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六章 信兮!

“殿下覺得是就是,覺得不是就不是,平心而論就是了,這又有何難?”賢王殿下的低聲詢問在意料之中可又在情理之外。

如今之際,最好的樣子還是把它當做一個故事來聽比較適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對於一個結果,在子悠大人這裏,就如此的難以得到麽?”

子悠不說話,自顧自的走著,兀的一抬頭,“聽說今日黎陽城內第一名樓仙欲閣又弄出了一些新的花樣,賢王殿下不想去看看麽?”

“子悠大人,你……”賢王不由得笑罵,自己這邊正跟他說正事,他竟然提到了那幺蛾子上麵,“唉,現在難道不應該談些正事……”

“於子悠而言,吃喝玩樂亦是正事。”子悠邁步與他擦肩時留下一句話,“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賢王殿下莫不是忘了這皇宮裏麵,處處都是小人。”

“……”賢王默,暗歎道,這次還真的是有些大意了,宮牆之內處處都是耳目,這個地方又怎麽會是說話的好地方。

“子悠的馬車一直侯在宮外,賢王殿下若是不介意,可乘子悠的馬車前去王府換一身衣服。”

賢王一陣無語,這樣的行為看起來就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說他有先見之明,還是說他城府頗深,老謀深算呢?

二人上了馬車,一路無言,在經過蕪錦司的時候,子悠遞了一個眼神給賢王,賢王看了看這個地方,意會跟子悠偷偷的跳了下去,進去了蕪錦司。不多時候,又有兩個跟他倆身材相似的人進入了馬車。

“子悠大人如此明顯的換人方式,豈不是很容易被他人察覺?”進了蕪錦司,賢王就不再考慮很多,想到剛才那奇葩的換人方式,失笑道。

“殿下多慮了,子悠自然敢做,就確保了萬無一失。甩掉一兩個小尾巴,又有何難?”江楚江桀二人的伸手他清楚,敢貿貿然出現在他的馬車旁,周圍就算有人應該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兜兜轉轉曲曲繞繞,到了子悠書房外側,子悠開了門,讓賢王殿下先進去,自己再走進去,闔上了房門。

“那麽咱們不妨言歸正傳吧,”賢王也就那麽打趣了他一句,正色道,“那個故事說的是不是子悠大人與前朝皇七公主沁陽殿下?”

“殿下如此確定的問子悠,難道不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麽?”子悠向來善於直奔重點,既然跟他講了那個故事,就沒打算在瞞他。

隻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今日必須給賢王殿下做個提醒。

“本王想聽子悠大人親口承認。”殊不知他竟如此執拗,隻為了一個答案。

“那殿下呢?四年了,她可曾入夢?”子悠不答反問,今日來第一次正視賢王殿下的眼睛,目光灼灼似是非要一個答案才行。

賢王一陣恍惚,也不考慮自己剛才的問話是不是顯得十分突兀,就好像沒有經過腦子一樣就那樣狀似隨意的問了出來。意料之中的子悠並沒有回答,他也不惱,就跟子悠閑話家常一般,回答他,“四年來,無數次想念,本王都不曾真的相信她就那樣的沒了。”

賢王遙望著不遠處,清冷的季節,肅殺的天氣,不止是動物隱去了自己的蹤跡,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冬眠,安然越冬。就連盤根長於大地,無休無止往上生長的樹木花草都褪下了自己豔麗的色彩,隻留下一片灰黃,毫無半點生機。

賢王注目遠望,寒風瑟瑟愁煞人,牆邊上一株紅梅悄然挺立在這深冬冷寂的地方,空氣中一絲暗香似有似無。

“王爺也是性情中人,”子悠久不言語,他的目光先賢王一步被那梅花吸引,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片片落葉的聲音,“本官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鮮衣怒馬。那時候她還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頭帶著當時皇上禦賜的鳳冠,身著淺藍色華衣,外披白色紗衣,以一淺色麵紗遮麵,眸光溫柔,笑的時候,天地都失了顏色。”

“子悠大人記得如此清楚,看來本王剛才問得那個問題,應該已經有了答案了,不是麽?”賢王隨著子悠的話一點一點的想著自己記憶中沁陽的樣子,可是很快他就發現,就算沁陽的容貌在他的腦海裏再清晰不過,可是那個人給他的感覺卻是那麽的陌生。

他記著她的公式化一顰一笑、一言一行,卻早已忘了皇姐最原本的樣子。

“子悠也是性情中人,”子悠葉不遮遮掩掩,也反麵給了他一個答案,他說是什麽就是什麽,“況且七殿下有恩於子悠,子悠若是再忘了,也怕百年後再遇到她她會戳著子悠的脊梁骨周咒罵子悠是一個忘恩負義之徒,豈不是太不好看?”

“哈哈,子悠大人還真是會開玩笑,”賢王殿下朗聲大笑,本想打趣子悠幾句,可是側身看著子悠明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是哪一句話突然勾起了子悠心底埋藏著的情感,頓了頓,收起了放肆的笑容,柔聲詢問著他,“子悠大人可是有心事?”

“殿下從哪裏看出來的?”子悠聞言嗖然抬頭,不出意外的與賢王殿下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般。

“子悠大人剛才眉頭緊蹙,本王難道想錯了?”

“殿下多慮了,隻是偶然談及往事,心裏不免生了一些感慨罷了,”子悠衝天空吐了一口氣,剛才的心事重重的樣子瞬間不複,“許久沒有談及過去了,原本以為忘的差不多了,可誰知……唉……”

“可誰知竟然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是麽?”賢王接下子悠說了一半的話,對於這個情況,他又何嚐不是深有感觸,數次夢中驚醒,喊了多少次“父皇”、“母後”,可最終不還隻是一場夢而已?

“恩,再次走入這個數年前有著無限期待的地方,總有一種驚鴻照影應歸之的感覺,若不是這個皇宮現在沒有她……”

子悠的話沒有說完,兩個感同身受的男子,像是有了共同話題一般,滔滔不絕的談論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闊別四年,再歸黎陽,物是人非,可事事未休!”賢王歎道,悵然自語一般,“太久沒接觸這個地方,如今上手卻感覺事事做事事錯一樣,固步自封,一絲一毫的冒進都不敢有。”

“殿下是想幹什麽?”子悠疑問道,“如今殿下在黎**基不穩,還是亦步亦趨不要冒進為好。也可防止匆忙之中著了別人的道,毀了自己的路。”

“子悠大人所言,本王豈會不知,隻不過四年前的事情太過於撲朔迷離,直到今天,本王都……”賢王殿下的話卡在了半路,側身看向一直依靠在欄杆上的子悠,“子悠大人相信四年前所處決的事為真相麽?”

“王爺此話是何意?倒是讓子悠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子悠故作聽不懂的樣子,“莫不是王爺懷疑當時的一切?”

“嗬嗬,無憑無據本王有什麽能力去懷疑?”賢王殿下冷笑,“在賠上幾條性命,染上無辜者的鮮血?本王想暫時還做不到那麽的不管不顧。”

“那王爺是什麽意思?”

“子悠大人也相信皇姐她會謀反麽?”子悠的反問讓賢王殿下的目光兀的變冷,多年來的心事好不容易自以為的有了一個可以訴說的人,難道竟也隻是浮光掠影,他多想的?

“殿下有證據麽?”子悠坦然的看向賢王殿下,深邃的眸子似乎要深入他的靈魂深處,窺得他心裏最真實的感受。

“證據又如何,即使沒有本王也相信皇姐她不會謀反,”賢王殿下情緒已然失控,也絲毫不顧忌場合,就將自己內心的想法喊了出來,“她深愛著大荊的子民與父皇、母後,又豈會讓自己半生的英名毀於一旦?”

“殿下的意思是說證據不重要麽?還是打算沒有任何證據就可以給七殿下平個冤、翻個案?”子悠的聲音平靜的無半分波瀾,目光太過於平靜的凝視著遠處,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情緒。

“本王……”賢王殿下語噎,四年前的案子已經成了過去,有證據都不見得翻的過來,再說是當年仁帝親審親判。想要翻案,那就是要給先帝狠狠地一巴掌,如今的黎陽毫無半點昔日的痕跡,且不說這巴掌打的會有多響亮,能不能打的下去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沒有證據,所說的翻案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不止翻不了,還會將再次牽涉的人置於萬劫不複之地,這樣簡單的道理,賢王怎麽可能不明白。

可是也正是因為明白,他才更加的小心翼翼,從來不曾將自己的想法加於他人,就連自己的師傅,他也從來未曾提過一句。

“殿下可明白,剛才的這一番話若是被身邊的有心之人聽到,殿下會處於如何被動的境地,殿下可明白?”

“蕪錦司裏,子悠大人莫不是還沒有把釘子拔幹淨?按照子悠大人的性格,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允許有人在自己身側安插人手的。”若不是這樣,賢王他又怎麽敢這麽的口無遮攔,想說就說?

“那如果子悠允許呢?”話音剛落,不出意外的子悠看到了賢王臉上的詫異,他繼續說,“再如果子悠本就對四年前的真相深信無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