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蘇將軍!
密陽青黎山,霧氣繚繞,幽深僻靜的小路從山腳下一直蔓延到青黎山深處,盡頭處一戶炊煙嫋嫋升起,三三兩兩的人在院落之中走來走去。
庭院內一方桌前,端坐著的二人正在對弈。
“擰兒,這一局,你該要是輸了吧。”說話的人緩緩地落下一子,黝黑的眸子含笑看著眼前的男子,如是說道。
身著一淺灰色長袍,雙鬢間發絲已近全白,身姿挺直的坐著,雖然看起來似乎已近古稀,隻不過麵容仍舊顯得俊郎無比。
“如果不是父親相讓,孩兒這一局怕是會輸的更慘。”應話的男子也是一身淺藍色長袍,頭發利利索索的全部以玉冠束在身後,一隻手捏著一枚棋子,在棋盤上猶豫了許久,再次放回了棋盒之中。 輕輕的笑了笑,說道。
“你今日似是有心事,怎麽感覺有些心神不寧的,”灰色長袍的男子伸出手,將棋子一顆一顆的全部放回裝於旗盒之中,一邊放一邊看著眼前的淺藍色長袍的男子。
“實不相瞞父親,也不知為何,近些日子來,總是有些心神不寧,”藍色長袍的男子與他父親一起收拾著棋子,眉間已經漸漸的蹙在了一起,說道:“總是覺得似乎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檸兒,這些年了,你我一起隱居在這深山老林之中,已經許久未曾再出去看過一次,也不知道這世間變成了何種樣子。”
“管他變成什麽樣子,都跟父親與我再也沒有任何的關係了。”棋子全部收於盒內,藍色衣服的男子揚了揚長袍的袖子,輕笑著說。
“檸兒可曾怪父親,當初不顧你的意願,將你拉離了黎陽那個是非之地?”灰色長袍的男子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滿含抱歉,當年如果有的選擇的話,他們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父親當年也都是無奈之舉,檸兒都懂,又怎麽會怪父親,”淺藍色長袍的男子如是說,抬頭靜靜的看了看天上,歎了一口氣說:“隻不過總歸是覺得虧了檬兒。”
這兩個人就是前國舅蘇沛與前九軍之統蘇檸,他們口中的檬兒,也就是現在黎陽城內皇宮內院的蘇貴妃蘇檬。如今算起來應該已經有五年沒有再見過了。
“其實現在想起來,為父最後悔的就是當年檬兒決心要嫁於四殿下的時候,為父沒有攔著她。”蘇沛歎氣道,這麽多年以來,這件事一直卡在他的心頭,上不上的來,下不下得去。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怨不得父親,”蘇檸輕笑著說:“再說蘇家世代忠良,當年先帝賜婚,父親又怎麽能去拒絕。”
“這麽些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蘇沛整了整自己的衣袖,想起幾年前如今那場看起來甚是荒唐的婚姻說道:“如今蘇家已經不再是她的後盾,更何況又有沁陽那樣無中生有的事情在先,她如今在皇宮裏的處境,即使沒有親眼看到,為父也可以想象得到,檬兒會有多艱難。”
“再艱難也是她自己選擇的,當初父親離京都的時候,不是沒有派人去宮裏,問過她要不要一起離開,是檬兒自己選擇留下的,如今在說起她在宮裏是苦還是難,又有什麽意義。”蘇檸笑著,想起那日派去的人無功而返的場景,心裏甚是無奈。
“她有了自己的孩兒,又怎麽會舍得自己離開,獨獨的留下自己的孩子在那勾心鬥角的皇宮之中。檬兒所作為父還是了解的。”
“希望景陽帝念在檬兒與他青梅竹馬的份上,看在她如今在宮裏無依無靠的份上,可以善待檬兒與小皇子,那必定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皇室裏麵,又有幾個真心實意的?”蘇沛冷笑道:“但願吧,不管怎樣,沁陽當年的事情與檬兒並沒有任何關係,他不要遷怒於檬兒就已經很好了。”
“人各有命,父親無需多慮了。”
十六這一日,黎陽城的年味兒已經漸漸的過去,家家戶戶的進入了新的一年的忙碌之中。
廡正殿,早朝正在進行。
“皇上,微臣有事啟奏。”林昱向左上方邁了一步,走出了諸大臣的隊伍,向那個高高在上的人說道。
“林昱大人,有事請說。”景陽帝斂了斂眸子,看到走出來的人是他,頓時不做他言。
“皇上,賢王殿下前去密陽已經近十天,現今仍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林昱站於廡正殿內,想著這些日子賢王殿下就跟失蹤了一樣,難免心裏會有些忐忑,畢竟當初這個主意是他跟景陽帝提起的。
“全無消息?”景陽帝聞言重複道,隨後睜大了眼睛看向林昱說:“賢王前去密陽是快馬加鞭趕去的,按照路程十日內應該是可以到的,林昱大人不妨再等等,老九那人心思聰敏,朕也派了數名大內高手與之同去暗中保護,想必是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皇上,當時讓賢王殿下去密陽,這個事情畢竟是微臣提出來的,所以微臣想蕪錦司近來事情也不多,而且賢王殿下隻身在外,微臣想請命前去密陽協助賢王殿下。”林昱站直了身體,如實的說。
“林昱大人所說也是,既然林昱大人心裏擔憂著賢王殿下,有這提議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景陽帝微微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密陽的事情就交給林昱大人了,即刻動身。”
老九這是第一次趕赴密陽,上一次的合陽之事辦的好是好,隻不過其中他到底出了多少的力,景陽帝心裏也有數。
隻不過如今的密陽,他事情辦的好,就是功德一件,回黎陽後必有重賞;若是辦的不好,那就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命回來了。
“是,皇上。”林昱應道,打斷了景陽帝有些飄遠的思緒。。
“嗯。”景陽帝應說,林昱退下,景陽帝掃到了一直站在一邊沒怎麽說話的離王殿下,開口對他說:“離王兄回來這也數十日了,可還適應黎陽這邊的氣候?雖然同屬於大荊國土,隻不過黎陽這邊的環境與西部邊陲比較還是相差很大的。”
離王殿下向前走了一步,行禮說:“謝皇上掛念,隻不過黎陽乃是本王的家鄉,今重又回歸故土,心喜不已況不能表達此刻的心情,又何來不適應一說?”
“也對,倒是朕唐突了,竟然忘了離王兄本也是在黎陽也是生活了十來年的,是朕的錯,還請離王兄莫要介意。”景陽帝笑道,看向離王殿下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皇上說哪裏話,本王離帝都黎陽已近十年,說起來還是有差別的。就本王自身體會而言,西部邊陲之地氣候確實是比不得黎陽,就連景觀都不怎麽一致。在西部本王極目遠望都是漫天的戈壁黃沙,怎麽比得過黎陽這般山青水秀、引人入勝。”離王如是說。
“這些日子賢王在外,為密陽之事前後奔波。離王兄與賢王同去大魏之事應該要耽擱一段時間了,這段日子離王兄在黎陽,可是趁此機會好好的欣賞欣賞黎陽秀麗景色了。”景陽帝語氣說道,目光隨意的看著離王殿下,不知道內心深處到底是在想什麽。
“那是自然的。”離王殿下說。
看著離王退下去的身影,景陽帝的眸子暗了暗,隨後看了一眼今日一早都有點不慎是在狀態的子悠,心裏微微思索了片刻說:“這些日子從年祭到此,文武百官經曆了一個短暫的休憩期。期間也有幾位大人根本沒有閑著,或多或少的幫助朕解決了一些不甚重要的案子。今新的一年已經開始,希望各位大人恪盡職守,切勿因私廢公。”
“是皇上,微臣必定謹記。”各大臣齊聲高呼,景陽帝點點頭,看他們似乎並沒有其他事情想要說了。於是乎景陽帝說:“若無其他要緊事,就退朝吧。於凡大人與子悠大人二人留下。”
“是。”眾人應道,廡正殿內已經有人離開,景陽帝看著舉步要走的離王繼續說:“離王兄也留一下,朕有事要與王兄商議。”
眾人陸陸續續散去,隻留方才被景陽帝提名的那幾個,留在了空曠的廡正殿內。
“於凡大人最近辛苦,不知前些日子讓大人處理的事情可已經有了眉目?”景陽帝衝他們三人招招手,三個人漸漸的湊在了景陽帝跟前,景陽帝輕聲詢問。
他說的自然是活死人跟僵屍草一事,於凡心裏清楚,於是他說:“前幾日,微臣已經做了處理,當時子悠大人也在場,那景觀可著實令人詫異。”
“確實有所謂的那什麽‘僵屍草’的存在?”景陽帝聽於凡的話,心裏頓時有了興趣,看到於凡點了點頭,笑道:“果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竟還有此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如果不是因為於凡大人說它太過於陰毒,朕還真的想瞧瞧這草到底是什麽樣子。”
“皇上,那僵屍草本就不是什麽好的東西,皇上龍體比較重要,本官怕到時候皇上有了閃失,本官又沒有解藥,隻好……”於凡稍尷尬的說。
“於凡大人的心思朕懂,朕不勉強就是。”景陽帝笑道:“今日將於凡大人與離王兄留下,是有一事想要二位前去做好。如果事情辦好了,無論是大荊還是西域,黎民百姓都會感激二位的。”
“皇上有事就說便可,隻要是本王力所能及之事,本王絕不推辭。”離王殿下立刻接話,沒有絲毫的猶豫。
景陽帝看看他,又看看於凡,眉間的笑意不減,後有聽聞於凡說:“皇上可是為了西域郡主貝利失蹤一事在擔憂?也都怪本官,查了這麽久,竟然還是沒有絲毫的頭緒。”
“正是因為此事。”景陽帝點頭,看向離王殿下說道:“於凡大人也不怪你,大漠邊境本就是流寇集聚的地方,貝利郡主又是甚少出過遠門的,不論是在大漠裏失了方向,還是被沙寇擄走,我們大荊總要給西域一個交代。”
“微臣明白。”於凡慚愧道。
“離王兄在西域邊陲之地生活了十來年,想必應該對大漠比較了解,於凡大人對那邊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朕今日讓離王兄留下,就是希望離王兄可以協助於凡大人解決此事。離王兄可有難處?”
離王殿下神色分毫未改,從他的身上景陽帝早已經看不出當年那個十來歲孩童的稚氣與反叛,離王的身上是一種被歲月積澱而留下來的沉穩,尤其的吸引人。
“大漠地形雖然變化無常,氣候也是常人難以忍受的,隻不過本王與其朝夕相伴了十來年之久,多少還是了解一些大漠的脾性的。皇上既然如此信任本王,本王必定全力以赴協助於凡大人盡快解決此事。”
離王的話說的斬釘截鐵、鏗鏘有力,就連景陽帝都被他的認真給感染了,景陽帝笑道:“有你們二位共同偵查此案,朕想不出數日,應該就會有一個結果了。於凡大人、離王兄,可莫要讓朕失望。”
景陽帝說話的時候,目光一點都沒有離開離王,他麵部表情的一絲一毫的變化,景陽帝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他也不由得讚歎道。
果真是在外麵磨練了十來年了,氣質、風度與往日比,都有過之而無不及,景陽帝的心思沉了沉。
“是,皇上,若沒有其他事情,本王先行告退。”離王殿下說道:“回來這麽久,還未曾去看過北疆王叔,而且聽說皇上要為嫣然郡主擇婿了,本王按理還是要去恭候一下才對。”
“既然離王殿下有事要忙,那朕也不好打擾離王兄了,至於離王兄所說要為嫣然郡主擇婿一事,朕心裏確有此意,如果離王兄身旁有適合郡主的才子,還請離王兄不要吝嗇,盡管的向朕舉薦便是。”景陽帝眯著眸子,沒想到他這一開口,就已經直奔目的地,心裏莫不是再打嫣然郡主的主意。
“那是自然,本王先行告退。”離王殿下說著,便轉身離開廡正殿,在景陽帝看不到的地方,離王殿下靜靜的抬起了頭,盯著廡正殿這三個鉚金大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隨後才離開。
“於凡大人府上那個名喚齊蕭的人,現在身體病情如何了?”看著離王離開,景陽帝轉頭看向於凡,想到了大漠一事,自然不會忘了這個“漏網之魚”。
“回皇上的話,還是老樣子,並不是太好,也不算太差,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微臣也摸不著規矩。”於凡如是說,歎氣道:“如果想要從齊蕭的身上找到一些蛛絲馬跡,怕是需要一些時日了。”
於凡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子悠,那日與錦書的爭執,子悠也在場,現在隻要他多說一句,自己就隨時可以落到無邊的地獄之中。
隻不過一直到於凡將他的話說完,都不見子悠有所反應,於凡鬆了一口氣,然而景陽帝的反應確實是他沒有料到的。
“既然齊蕭身體有恙,那麽於凡大人何不將其快速的讓人醫治?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活著回來而且可能知道實情的人,於凡大人還是不要搞砸了才好。”景陽帝蹙眉,沒想到已經這麽些天了,那個齊蕭竟然還是半死不活的態度。
“微臣今日回去以後一定想盡辦法,保齊蕭一命,請皇上放心。”聽景陽帝說話的時候,於凡目光偷偷的看著子悠,隻見他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於凡心裏的石頭落下去了可是後來又提起來了。
“錦書姑娘前些日子不是還在黎陽,按照這樣,青煜閣少閣主青絮姑娘應該也滯留在黎陽,”景陽帝想著邊跟於凡他說:“都是救死救活的能人異士,於凡大人切莫浪費了這麽好的資源,白白的就此耽誤了齊蕭的一條性命。”
聽到景陽帝提起“白白的耽擱齊蕭一條性命”這句話,於凡驟然看向子悠,目光有些疑惑有些不解,子悠意識到了於凡的懷疑,隻不過並未多言,就站在那裏任由他打量著。
子悠他知道於凡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將齊蕭生命垂危,而於凡他自己又拒絕青煜閣人救助,而且與其發生了衝突一事告訴了景陽帝。
隻不過子悠向來就是不在乎他人想法的人,他落落大方的站在那裏,任由於凡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怎麽,於凡大人可是對朕的話有異議?”由於於凡太過於注意子悠,進而將景陽帝詢問他的話,就此拋下了腦後。景陽帝許久未聽到於凡的回答,抬起頭來竟然看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子悠,故而開口疑惑的問。
“回皇上,微臣不敢,齊蕭之事是微臣的過失,微臣必定竭盡所能,也要讓齊蕭就此保住性命。”於凡從自己的思緒中被拉了出來,看到了景陽帝狐疑的眼睛,頓時也不敢再去打量子悠,隻好回神,對景陽帝說。
“如此甚好,方才於凡大人全神貫注的盯著子悠大人看,朕想於凡大人應該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了吧,不用朕再次提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