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十章 解兮!

“既然如此,那麽錦書我也不必多說了,孰是孰非,大人心裏也是看的明白。此番話不投機還是錦書冒失了。大人不必將錦書的話放在心上,錦書告辭。”

子悠話裏話外的譏誚讓錦書難堪,即使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個身份尊榮的公主,她骨子裏的驕傲還是存在的。尤其是在這個男人麵前,他的步步緊逼幾乎讓她潰不成軍。

“七殿下何必如此著急,”子悠戚戚然道,“好不容易來子悠府上一坐,不妨跟子悠去看看府中的景色怎麽樣?”

將人逼到氣急還能如此風輕雲淡的說出帶別人去賞園的大荊除了眼前這個人,應該是找不出來第二個了。

錦書麵上雖然無比平靜,心裏早已經是波翻浪湧。聽了他幾乎將往日情誼全盤否定的話,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落荒而逃,隻不過她如今還不可以。

父皇的突然駕崩原因還是一個謎,母後的死於何方葬於何地她還未查清楚。待她親厚無比的四哥哥竟然突然之間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這之間的事情一件一件都還未得到證實,看似毫無關係的幾件事說不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青煜閣的勢力再大,朝堂上的還隻是鞭長莫及,她所能選擇的,所能信任的也隻有眼前的一人而已。

她的弟弟身陷瞬息萬變的朝堂格局之中,勢單力薄的他,她要給他找一個依靠,一個強大的依靠。

子悠說完不等錦書回話就起了身拿起桌麵上的折扇向戶外走去,等錦書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門口,正回頭皺著眉頭看著她。似乎是在疑惑她在幹什麽,既然不離開賞個園也不願意?

錦書暗自懊惱,在他麵前出了神竟然還不自知,隨即抬起步子向他那邊走過去,由於懊悔,低著頭。所以以至於沒有看到當她走到子悠身邊的時候,子悠看到她這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嘴邊溢出的一抹笑容。

“走吧。”以折扇掩唇,子悠轉了一個身,未再做停留出了門,錦書跟在他身後。

子悠帶她出來的看的是一片梅園,出了房門越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才到。

此時的天早已經全部黑了下來,錦書一邊走一邊默默的在想,這周圍黑漆漆的,難不成要看什麽所謂的夜光花不成?

繞了許久才到達目的地,不出所料的眼前確實是黑壓壓的一片,即使身後的院落房間有著足夠明亮的燈火,卻還是不足以將眼前的這一片照亮。

憑借著微弱的燈火,錦書目所能及隻有幾棵看起來似乎是樹木的東西。空氣中飄來淺淺的冷香,那是梅花。

“既然要賞園,子悠大人出來為何不帶燈籠?若是大人不想拿,交代給錦書那也是說的通的。如今這四周黑漆漆的一片,所要欣賞的景色也是看不見了。”錦書的話語之中不免有了遺憾,子悠這人自視甚高,一般的東西還真的是入不了他的眼。

“嗬嗬,”黑暗中子悠的臉看起來若隱若現,燈火微弱,隻能看見他臉部堅毅的輪廓,似有似無的輕笑聲讓這個空間都靈動了起來,“如此問來,七殿下莫是忘了一些事情?”

錦書瞬間不知該如何接話,思緒翻轉,她想不到是哪件事情可以讓人大半夜的來看梅花?

沒聽到她說話,子悠心裏大概就明白她怕是記不起來了,也不難為她,“世間萬物,皆以看之、聽之、嗅之、觸之、嚐之,方可得全。耳聽不見得為虛,眼見也不見得為實……”

子悠清揚的話語再次激起了錦書心裏的漣漪,這些話出自她口,她怎麽會不熟悉?

當年合陽沁陽公主救下子悠以後,子悠曾問她,“這世道官官相護已經習以為常,今日為何公主殿下就動了那惻隱之心,急於為小人翻案?”

沁陽燦然一笑,模樣說不出的古靈精怪,啟唇道“世間萬物,皆以看之、聽之、嗅之、觸之、嚐之,方可得全。耳聽不見得為虛,眼見也不見得為實。本公主看你氣度非凡,方才暗中摸了你的筋骨,若是你真的有意逃跑,也不是難事。”

思及此,錦書歎氣,“大人現在舊事重提,可有何意義?再多的事情都已經成為了過往,所謂過往,不就是過去了的事情?既然如此,子悠大人何不就讓它過去的徹徹底底,那樣豈不是更好?”

“七殿下這話可就說錯了,”子悠手拿著扇子,怡然自得,“事情雖然過去了,道理卻一點都沒有過去,難道不是麽?梅花的暗香用眼睛也是看不出來的吧!”

狀似無心的一句話,卻引起了錦書更為深刻的思考,許久錦書有些不太確定的說,“子悠大人是覺得那一幫人在弄虛作假,亦或者是這才是個開始,他們的行動不僅僅是這樣?”

“西陲到黎陽,要經過浩瀚的大漠,根本不可能一個月就越過沙漠來黎陽。離王殿下如果一月後真的來了,朝堂之上定會有人生疑,如果離王殿下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來的話,他不會留下這麽一個對自己百害而無一利的把柄。”

錦書點頭,“離王被貶時滿心不甘,西陲平靜的這麽十來年,都已經是稀罕事。如今若是想要卷土重來,自然不會讓自己處於被動的地步,這應該隻是他的第一步。”

“七殿下果然聰慧,離王殿下戍邊數年,若是對當年的事情心生怨懟,如此重整勢力的好時機,他又豈會錯過。九殿下也剛剛被封王,二者在黎陽,自然是要選出一個說得上話的。”

朝堂勢力永遠不可能隻有一股,帝王權術向來講究分權製衡。九殿下異軍突起,在黎陽格局之中橫插一腳,那麽離王呢?是附著以前的勢力格局,還是重新整肅自己的勢力。一切都還隻是未知數。

“離王的勢力格局本就已經亂了,如今景陽帝竟然還堂而皇之的繼續將它打亂,看來景陽帝是想重新洗牌了。離王一來他那樣的性子怎麽甘於屈居人下?賢王又不會為他所用,將來必定會是敵對的關係。”

“所以說,兩股勢力黎陽相遇,離王殿下會選擇將手下的勢力分批潛入。現在既然有一股越過暗哨與驛站,這個小動作就說明他不是毫無準備的,蓄謀已久來形容更加合適。”

“嘁,”錦書冷嗤,清冷的眸子裏是前所未有的冷意,“依舊是不上檔次的手段,還以為數十年沒見,他的手段可以更加高明一點。偷偷摸摸的跟他那個人一樣讓人惡寒。”

上次子悠與赫連宸說過當年由於沁陽離王遭貶之事,隻是如今在聽到她親口說離王殿下不上檔次的時候,子悠還是默默吃驚了一下。隻不過他並沒有多問,想來當年的沁陽隻有九歲,大殿下楚子喬也不過才十七八歲,他實在想不出,這兩個人之間能有什麽深仇舊恨。

“也是,這樣鬼鬼祟祟的行為,七殿下自然是看不上的,隻不過若是說來,賢王殿下的做法倒是算得上正大光明,手下所能用之人悉數搬到台麵上,”說著子悠看了一眼錦書,恍然大悟一般,“子悠所講的自然除了七殿下之外的。如此正大光明的行為也算是明智,少人防備。”

“少人防備?嗬,”錦書輕笑,“如今的他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萬幸,其他的能不能做到還得看以後了。”

“有七殿下在。賢王殿下何愁不成事?”子悠似褒似貶的一句話立即引來錦書疑惑的目光,“七殿下一代巾幗女將,風華絕代無人能及,南疆戰場上馳騁,又怎麽會怕這些。”

“嗬嗬,”錦書自嘲,“難道不是因為見慣了沙場鐵血,才對這些行為更加不恥麽?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我辛辛苦苦保衛的國家送我上了斷頭台!”

子悠一口一個七殿下,讓錦書唯一確定的是這周圍不會有其他人,如若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放肆,再加之,眼前的人還是一個足智多謀的老狐狸。

“我從來沒有想過謀反,最後卻被安上了這個不恥的罪行,父皇駕崩,母後音訊全無,親弟弟被發配蠻夷之地,這些年積攢起來的怨氣,又怎麽可能這麽簡單的消下去。不適合權謀又如何?即使那樣,也要攪得大荊江山翻天覆地。他們不是覺得我們謀反麽,我就是要看看這片國土江山,到底最後是誰說了算!”

多年來的怨懟就這樣一下子釋放了出來,心上人的刁難,似有似無的提示,逐漸變遠的態度,不得不說她有些慌了。

剛發泄完,錦書還一臉呆滯的在回憶自己口不擇言的說了什麽,就看到子悠的雙手已經撐上了她的肩頭,俯在她耳邊,溫言細語,“有七殿下這些話已經夠了,殿下不喜歡權謀,那就我來做;殿下想要查清真相,那麽我就身先士卒;殿下想要攪得大荊翻天覆地,那麽我陪著殿下可好?事成之後,不管是做神仙眷侶、快意江湖,還是身居朝堂,受千萬人朝拜。子悠都願意永遠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