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世人不識東方朔
藺蒙看著隱忍不發的主子,無奈的搖了搖頭,原本昨晚上他從楚憶卿那裏離開以後,就去找了何一,讓他這幾天找個機會去內役司給他找點事情做,沒想到今天他自己送上門了。藺蒙拿出景陽帝禦賜的水督使令牌,高舉在自己身側,“此乃皇帝親賜督使令,豈容你放肆?”
王振原本還在笑著的臉立馬耷拉了下來,走過去,在藺蒙身旁轉悠,又盯著令牌看了看,扭過頭又開始笑。
“大膽刁民,還敢冒充水督使大人。莫不說你們不是水督使,即使是了,”王振猖狂的笑了許久,然後話才說了一半,看了看藺蒙,又看了看子悠,最後望向楚憶卿,挑眉,“也要對我禮讓三分。”
“嗬嗬,冒充的?”楚憶卿聽後,怒極反笑,眉眼間盡是妖嬈。
他本就生的好,此刻又沒有吝嗇自己的笑容,烏黑的眸子都沾上了笑意。
“水督使不夠格,是麽?”他又詢問,笑容愈發的燦爛,讓周圍的幾個人都晃了神。
藺蒙在旁邊重新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身邊跟著一臉迷茫的何一,何一自從進來以後,就被藺蒙勒令不許他說話,一直乖乖的呆在藺蒙身邊,半點都不敢離開。而一旁的子悠在聽到王振說要讓大荊九殿下對他“禮讓三分”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說話的打算了。
按大荊官製,子悠這類的縣使以及水督使這樣的巡查使確實是不如各司掌司使權利大,也確實是需要“禮讓三分”,不過王振身為一個分司使,其實說白了跟子悠是同級,也是沒道理讓巡查使對他“禮讓”的,不過子悠才不會去提醒他。
他剛還不懂為什麽藺蒙會擺出來“水督使”的身份,此刻又看到了藺蒙那副擺明了要看戲的姿態,他才恍然大悟。
不愧是好老師,專門“坑”徒弟的。不過他也並不認為九殿下會就此吃虧,畢竟北疆那樣的環境都可以挺過來,如今的他定不會差。
“縣使大人,你不說話是為何?此處有人冒充水督使,按當朝律例,該如何?”王振沒有理會楚憶卿的疑惑,反而瞄準了一旁的子悠。子悠隻是涼涼的睨了他一眼,深刻的明白不作死就不會死是什麽道理。
“子悠大人也覺得無話可說麽?”預料之中的沒有回答,王振更加確定了眼前的三個人是一夥的,雖然兩人平日裏各不幹涉,王振此刻也有了想要打壓子悠的意思。
“王大人說笑,微臣隻是在想,藐視皇親,該當何罪?”子悠在公堂的一側坐了下去,整了整膝上的衣服,若有所思的問。
“子悠大人此話何意?”王振躊躇著,不明白此刻他為何提這些不相幹的。
“王大人多慮了,隻是過些日子帝都祭天大典,微臣也會前往,王大人也知道,子悠近些年來很少參與政事,難免會有所擔憂。”子悠坐在一邊,亦真亦假的說法雖不怎麽令人信服,可是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再加上後半句確實是實情,王振也就沒怎麽想追究。
“藐視皇親,乃是大不敬,是要殺頭的。,子悠大人怎麽這種事也可以忘記?”王振雙手虛抱,衝天上一舉,尤其鄭重的說。一直聽上麵說,皇帝對於子悠尤為器重,沒想到卻是如此一個糊塗的家夥,王振有些忍不住自己的笑意。
“如果對方是當今皇子呢?”子悠再次追問。
“那自是亦然,觸犯者,殺無赦。”
“那行吧,王大人,你自己給自己定了死罪,那就自己解決吧。”子悠看著眼前無腦的人,不想在跟他糾纏下去。
“子悠大人莫不是在說笑?微臣一直恪盡職守,又怎麽會觸犯皇室呢。”王振神色略顯慌亂,不多時又恢複正常,笑眯眯的再次說。
“立於你眼前的人,仁帝第九子,當今九殿下,奉諭旨而來的水督使。”楚憶卿半天都沒有說話,他想知道子悠要做什麽,他好配合。
“王大人,你是說水督使不夠格麽?那麽我問你,大荊九皇子夠不夠資格?”楚憶卿順著子悠的話說下去,本來是不打算表明身份的,隻是希望以水督使的身份壓一壓,沒想到這個分司使這麽猖狂,不給點顏色,他覺得今晚不會睡不著。
“九皇子?簡直笑話!誰不知道那還待在北疆的。”王振聽了以後,想都沒想,直接說,旁邊的人拉都拉不住。雖然說楚憶卿作為水督使暗中巡訪的事情他們可能不知道,因為行蹤比較隱蔽,內役司向他們分司下達命令時,王振並沒有接收到,到情有可原。不過對於這個被景陽帝下令回京的九皇子的消息,此刻估計早已傳遍大江南北,王振不知道就有點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王振看著身邊人慌張的表情,正要怒斥,又撇眼看到子悠一臉戲謔的站著看好戲的樣子,頓時覺得不對勁。
“大人,九皇子回京了。”陳實自從給王振稟告以後,就一直站在他身邊,此刻忍不住提醒他。對於自家主子喜歡美女,終日沉迷於酒色,他甚是無奈。
“什麽?他回京了?你們怎麽不早說!”聽到這個消息,他著實萬分震驚。又開始斥責手下的人。
“大人,這件事已經傳遍大荊了,隻是大人……”話雖然沒有說完,誰都懂他的意思,王振不免老臉一紅,不過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你是真的?笑話,誰都知道沁陽姐弟與皇帝陛下不合,又怎麽會讓他來合陽?還是水督使。”說完又不屑的看了幾人,努力裝出鎮定的樣子。
“憑這個呢。”楚憶卿說著拿出隨身攜帶的玉佩,這個玉佩他從小都帶著,除非特殊情況,很少離身。
白淨的玉被雕成麒麟樣,肚子上一個“卿”字清晰可見。
這美玉絕對是天下罕見,就連不識貨的王振都知道是好東西。
“好啊你,不僅冒充水督使九皇子,還拿玉冒充,來人,給我拿下。”當他拿出那個玉的時候,王振有一瞬間的慌亂,不過隨即就鎮定,有了主意。
藺蒙跟子悠在旁邊看的實在是太過揪心,怎麽會有人蠢到這種地步?神仙也救不了他。
“嗬,你確定?身為大荊官員,你做的錯事還真不少。第一,直呼大荊皇室名諱,此乃不忠,屬大不敬;第二,自視甚高,官製品級不懂,不思進取,此乃不信;第三,無憑無證,隨便抓人,實難服眾,此乃不仁;第四,縱容手下,為虎作倀,不思民之疾苦,隻貪自身享樂,此乃不義。仁、義、禮你一個都不占,要你有何用?”楚憶卿向來不是一個會隨意讓人拿捏的人,先發製人他還是懂得。
“不是懷疑我的身份麽?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進地獄讓閻王爺給你證明?見過蠢得,怎麽會有人蠢得跟你一樣?還要不要活?”
九殿下一連串的數落本就讓他變了臉色,而後又是一陣毒舌,越說越嚴重,王振心裏漸漸沒有一個底,才開始感覺到害怕。
藺蒙從未見過他家掉下如此毒舌的樣子,就連子悠都有點意外。
“奴才眼拙,不知九皇子大駕光臨,不知者無罪,還……”王振看著楚憶卿一副譏笑的樣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闖了大禍,隨即跪倒地上,連滾帶爬的爬到他的腳下,手抓著他的衣襟,昂起頭請罪?
“不知者?無罪?你可好意思?當著本殿下的麵,出言不遜,論我皇族,心可有畏?巡查使禮讓你三分?笑話,小小分司使如此無法無天,難不成還想反了天?”
“我,你,九皇子……”
“別急,慢慢說,我有足夠的時間來聽你說死前遺言。”楚憶卿話音剛落,藺蒙便朝他看來,衝他使眼色,讓他別太過。奈何九殿下完全不搭理。如此猖狂,豈能容忍。
藺蒙無奈的低下了頭,九皇子剛回京,勢力還不穩,王振既然敢如此肆無忌憚,必是有人在身後撐腰,如此一來,剛開始的路就不好走了。他用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小人,小人是無心的……”
“嗌,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呢?來,先把名字說來聽聽。”楚憶卿移步走到身旁公堂上,邁步坐上椅子,趴在桌子上,一手湊頭,看樣子是鐵了心要陪他玩玩。而他身旁原本站著的一眾侍衛,都悄悄的往後縮,努力降低存在感。
“小人姓王,單字一個‘振’,小人……”他似是猶猶豫豫的還要說著什麽,卻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子悠大人,按我剛才所說,王大人該做何處置?”楚憶卿作勢看向一旁坐著的子悠,懶洋洋的開口,未曾等他回答,又接著對王振說,“王大人,也別自稱小人了,知道您是大人。”再次揚起頭看向嘴角有著淡淡笑意的子悠,用眼神詢問他。
此刻王振已經不是笑著哭了,他哭都哭不出來,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隻大不敬一罪,足以株連九族。”子悠聽到被提名,聽到所問以後,掃了跪在堂下的人一眼,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字的說道。
他每說一個字,堂下的人身子一抖,眼看就要抽搐過去。
“王大人,如何?”楚憶卿低下身湊近趴在地上的王振,並未理會他的哀求,反而嘲諷的看著他,“來人,將王大人帶下去派人嚴加看管,不得任何人靠近,”隨後又站起身,向外走了幾步,又補充道,“至於你的家人,隨了王大人你的意,抄家收監。”
聽完這些,王振眼睛一睜一閉,立馬昏了過去。
“給我看好他,別讓他死了。”楚憶卿看著瞬間昏死過去的人,更加鄙視他。甩下一句話就離開了,藺蒙隨即跟著離開。子悠何一則留下負責後續工作。將王振以及他的家眷全部收押入牢。