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四十四章 算人心!

“沒想到吳大人對我的來曆這麽關係,今日如果不給吳大人一個明確的結果,本姑娘我呢可能是不是出不了這個宮殿了?”錦書抬頭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這個金碧輝煌的宮殿,半開玩笑的說。

“姑娘就直接說吧,又何必在此浪費彼此的時間?正好文武百官都在,也有人做人證。”

“說倒是可以的,不過啊本姑娘現在有其他的事情想要皇上給做個證。”錦書看向景陽帝,他一直是在看戲的狀態,即使現在是閉著眼再聽他們講,可是錦書總覺得景陽帝今日的態度很有問題。

“好大的膽子!”吳大人冷笑,今日眼前女子的所作所為完全跌破了他的眼睛,明目張膽的對當朝重臣發難,一時間兩位大人都在她的隻言片語中落了馬,不是被收監待斬頭,就是被株連九族一點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突然間苗頭轉向了自己,他不能不多想。萬一下一個被她盯上的,會不會就是自己了?

“吳大人,錦書姑娘想說什麽就讓她說,吳大人隻要自己做到問心無愧便是,又有什麽害怕的。”景陽帝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就那樣懶洋洋的靠著,說的話聽起來像是諷刺。

“皇上……”吳大人開口還想要在說下去,景陽帝衝他擺擺手,打斷他:“吳大人聽著便是,今日生的事情太多,你們如今的話朕還要小心琢磨琢磨才好。既然說了讓錦書姑娘給各位解釋,你們問得結果就是了。”

“是,微臣遵旨。”吳大人百般不甘心應下,退了下去。臨時望向錦書的那一眼似乎要將她穿透。

“小女子知道各位大人都在懷疑方才小女子的所言是真是假,還有的甚至在想皇上是不是有點太過於相信小女子了,以至於聽信了小女子的片麵之詞就將劉大人與沈懿大人二位朝廷大員拉了下來,讓他們再也沒有翻身之地。”錦書轉身,站在距離景陽帝最近的位置,往後看向表情不一的各位大臣。

“姑娘看起來也是爽快人,方才所言的內容各個足夠讓人覺得心驚,我等覺得詫異也屬於正常。不過皇上既然擺明了相信姑娘,我等自然不會懷疑姑娘之言。隻不過這些事情全都是大荊的機密,姑娘是從何得知的?又是怎麽得知的可否告知一二?也好讓在座的各位學習學習,畢竟情報的重要性是其他的東西比不了的。”

錦書的話音剛落,楚離就站了出來率先開口道。他是政議司司議使,有的消息可能比不得汲絡司來的快,卻也不差。畢竟要核實其真偽,再向上稟告也是一條需要效率的路。

情報對於他們太過於重要,尤其是這些年,南疆沁陽殿下被處置以後,南疆軍隊多次被命令要班師回朝。都被以前南疆軍的副將也就是如今的主帥歐陽靖以“邊疆戰事四起、尚不平定”為由給拒絕了。

南疆的局勢沁陽在朝的時候把控了基本,南疆軍隻留了兩成人在外駐守,南疆周邊的城池也均有南疆軍隊占領。而後來沁陽謀逆的事情傳出以後,南疆那邊的瘴人就又再次不安分了起來,每年傳來京都黎陽的消息就有數百條。

景陽帝無奈,隻好派出了沁陽當時的副將歐陽靖為主將帶領南疆士兵保家衛國。他們奮起反抗,南疆一帶固若金湯。可是在每次景陽帝要召回他們的時候,就又會傳來瘴人再次入侵的消息,就跟打不死一樣,一次又一次,周而複始。

今日楚離聽到濟陽那邊的情況之後突然有了一種感覺,到底是南疆軍隊被瘴人困住不能及時班師回朝,還是歐陽靖刻意下的命令,不讓其軍隊班師回朝?

不怪他有這種懷疑,當年歐陽靖對沁陽可是忠心無比。據說沁陽第一次上戰場也是吃了虧,後來還是歐陽靖拚死護送了她出來……

“有文化的就是不一樣,楚離大人這一番話說的小女子就很是愛聽。”正念及往事,女子悠揚的聲音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出來。偶然間抬起頭看向那抹白色的身影,楚離莫名的覺得有幾分熟悉。

“小女子名喚錦書,是青煜閣少閣主身側的人,今日少閣主有些事不能前來,所以就讓錦書代為前往。”錦書向眼前的各個大人行了一個禮,十分客氣的說:“方才之事,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各位大人多多包涵。”

錦書的態度算是平靜,也是很恭敬的。隻不過她說的話聽在別人耳朵裏可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周圍的嘈雜聲愈演愈烈,錦書還是第一次覺得原來即使是王孫貴族,該八卦的時候還是少不了的。

也不怪他們大驚小怪,他們早就知道青煜閣的少閣主在祭天大典期間救了皇後娘娘一命,醫術精湛,無人能及。可是這個人一直生活在他們的想象之中根本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與青煜閣的人打交道。

青煜閣有著最精準的情報網,勢力遍布周遭的各個國家,眼線耳目更是數不勝數。隻不過他們的行蹤一直飄忽不定,即使再驚歎,也都隻是聽別人說。

即使眼前的女子不是少閣主,可看那氣場、那氣勢、那半遮半掩的絕美麵容,再者她也並沒有稱自己是少閣主的婢女之類的。也沒有一個人會將她往一個侍女的位置上想。

等到他們討論的差不多了,錦書直起身子,緩緩開口:“關於今日劉大人之事,錦書深感抱歉。本與子悠大人同路而來,卻不想被劉大人賣女求榮的不恥手段所觸動,情難由己就多說了兩句。這一切子悠大人均可作證。”

“隻不過沈懿大人之事,青煜閣確實查了許久,直到最近一些日子才有了一些眉目,今日又看到皇上說要嘉許沈懿大人,錦書為濟陽百姓感到痛心才不得已開了口,將他的罪行全都揭露出來。”

“錦書姑娘俠肝義膽,是我等的榜樣。”

就知道會是這樣,全是一群變色龍,風向朝哪裏他們去哪裏。

“數月前,青煜閣閣中弟子偶然經過了濟陽,看那大山環繞的樣子,習慣使然就不由自主的鑽了進去。深山老林裏麵有著數不勝數的寶貝,對於青煜閣來說,奇珍異寶能多就不會少。”

“他們幾人進去之後,就在山裏兜兜轉轉了許久,看著山腳下有人家,便饑腸轆轆的下去找吃的。可是進了村子他們才發現跟進了人間地獄一般,村子裏的人一個一個瘦骨嶙峋的、眼睛深陷,有的連路都走不穩,就跟一個一個快要死去的人一樣。”

錦書緩緩舒了一口氣,像是積鬱了許久有了爆發點一樣:“而後他們嗅到空氣中也有不同尋常的味道,可是即使他們身為醫者也都辯識不出來。隨後他們去閣中稟告了長老們,錦書當時與少閣主也是閑來無事,就想著去看看。沒想到就這樣,發現了那一個被荼毒已久的村莊。他們的房屋裏外或多或少的都被罌粟花所包圍,妖豔的血紅的花朵看起來漂亮非凡。”

“錦書姑娘,既然這事情已經發生了數個月了,為何現在才將其揭露出來?此等惡行怎麽能夠容忍?”

“許褚大人是不是想的有點太簡單了?”被許褚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態度所折服,錦書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過去:“少閣主當時隻是覺得奇怪,就采了幾朵帶回了青煜閣,後來我們在閣主的指導下才知道那就是閣中人所稱的絕望之花。”

“那麽可有補救的辦法?一個村子都染上了怪癖,這麽多的人命,不能就這樣讓他們為某些人的私欲買了單。”鄒閆也是憤怒不已,這樣不顧人命的行為沈懿是有多喪心病狂才可以做的出來?那可是人命,成百上千條人命!

“罌粟花的主要毒性就是讓人產生幻覺,使人依賴離不開,若是想戒掉,那也是十分困難的。在說他們已經至少被罌粟花荼毒了2-3年了,也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解決的事情。”

錦書的話引來了朝堂之上更大的討論聲,景陽帝雖然一直沒有說話,可是他頭下那緊握的拳頭、緊繃的手臂完全表明了他現在情緒也是處於緊繃的狀態。

“那些要怎麽辦?就這樣等死不去救?”鄒閆繼續發問。

“若想救,就必須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選擇正常的大荊人前去,督促他們戒毒。而選擇的人也必須是各方麵絕佳,意誌力極為優秀的。罌粟那種東西極其容易上癮,稍有不慎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了。”

“錦書姑娘,本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錦書姑娘可否……”鄒閆想著,猶豫的開口,畢竟這種要求確實是不太合理。

“鄒閆大人想說什麽,錦書明白,隻不過這件事情做好了是建功立業的機會,做不好那就是白白的在閻王那裏搭上一條性命。”錦書了然的說:“青煜閣數月前發現了這種情況之後,就一直在組織人去救治,可是效果確實是可以說幾乎是無。而後隻能選擇比較粗暴的辦法將其捆綁在**或者其他地方,讓他毒發的時候自己忍耐過去。手段雖然殘忍,效果卻是不錯。”

錦書說了這麽多,能做的青煜閣都做了,他們解不了的毒讓其他人來解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錦書所說的方法雖然粗暴可是既然有成效,那麽他們就不介意去試試。

“多謝錦書姑娘指點迷津。”鄒閆由衷的感謝,一方麵在感歎人心有多邪惡,另一方麵卻也禁不住去想,邪惡與善良永遠都不是對等的。就比如沈懿是邪惡,那麽錦書呢,是不是就是善良了?鄒閆雖然不好斷定,隻不過從今日的事情來看,確實錦書代表的是正義的一方。

“既然如此,挑選人員的事情就交由鄒閆大人督辦了,”一直沒有說話的景陽帝突然開了口,“靖律司人若是不好選擇的話,就去蕪錦司找子悠大人借。子悠大人手握重兵,拿出來一兩個人還是不成問題的。你說呢子悠大人?”

“那是自然。”子悠應道,又轉頭對鄒閆說:“鄒閆大人辦事皇上向來放心,若是缺人手,鄒閆大人盡管來府上挑選。”

“本官在此謝過子悠大人。”

那邊幾個人互相道了謝,子悠突然向景陽帝行禮言語間算是請求:“皇上,微臣還有要事想要稟告,隻不過此事實在有些機密,希望皇上可以摒退左右,容我細細道來。”

“子悠大人今日請求的這般匆忙,按照大人以前的性子必定是急事,既然如此那麽諸位愛卿就先去奉天殿等著吧,朕在這裏與子悠大人說說話。”景陽帝不假思索的應了下來。

“皇上可否將鄒閆大人一並留下來?”子悠再次請求,景陽帝依舊準了。

等到周圍人走的差不多了,錦書也一並跟著人潮走了出去,殿內隻剩下鄒閆與子悠以及景陽帝三個人。

“子悠大人有何事想要說?竟會如此著急,在朕看來,子悠大人可從來不是那般急躁之人。”

等到人走完景陽帝就開始打趣子悠,子悠不為所動直奔主題:“回皇上,關於沈懿大人利用罌粟花牟取暴利一事外,與此案涉及的人數遠不止他一人!”

聽到子悠再次說起這件事情,景陽帝想要打趣他的心思頓時散的無影無蹤,方才的真相就已經夠驚心動魄,如今子悠大人再挖出來的,又會是什麽樣的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鄒閆也立馬意識到了事態的不簡單,子悠向來都是風度翩翩、穩中求勝的,今日在眾人麵前做了此等著急的行為,已與他平時作風不太相符。

“皇上,方才錦書姑娘說的清楚,沈懿大人利用罌粟花牟取暴利,可是具體是用什麽方式卻沒有說,皇上就未曾有過懷疑麽?再者濟陽縣今年的政績全是靠銀錢撐起來的,那樣窮鄉僻壤的一個地方,難道隻靠給遊客加點罌粟殼就可以賺得滿缽麽?簡直是不可思議。”

子悠這麽一提,景陽帝才突然覺得事情有點與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就好比子悠所說的這件事,既然是將罌粟殼加在飯菜裏,那麽飯菜再貴,能貴到哪裏去?

思緒一轉,景陽帝眼睛盯著子悠,沉聲詢問:“沈懿是以何手段、何種方式、利用何種途徑、與何人在何時何地進行交易,子悠大人今日就趁此機會跟朕好好的說個清楚!”

子悠正色道:“是,皇上。微臣查到沈懿與西陲沙漠之地的臨鎮烏鎮吳忠大人聯係甚是親密,微臣曾私下裏派了人跟了沈懿大人許久,他們層數次在烏鎮的沙漠邊上的一座客棧進行交易。之間的明細微臣的這個賬簿上記得清清楚楚,還請皇上明察。”

景陽帝將賬簿從子悠手上接過,一頁一頁的翻看著,一個字都不曾落下,大概隻翻了幾頁的樣子,“啪”的一下景陽帝猛地將賬簿闔上,冷笑道:“好啊,可真是好,朕的臣子一個一個的都算計到朕的頭上來了。這裏麵所記錄的,巨大的交易銀錢,吳忠大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麽?誰給他的權利!”

子悠繼續說:“皇上,這隻是臣查到的一部分,是這一年來的記錄,至於往年的請皇上恕罪,微臣並沒有拿到。”

“子悠大人為國盡心盡力,何罪之有?呈上這些證據朕已經要感謝身邊有子悠大人這樣的能人了!”

“皇上,烏鎮臨近沙漠,每年朝廷都會撥出大量的銀錢給烏鎮供他們尋求水源,挖井開渠之用。按理說即使情況不會好轉,卻也不會太惡化,隻不過這兩年關於烏鎮邊境過來帝都的流民越來越多,有些事情似乎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來的。”

“恩,今年烏鎮的年表做的也不是很理想,吳忠大人竟然還敢上書請求增加明年的撥款數額,說是要用來修建一個大壩,供儲水用。”景陽帝譏誚道:“吳忠吳忠,你還真是足、夠、忠、心!”

“若是不知道事情的經過,明年開春這一筆大款再撥下去,還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有多少進了老百姓的口袋,又有多少被貪官中飽私囊,就此貪了去。”鄒閆也是應和,貪官汙吏是靖律司首處的頭號罪犯,如今他也不奇怪為何子悠會將他留下來了。

如此貪官不除掉,今後怎麽給百姓安居樂業的生活。

“對了,錦書姑娘既然發現了濟陽那邊的情況,又對沈懿的作風很是了解,方才她為何不說?子悠大人可是與你有關?”景陽帝知道了事情的起末,也有了繼續追問下去的心思。

“皇上何出此言?”子悠故作不解道:“子悠一年前就查了沈懿大人,隻不過由於不通醫理,沒能及時發現濟陽百姓的異狀,已是甚是慚愧了。今日錦書姑娘刻意跳過了濟陽縣沈懿大人與其他人勾結一事,怕是也是為了大荊著想。”

“此話怎講?”景陽帝倒是不懂了,反問他。

“今日因為錦書姑娘的緣故,兩位大臣都已經進了監獄,若是錦書姑娘將事情原原本本抖出來,豈不是顯得我大荊太無能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