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四十七章 去大魏!

景陽帝的話引得藺蒙輕笑,藺蒙於是不緊不慢的回答道:“當年幸得先帝賞識,草民才不至於流落山野,也享受了多年他人夢寐以求的無上榮耀。至今草民也都心存感恩,未曾有一分一毫的遺忘。”

“既然如此,為何大學士現在竟會如此平實?”景陽帝開口,信了他的話。若是藺蒙有絲毫的遺忘先帝的恩情,那麽這四年的北疆之苦,他可能也不會經曆了。

“年紀大了,想事情也就都簡單了許多。”藺蒙歎了一口氣,似乎是無奈的說:“當年一心想要自己的才學被肯定,高官厚祿來者不拒。如今草民也已經算是從生死線上爬過來的,想要的除了安安全全的活著,其他的也沒什麽想要追求的了。”

景陽帝點點頭,好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般,詫異的說道:“藺大學士既然如此說,那麽如今看來大學士也是將生活看開了、看透了。不在追逐功名利祿,隻求一世安穩。”

“謝皇上體諒。”藺蒙應道。

“唉,如今看來,若是想要藺大學士重新擔任謹紫閣的禦用大學士一事,難度又是上升了不少。”藺蒙毫不意外的拒絕,在景陽帝的意料之中。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故意死死地盯著藺蒙,注意他神情的變化。

可是不知道是他如今真的對高官厚祿不感興趣,還是刻意的表現出來的淡然,在他的臉上,除了雲淡風輕、像是解脫一般的欣慰以外,再也看不出來其他的神色!

“謝皇上體諒,”藺蒙還是這麽一句話,隻不過說完了以後,後麵又加了一句:“草民如今一屆布衣,無官一身輕,也是難得的自由自在。”

“既然如此,朕也不為難大學士了,”景陽帝了解的點點頭,繼續說:“既然以後大學士打算一直跟著賢王殿下,那麽就隨大學士。隻不過大荊不會苛責有功之臣。以後大學士就以客卿的身份吧。相較於普通百姓,這個身份要好用的多。”

“謝皇上恩典。”

客卿就是大荊尊貴的客人,可以麵聖、參加宮宴。雖然說藺蒙是客人這種說法有點不怎麽準確。可是這確實是大荊除官吏外最有價值的一個職位了。不用像官吏那樣處理政務,也不用為政績發愁,不用做任何事反而享受著高級待遇。

就這樣看來,確實是景陽帝厚待藺蒙了,畢竟大荊的客卿就那麽幾個,現在在黎陽的除了青煜閣的少閣主青絮與錦書二人,再有的估計也就是藺蒙了。

唯一不同的是,錦書手裏拿有禦使令,可以隨意進出宮城,僅僅是客卿是沒有這種特權的。

“既然這樣,那麽還有一件事,犴司。”景陽帝喊了犴司一句,犴司意會,從一旁拿出了方才擬好的聖旨。

承自天時,受之明命:

今朕知皇姑姑身體抱恙,心甚憂,念及故土故人,特差離王殿下楚子喬與賢王殿下楚憶卿攜旨,替朕出使大魏,以示兩邦交好。

承自天時,受之明命:

大荊賢王殿下楚憶卿,德才兼備,孝心兼具,朕心慰之,南疆十二座城池賞賜與他,以嘉其厚德。

兩道聖旨,沒有給他任何的思想準備就這樣頒布了下來。賢王殿下一時不察,完全處於狀況外的樣子,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似的接了旨。將聖旨拿在手上偷偷的將目光投向了藺蒙,示意他能否給他解釋一下。

藺蒙看著賢王殿下茫然無措的表情,頓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了,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再說現在還是在崇陽宮裏,他們又怎麽有機會說悄悄話。

“不知皇兄兩道聖旨連發,可是出了什麽大事情?方才聽到聖旨中提到了皇姑姑,如果臣弟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大魏的義陽姑姑,可是出了什麽事情?”賢王殿下慌張的問。

他沒有見過這個姑姑一麵,可是卻是知道這個姑姑的巾幗女子風範的。心裏自是欽佩不已,現在第一次得到皇姑姑的消息,還希望不是什麽壞消息才好。

“來,老九,看看這封信。”景陽帝再次從案幾上抽出那個方才讓子悠等人看過的密信,讓犴司遞給了賢王殿下:“信上說,皇姑姑年歲已大,思念故土,讓皇姑姑回來這個想法有點不容易實現。所以朕便想派遣使者前去探望一下皇姑姑。”

賢王殿下將密信從頭看到了尾,基本上也就是景陽帝表達的這個意思,皇姑姑思念故土故人,他們作為晚輩,理應前去探望。

“皇姑姑因和親前去了大魏數十年之久,思念故土故國也是在情理之中,不知皇兄今日下令可是已經確定了前去大魏的時間?”

看信上落款的時間,也是一個月前才寫的,一個月多從大魏到大荊黎陽,那肯定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景陽帝急匆匆的宣了旨意,應該也是要給大魏一個交代。

“並沒有,隻不過隨時都可以出發。”景陽帝回答道:“今日找老九來,也是主要是為了此事,至於出發日期,還需要商議。”

“是,既然如此,臣弟謹聽皇兄吩咐。”

“恩,”景陽帝點頭,眼睛含笑說道:“如今老九你封了王,也有了封地,做事就不可再馬馬虎虎、不顧後果的了。”

“臣弟謹聽皇兄教誨,日後必定三思而後行。”

“恩,奉天殿那邊看時辰準備的也差不多了,老九你跟大學士就先過去吧。年祭這個場合,誤時了的話並不好。”

景陽帝說完,賢王殿下與藺蒙就告退了。出了殿門,賢王殿下就沒耐住性子,直接發問:“師傅,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賢王殿下十二歲不到就去了北疆,他所接受、所看到的一直都隻是塞外兒女的英姿颯爽。很少看到別人運用到權謀之術。

雖然有藺蒙陪著他,教著他,不過紙上談兵總是少了鍛煉的。想事情過於簡單,不過也不算是沒有好處,妍姒的事雖然對他有打擊,不過腦筋轉的快,稍一提點就可以明白,可塑性比較強。而且天生的氣質讓他在外人麵前永遠是不威自怒的樣子,反而時常會讓人忽視了他的年紀。

他擁有這個年紀最好的東西,有最好的老師,最珍貴的朋友,最容易培養的頭腦,所以這個時候,不管藺蒙需要下多少功夫他都是願意的。

“他怎麽突然有這樣的旨意?”藺蒙沒有立即回答他,走路間二人一路上也沒有見到幾個人。賢王殿下就劈頭蓋臉的問了起來,看那樣子似乎還是很生氣的。

“魏太後有疾,命殿下前去探望,即日啟程。這不是很簡單的麽?”藺蒙無奈的搖搖頭,衝賢王殿下拱了拱手,做出恭喜的意思,臉上卻是看好戲的表情。

他這個殿下什麽都好,可就是對自己人一點都不設防,如此單純的性子,若是再不改掉,以後被有心人利用了,那可就是禍患無窮了。

“冠冕堂皇,不知又在打什麽主意。”賢王殿下靜靜的評價,他才不信景陽帝突然對他有了新的認識,加官進爵又是封地的,十二座城池?

“殿下的出發點是好的,他既然給了殿下封地,殿下何必推辭。”

“本王也沒想要推辭,隻不過這十二座城池,好像比起來還沒有本王的皇子府值錢。”

關於那個九皇子府的來曆,他也聽藺蒙提起過,好像是皇姐以二十一座還是多少城池換來的。如此看來,景陽帝還沒有皇姐大方,還是一個皇帝。

藺蒙失笑,不怎麽明白賢王殿下的關注點怎麽會是在這二十一座城池這裏,笑言:“當年沁陽公主殿下那是憑自己的能力打下來的,隻要有戰爭,就可以占領,成為自己的領土。自然是不會計較城池的多與寡。可是在皇上這裏就稍微不同了。那些城池名義上雖然是屬於大荊的,可是如果沒人管理還是廢城。皇上又不能親自上手去管理,隻能安排到王爺的手下。”

“感情這十二座城池,本王隻是一個給他整理破爛的人?”賢王殿下冷嗤,不怎麽滿足現在這種被動的局麵。

“北疆王爺打下了北疆,所以北疆王爺現在帶領的北疆地區固若金湯;沁陽殿下當時拿下了南疆,南疆的城池均歸公主殿下的手中,自己治理,也是風調雨順、一片平和之景。王爺現在手裏的這幾塊土地,雖然是皇上賞賜下來的,可是管轄的權利卻在殿下手中,也不算是什麽壞事。”藺蒙安慰他。

“師傅當年知道皇姐去往南疆的事情,可對那邊的城池有了解?”賢王殿下點點頭,像是讚同了藺蒙的說法,隨之又想起了一直被忽視的事情,轉而問了一句。

聽到賢王殿下的問話,藺蒙的神色頓時有些變的不怎麽一樣,似乎是考慮了許久,才猶豫的說道:“南疆與北疆一直都是大荊最主要的邊塞要地,如果說北疆是苦寒之地、寸草不生的話,那最準確用來形容南疆的就是瘴氣彌漫、萬物俱毒。”

“萬物俱毒?這是什麽原因?”賢王殿下詢問道,這個詞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麽安全的詞語,萬物俱毒簡直可怕。

“大荊地域幅員遼闊,隻能說是沒有見不到的,隻有想不到的。南疆有一片林區,那塊地方是被瘴氣籠罩了數百年,以至於萬物毒化最嚴重的地區。沁陽殿下當年也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那塊地域攻下。”

“瘴人?”九殿下隻在首次與青絮的交談之中,似乎聽到過自己的師傅與青絮談到過南疆這個地方。當時還沒有太大的感覺,如今聽來著實是令人感到害怕。

“恩,那些人終日與毒氣為伍,以那片瘴林為最天然的屏障,無數年來,他們早已經適應了彌漫著瘴氣的環境,成了移動的毒物。”

“師傅今日為何要跟本王說這些?”他不是再問對南疆的城池了解多少,怎麽會扯到瘴人身上。

“殿下,我有一個猜測。”藺蒙小心翼翼的說:“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越過那片瘴林,是南疆最南端的幾座城池,數量不多不少。剛好十二座。”

賢王殿下突然有了仰天長歎的感覺:“本王就知道他不會有那麽好心,沒想到是在這裏等著本王。”

“也不見得都是壞事,沁陽公主殿下當年既然能攻進去,那就說明那並不是牢不可破的,再說聽說南疆軍這些年來一直駐紮在南疆,從未離開過。”

“有意思,如此看來仿佛就是一支不聽指揮的軍隊嘍?”賢王殿下笑道,沒想到景陽帝竟然也有摸不準的事情。

“如今的南疆軍主帥是當時的沁陽殿下的副將歐陽靖,此人性情十分古怪,不是什麽好相處之輩。”

“既來之則安之,北疆這麽些年都呆過來了,皇姐走過的路,本王又怎麽會輸。”賢王殿下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聖旨,注視著那裏的“離王”看了許久才對藺蒙說話:“這麽些年不見,沒想到以這樣的身份,就要再見到大皇兄了。”

“殿下要小心提防著這個人,離王殿下生性暴戾、又在邊陲之地待了那麽久,安穩了這麽多年,實屬不太正常。”

“如今本王也算是弄清楚皇上的意思了。讓本王跟離王一起,本王是一個沒有實權的王爺,可是離王兄卻是以有實權、甚至還有軍隊的一個王爺。再者據說當年的事情還與皇姐有關……依本王來看,皇上是打算玩死本王了。”

“殿下莫要著急,皇上已經點明這次出使是為了兩邦友好,所以必定會派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去,表示對此事的重視,而今他不可能親自前往,大荊也就隻有離王可以堪此重任。”藺蒙在一旁跟賢王殿下解釋:“再者出使事關兩國邦交,離王殿下應該不會輕易出手的。”

“如今也沒的選擇,那就這樣吧,既然帶上了本王?一沒兵二沒權的,看來還是要裝的像一點。”賢王殿下眼光淩厲,賢王閑王他又怎麽會不懂。

“鋒芒畢露現在確實不適合殿下,皇上在府上安插的眼線眾多,要想著給他拔掉才好。”藺蒙接著解釋。

“恩,確實。”身邊留著那麽多的人,時時刻刻的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無論怎麽看起來都不是可以讓人開心的行為。

“慢慢來,現在還不能急。”他們如今才剛站在黎陽土地上,想不到什麽時候飛來橫禍就把自己砍沒了,突然間拔掉了景陽帝的眼線,他肯定會知道。打草驚蛇的事情他們現在不能做。

“眾所周知,大荊皇禦司負責皇城內外的安全要事,而九軍卻處於一個隨時應急的位置,沒有固定的行動範圍,沒有固定的行動模式,是大荊內部最自由的軍隊。現在這個最自由的軍隊,被景陽帝握在手裏。”賢王殿下一邊想一邊說:“皇禦司人手又不能隨意的安排,北疆王爺入京都沒有帶太多的將士,如今皇上這道聖旨一下,可能就暗示了,離王殿下手下可能會有不少人。”

“難不成前往大魏會派離王的軍隊一同前去?”藺蒙思索了良久才回答,然而剛說出口,就被自己否決掉:“不對,他不會,那麽隻有一個可能。他將離王的將士留下,派自己的人手去。”

“本王猜應該是的。”

“九軍之統位置空了,九軍令如今落在除了皇上的手裏。”

“那麽如今九軍令皇上是想自己領導麽?”

“蕪錦司與皇禦司一個主內一個主外,九軍的位置一般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擔任,蘇擰大人當初就是深受賞識,而後離職後,皇上也從未提起過讓誰來接任,但是卻不知道怎麽的就跑到了靳王手裏。而現在為保持官場穩定,是不會讓如此重要的位置懸空太久,景陽帝一直到現在都是沉默狀,要麽就是有了人選,要麽就是打算收回兵權了。當朝幾個掌司使皇帝不可能在讓他們多拿捏兵權,那麽這個九軍令如今肯定是許多人要來搶奪的了。”這是賢王殿下第一次這麽深入的思考問題,藺蒙就跟他解釋的比較多。

“也不知道這次會花落誰家,就這樣熬著,本王覺得趁早是要出事的。”

“對權利的爭奪與欲望永遠都是無窮無盡的。就好像今日皇上賞賜了殿下十二座城池,在別人看來這個就是有職權的王爺了,可是隻有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那不是權利,那是龍潭虎穴。”藺蒙有感而發,不由得說了好多。

“活著多好啊,肆意享受美妙的人生,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可是就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可以持續多久了。皇上今日既然提出了前去大魏一事,必定是已經將這件事提上議程了。”賢王殿下再次歎了一口氣,感歎道:“這離王兄來勢洶洶,九軍令又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這個黎陽到時候會亂到什麽樣子。”

“亂吧,亂了以後咱們才能有機會能夠上去。”藺蒙接話道:“黎陽的政治格局持續了這麽久,是時候有些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