那天璣使團呢,更別說付大人了,他可是陛下欽點的隨行官,大事小事都要他作主呢。”

孟蟬聞言一愣:“天璣使團?”

慕容鈺站起身來,訕訕地咳嗽兩聲,“孟蟬,我同這兩個家夥不對付,下次再來看你啊。”

葉書來折扇一打,輕飄飄往桌前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別急著走啊,編排完了別人就要開溜嗎?付七現下是忙得腳不沾地,可不像某些人,閑得隻能搬弄是非,撬人牆角了。”

苗纖纖也跟著坐下,把懷裏抱著的那把劍往桌上一拍,夫唱婦隨:“就是就是,小人慣會見縫插針!”

慕容鈺的臉色一時青一時白,最後隻對著孟蟬擠出幾個字:“我看你的麵上,不與這兩個瘋子一般計較,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他說著拂袖就走,卻剛至門邊,忽聽到身後苗纖纖大聲囔著:“什麽夫唱婦隨,我哪裏天天跟著葉書來了?這回是他來他的,我來我的,他是來跟你說付大人和那天璣使團的,我是來跟你說案子的,就上回在付府那樁刺殺案,我可算查出了些眉目,你看到我手裏這把劍沒……”

案子?慕容鈺的腳步不由停住,餘光一瞥,閃身躲在了柱後,豎耳細聽。

原來那夜付府行刺一案,苗纖纖曾在混亂中與那些黑衣人對過幾招,回去後越想越覺得熟悉,總覺得招式在哪見過似的,她苦思多日,趕巧天璣使團來訪,神捕營裏人手不夠,曾經退下來的幾位老捕頭也過來幫忙,這一幫,就幫了苗纖纖一個大忙。

其中一位老黎捕頭,人人都叫他黎叔,他使得一手好流風回雪的劍法,當下重回神捕營後,不免在眾人起哄下,又於庭前展示了一番,苗纖纖看著看著就倏然站起,激動地身子發顫,兩眼放光:“這,這,就是這個招式!”

是的,難怪她總覺得那些黑衣人的招式熟悉,那是因為她早就見識過了,這發現令神捕營上下都為之一振,老黎叔也是驚詫不已,他自然不可能是什麽刺客,但他的同門就不一定了。

對,老黎叔早年在齊蒙山學藝,劍法就是出自那裏,那是一個幾乎沒落的門派,如果要用一個字來概括,那大概就是——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