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心悅君

第六十六章 見九爺!

初五這一日一大早,子悠前來仙欲閣接了錦書同去見九爺。

錦書站在九爺的房子前有些躊躇不前,焦頭爛額,不知道現在進去是不是好的時機。

子悠還是甚少看到錦書這樣焦頭爛額的模樣,心裏忍不住在偷笑。

“看七殿下這樣子,這是臨陣想要逃脫了?”子悠說著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鋪子,對於錦書的逃避有些無可奈何。笑著打趣的問她:“就是這裏,七殿下你可是曾來過多次,現今為什麽連進去都不敢了。”

錦書不想說話,心裏亂糟糟的,子悠竟然還在一旁添亂。錦書白了他兩眼,下定了決心,掀起門簾就走了進去。

“是何人來我這裏,所為何事?”剛一進門就聽到一聲蒼老的聲音,似乎很熟悉的樣子在耳邊響起,轉眼之間一個蒼老的人就那樣的出現在了錦書的眼前。

錦書看著近在咫尺的老人,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有些委屈、慚愧的低下了頭。心想著這下子怕是要尷尬一陣子了。

“多年不見,別來無恙。”然而卻未等錦書開口,那個老人就拿著茶壺,先是看了兩眼錦書身後的子悠,然後走到了另一邊的桌子旁,在桌子旁邊的一個位置坐下,然後伸手衝子悠他們喊道:“過來坐吧。”

錦書與子悠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的朝老人的方向走了過去,在他的招呼下坐在了桌子的一旁。

“怎麽這麽多年不見,跟我這個老頭子說話也不願意了。”錦書還是未開口,老人微微一笑看向她的眼神很慈祥,也不甚是在意她的態度,對錦書講。

“九爺說哪裏話,隻不過……”錦書坐下以後低著頭,就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在等大人懲罰一樣,十分的安靜,說出來的話也透露著些許的小心翼翼:“這麽些年未見九爺,還沒有把我忘了。”

“嗬嗬,當年的幾個孩子裏麵就屬殿下你最機靈,九爺我就是忘了誰哪怕是子悠大人也不可能忘了你。”九爺說的話,是對錦書的無限寵溺,從踏進門的時候九爺就沒有過問過她任何關於以前的事情,也一句都沒有過問她的現在的生活。

“九爺還真是偏心,”子悠聞言,不服氣的接了一句,想到上次來時,九爺與現在千差萬別的態度,忍不住又道:“上次我來之時,九爺可不像現在這般的好說話。”

“如今子悠大人倒是好意思題上次你來的那件事情了?”九爺抬眸,戲謔道:“這麽些年,九爺我這裏可是沒來過外人,子悠大人貿貿然的將一個九爺我從未見過的女子帶過來,可曾問過我的意見?”

“……”子悠語噎,對於九爺的控訴,他沉默不語,上次未搞清楚就將青絮帶來了這裏這件事情,他確實無話可說。

“沒想到九爺念著我,竟然是念著我的貪玩。”錦書因為方才九爺的一句話,也瞬間打消了心中的顧慮。看著子悠因為自己被九爺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心裏一陣暢快,雖然還有些喜悅。

子悠說的沒錯,該信她的人總歸會信,不該信她的人永遠都不會信。

“這些年看殿下如今的樣子過的應該還是不錯的,有青煜閣少閣主為友,什麽事情做起來都會輕鬆許多。倒是我這裏呢,沒有殿下你陪我這個老頭子,有些事情還是真的有些許的無聊。”九爺親自跟她斟了一盞茶,隨後又將另一盞茶放在子悠的跟前,態度比上次和藹了許多,說道:“子悠大人這次的眼光還不錯,還算帶對了人。”

“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當時九爺的態度是為何,晚輩愚昧無知,還請九爺不要見怪。”子悠淡笑道,態度相較於他人要溫和了許多,眼前的這個老人畢竟是他敬重了這麽久的人。

錦書與九爺才真正可以說是不打不相識。以前在黎陽的時候,可是鬧出了不少的亂子。

錦書九歲那年,與蘇檬還有四皇子楚憶茗偷偷的出了宮,甩下了身邊的護衛,在黎陽城外玩耍,當時有幾個人販子注意到了這幾個小孩子。就打算將他們抓到手,可能會賣一個很好的價格。

再看他們的衣著,一個個都是非富即貴的樣子,就算不能賣,那找人拿贖金也是不小的一筆。

然而令那些人想不到的是,當年景仁帝在沁陽的身邊安插了許多的人手,他們自以為甩掉了明地裏的護衛,但是私下裏暗衛,卻時刻的盯著他們。

所以當時的情況就比較尷尬了,那些人剛出手打算動手,九爺就不知道觀察了多久帶人從何處竄了過來,然後那些暗衛也跳了出來,三邊的人頓時打成了一團。

景仁帝手下的暗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沒有多久就將他們打趴下了,反而是九爺這邊的人跟景仁帝的暗衛,他們纏鬥許久。最後還是九爺出麵叫了停。

隨後幾個人才坦誠相待的解開了矛盾。九爺盯著那些人,已經是很久,他們在大荊的各地販賣兒童,女的有的賣給青樓、妓院,男的大部分都被賣到了黑礦上做了苦力。

今天所抓到的這幾個人販子,隻是他們其中的冰上一角。

後來的那些人販子的事情沁陽就不怎麽清楚了,隻不過跟九爺的關係卻是越來的越密切。九爺膝下無子無女,對待沁陽甚是縱容。而且當時九爺在黎陽的勢力還在,沁陽一直都是九爺的坐上賓。

就拿最初的合陽一事來說吧,當時的合陽形勢複雜萬分,就算沁陽天賦異稟、不同於他人。也沒有那麽大的能力將事情全麵的安排清楚。九爺當年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包括沁陽所知道的明麵上的交易,以及沁陽所不知道的私底下的黑幕,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當年隻因為九爺覺得沁陽太過於年少,有些事情太過於血腥、暴力,不適合她當時知道。私底下為她做了不少的事情。

就連最後沁陽南征是帶的將領裏麵,都有九爺的人。

……

子悠會這樣說,已經算是很放低了自己的姿態,九爺深諳眼前這個男子的脾性,談能說出來這番話,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了,九爺說:“有什麽該怪不怪的呢?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是不少人會碰到的情況,九爺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九爺不甚在意,說起前些日子與青絮見麵的樣子,當時他其實沒有責怪子悠的意思,隻是當時他帶來的那個人,他不認識、不熟識,所以也就沒有想要去結識的欲望。

“九爺如今這氣色看起來,似乎與幾年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應該過的也不錯。”錦書手捧著茶盞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心裏感慨萬分。

雖然沒有聽子悠具體說過那天與青絮前來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方才從他們二人的話中,就已經聽出了九爺似乎是對他的行為不甚是滿意,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刻意的行為,錦書臉上有點慚愧。又想到子悠默默地將一切事情全部攬在了自己的身上,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也沒見過他被人教訓的樣子,就開口解了圍。

“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前半輩子鮮衣怒馬、瀟灑恣意。如今這後半輩子在這裏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哪有什麽好與不好之說。”九爺笑說,轉頭看向子悠,問出的話讓子悠覺得自己被挑釁了。

子悠聽到九爺清清楚楚的對他說道:“子悠大人好久不見,這些日子將人手安插在黎陽城北郊的事情,可有所進展?”

子悠無奈一笑,對眼前的老人的行為習慣也算是七七八八的了解幾分,那時與青絮來時不論他怎麽問他都不說。想必就是因為沒有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實不相瞞九爺,黎陽城北郊那塊地方,確實是跟想象中的不怎麽一樣,無論怎麽看,都是如同銅牆鐵壁一般,想要安插進一個人手,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子悠坦然道,他從很久以前就知道眼前的人的能力,雖然這麽些年不見麵,可能行動上有所收斂,他的年紀可能也已經有些大了。但是有些事情知道的卻不比他們要少。

“殿下與子悠大人,你們曾經自己親自去黎陽城北郊過幾次?”九爺手扶著茶杯,摩挲著杯子的邊上,心情顯得十分好的樣子。

“子悠我倒是沒怎麽去過。若是算起來大概隻有寥寥數次。隻不過七殿下與青煜閣少閣主青絮似乎在暗中布置了不少,可能會有什麽發現。”子悠據實回答。

“如此說來子悠大人如今卻還不如殿下做的周全,”九爺邊笑邊說:“如今已經落後了一大步,子悠大人……”

“九爺,話可不能這麽說,七殿下聰敏機智,與其相比,子悠我自然是比不過的。”九爺的淡淡嘲笑之意,子悠欣然接受,還尤其坦**的看著錦書,語氣滿是自豪:“畢竟十來歲帶兵南征這事,沒有幾個人有膽量去做的。”

“嗬嗬,如此說來倒也是真的。”九爺看著子悠,又看看錦書,眼裏充滿了興味:“子悠大人這是將殿下當作目標來了看來,甚是有趣。”

“如此兜兜轉轉、圈圈繞繞的不說到正經事上的,可不像是九爺的風格,九爺何時如此的婆婆媽媽了?先是問了黎陽北郊,九爺看樣子應該是知道一些什麽的吧。”

“到還是九爺我的不是了,那既然這樣,言歸正傳。那子悠大人可曾去見過什麽人?”九爺正色繼續問:“或者這樣說,子悠大人可曾去靜清司看過?”

子悠看了一眼錦書,想了一會,才說:“前些日子隨著於凡大人去的時候,於凡大人曾經帶著子悠前去了一家玉器店,見過了一位名為蒼叔的玉匠。”子悠說話不急不躁,一邊說一邊細細的觀察者錦書的反應。

“蒼叔?”絲毫不出乎他的意料,聽到“蒼叔”這兩個字,錦書立刻有了反應,放下即將喝到嘴的茶水,開口詢問子悠:“子悠大人所說的那個人,可是我應該認識的那個蒼叔?”

錦書的話語說的十分謹慎,小心翼翼之中也表現了自己怕認錯,反而是空歡喜的樣子。

“沒錯,我與蒼叔說了許多,其中也提到了七殿下,看樣子應該就是七殿下所想的那個蒼叔。”當時蒼叔與他們一起之時,既然說了自己為當時的沁親王殿下刻了親王印璽,錦書又是親王印璽印璽的擁有者,當時的沁親王與蒼叔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沒有交集。

“據說當年父皇去世之後,蒼叔就不見了,如今再次聽到他的名字,著實是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黎陽北郊。”錦書略微思索,對子悠說。

“七殿下與蒼叔以前可是很熟悉,竟然連他的幾年前的事情都清楚。”子悠淡淡的與九爺互看了一眼,對錦書說。

“當年與蒼叔相識時,她那個人對待玉石簡直到了如癡如狂的地步。當年他將親王印璽交於父皇的時候,我跟著他,可算是長了不少的見識。”錦書摸著茶杯,淡淡的說起了往事。

“聽七殿下提起往事,蒼叔愛玉,倒是提醒了我。前些日子我與蒼叔見麵的時候,確實在他的玉器鋪裏見到了不少的玉石,臨走之時還衝他那裏拿了一塊玉,據說七殿下應該很熟悉。”子悠說著,一邊從袖口裏掏出了那塊玉石,放在了他們之間的桌子之上說道:“聽蒼叔說,這塊玉石與當年的親王印璽是子母玉,七殿下看看是否熟悉。”

說話間,一枚潔白瑩潤的玉石就被子悠放在了桌子上。錦書向它掃去一眼,那銀白瑩潤的光澤與她的印璽十分相似。

“子母玉?可是蒼叔親口跟你說的?”錦書好奇的詢問,因為當年親王印璽並沒有多少人見過,而那塊玉石也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當時雕刻親王印璽的玉石雖然是她自己選擇的,可是她並不知道璞玉竟然叫做子母玉。

“蒼叔給我的時候說的,據說當年刻印的那塊玉石是一塊子母玉,大的被做雕刻了親王印璽,而小的就被蒼叔留下雕刻成了這個。”

“蒼叔當年的手藝就令我挺吃驚的,沒想到過了這麽些年,再看到他說雕刻的物件,還真是沒有太大的差別,還是這樣的好看。”

“確實不錯,”子悠將其拿起來,放在手中,眼睛注視著錦書,端詳了許久才說:“天下這麽多的首飾,七殿下還是玉石比較配你。”

“……”錦書不理他,白了他一眼然後抬眸看向九爺說道:“今日來見九爺,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九爺可否幫忙。”

“能讓你這丫頭開口說這樣求人的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說吧發生了什麽事情,或者是想知道什麽事情。”九爺在他們旁邊淡淡的飲著茶水,絲毫不理會他們二人在一旁類似於,打情罵俏的相處方式。

“九爺可認識靜清司的主持,據說那也是一位世外高人。江湖中還是大荊王朝裏對他多有傳聞,然而卻從未見過他真人。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談到正事,錦書的態度要謹慎了許多,甚至可以說是認真了起來。

“殿下的青煜閣也絲毫沒有查到那靜清司主持的消息麽?”九爺閉了閉眼睛,抬頭看了兩眼屋頂,在想怎麽說比較合適:“青煜閣擁有最強大的信息網,就連青煜閣都查不到的消息,殿下來問九爺我,還真是對九爺信心十足。”

“九爺咱們都是知根知底的,你的能力如何錦書我從來都不懷疑,當年你歸隱於此,也實屬是無奈之舉……”

“殿下你還真是會打蛇打七寸。既然有把柄在殿下手裏,九爺我又怎麽敢隱瞞。那可否請殿下告知九爺,青煜閣可曾暗中查訪過黎陽城北郊?”九爺將手中的茶盞放下,端坐著身子。

“既然到了這裏,我又怎麽能什麽事情都不做,雖然打入黎陽北郊有些難度,卻還是嚐試了一次又一次,如今有些事情也是稍稍有一些眉目。就是想來九爺這裏,讓九爺提點提點。”

“以青煜閣的實力想要打入離陽城北郊,其實不算是難事,隻不過需要耗費些時間罷了。今日殿下既然問了我,應該是你們遇到了什麽難題,需要在必要時間內將它解決掉。那麽就不妨先說一下你們查到了多少?掌握了多少。以及想要我就業這把老骨頭做些什麽吧。”九爺淺笑,雲淡風輕的樣子與往日無異。

“還是九爺聰明,我們確實是遇到了一些問題。如若不然,今日也不會急匆匆的前來打擾。”錦書也是不隱瞞,心裏所有的黎陽北郊的打算,今日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趁此機會希望九爺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殿下跟九爺我說說吧,如果有我所知道的事情,九爺必定不瞞殿下。”九爺談談的說著,眼前的茶杯口冒著熱騰騰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