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妖鈴大作
雲霧繚繞,懸崖峭壁下,夕陽金黃籠罩,天地一片幽靜。
一隻白鶴展翅飛翔在雲霧間,背上坐一人,豐神俊秀,衣袂飛揚,一雙眼眸焦急不已地找尋著,正是日夜不休,騎鶴尋人的付朗塵。
“白硯,再繞崖底飛一圈,不可能找不到的……”
他心緒紊亂,長發披散,雙眼布滿血絲,記不清已經在崖底找了多少圈,但竟連一絲影子都找不著,甚至是……屍骨也沒有。
孟蟬與初一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無論如何也尋不到一星半點的蹤跡,付朗塵心頭又開始瘋狂翻湧起來,他咬牙撐住一口氣,不眠不休,縱是死也不願放棄。
金色的夕陽投在他身上,風中長睫根根分明,他腦中忽地靈光一閃,俯身貼近白硯:“既然崖底沒有,會不會人掛在了半山腰,崖壁橫生枝幹什麽的?”
事實證明,付朗塵的猜測沒有錯,孟蟬的確掉在了半山腰,但並不是被什麽樹枝掛住,而是墜落在懸崖半腰處的一塊石壁上。
那石壁牢牢嵌在懸崖上,橫亙於半空中,周遭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住,不細心尋覓根本難以發現。
當白鶴撲翅落下,付朗塵撥開藤蔓,見到地上那道昏迷不醒的身影時,一顆心幾乎要跳出胸膛了。
“孟蟬,孟蟬我總算找到你了……”
那張臉滿是血汙,雙眸緊閉,渾身傷痕累累,背上的一對蟬翼卻已消失不見,隻是一頭長發依舊散發著冰藍色的薄光,整個人像剛從血水中拖出來一般,觸目驚心。
付朗塵的淚一下掉落,顫抖著手抱緊懷中人,哽咽失聲:“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帶你回去,帶你回家,好好藏起來,再也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
白硯在半腰處又盤桓了一圈,卻依舊未找到初一的蹤影,他撲翅落在付朗塵身邊,“恩公,咱們先將孟姑娘帶回去吧,她傷勢嚴重,不能再拖了……”
付朗塵淚眼模糊,喃喃著點頭:“是,帶回去,她傷得太嚴重了……”
無論是身上的傷,還是心裏的傷,他都疼得不敢觸碰,隻想將她好好帶回去,藏在身邊,再也不要讓任何人來傷害她。
……
孟蟬足足昏迷了半個月,付朗塵以抱病養傷為名,將自己關在府中,衣不解帶地守在榻邊,未向外透露出一絲風聲。
他再也賭不起了,即便是苗纖纖與葉書來那邊,他也準備等孟蟬醒過來,身子恢複一些後,再悄悄派人去通知他們。
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即便再如何叮囑府中下人,也防不過那些看不見的暗線。
袁沁芳在付府生活了近二十年,失了一個染兒,卻還有其他的“染兒”替她做事。
青雲觀在收到信鴿的第二天,太子就攜元蕪師太與一眾弟子,敲開了付府的門。
白硯的聲音老遠就在院外響起:“那麽高的懸崖峭壁,掉下去哪還有命呢?寂芳師姐收到的消息一定錯了,何苦勞煩師伯白跑這一趟呢?”
袁沁芳又氣又惱:“你快住口,讓那妖孽聽見跑了怎麽辦,下次不要再跟來了!”
才兩句話的功夫,浩浩****一行人馬已經進了院子,太子一抬首,便瞧見付朗塵一人坐在院中,手持書卷,靜靜飲茶,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樣。
見到這麽多人忽然出現,他似乎很是意外,起身相迎道:“太子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了,這跟著的一大幫人,又是……”
太子眼神直往院裏瞟,最終停在那扇緊閉的門前,“沒什麽事,本宮來瞧瞧你身子好些了沒,順便,讓元蕪師太領著青雲觀弟子,給你府中除除晦氣,你把房門開了吧,起居之處,當格外小心穢物作亂才對,不然你的身子怎麽老不見好呢?”
付朗塵麵不改色,施施然道:“多謝殿下關心,臣身體已無恙,不日便能上朝,府中一切安好,並無穢物作亂,還是不用勞煩元蕪師太和她的……愛徒了。”
最後“愛徒”兩個字咬得極重,付朗塵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袁沁芳,她臉色一變,趕緊低下頭,強自鎮定的模樣。
太子卻不依不饒地上前,伸手便想推開那扇門,“還是看看為好,本宮實在擔心你的身子。”
付朗塵跨出一步,攔在了門前,笑意不減:“恐怕今日不太方便。”
太子長眉一挑,“有何不便之處,難道裏麵還藏了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嗎?”
“這個倒沒有,隻是有下官一位好友,昨夜來探望時多飲了些酒,便在這宿下了,現在還未醒呢,怕糊裏糊塗衝撞到太子殿下,太子還是改日再來……”
“無妨,本宮不怕衝撞,隻關心你的身體安危。”太子一揚手,餘光向後瞥道:“元蕪師太,還等什麽,快率弟子進來吧。”
說著,他竟是徑直越過付朗塵,伸手大力一推,不由分說地就踏入門內,那些青雲觀弟子自是跟著魚貫而入,小小的房中一下站滿了人。
白硯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床榻之上明顯睡著一人,全身被蓋得嚴嚴實實,簾幔間還隱約飄出幾縷清冷幽香。
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太子笑意深沉,步步上前:“你這位朋友倒睡得踏實,隻是師太作法,少不得要請她起身避一避了……”
付朗塵一下擋在了榻前,扯起嘴角,勉強做最後掙紮:“宿醉之人,難免儀態盡失,今日這作法還是免了吧。”
袁沁芳一顆心已經快蹦出嗓子眼了,再也忍不住,故作驚奇道:“師父,您的鎮妖鈴怎麽響了?”
元蕪師太袖中一對銅鈴的確嗡嗡震動起來,那是感應到妖氣的表現,太子臉色大變,再顧不上同付朗塵虛與委蛇,一把拂開他,上前就猛地掀開了被子——
說時遲那時快,元蕪師太拂塵一揚,青雲觀弟子的桃木劍也齊刷刷遞出,卻是冷不丁一下,生生刹在了半空之中,所有人倒吸口冷氣,滿場震驚。
太子的聲音更是陡然提高八個度:“小五弟?怎麽會是你?”
榻上那衣襟散亂的醉漢翻了個身,露出壓著的“同伴”,竟是同樣衣裳不整的一抹紅影,太子的聲音更加尖利得誇張了:“還有她,怎麽也在這?!”
榻上的兩個人迷迷糊糊睜開了眼,隻愣了一瞬後,一聲“啊——”驟然響起,兩人手忙腳亂,鬼喊鬼叫的,幾乎快把屋頂都掀開。
這一男一女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做夢也沒想到的——葉書來和苗纖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